《多得是你不知道的事》渡流

5、chapter 5 我讨厌你。

　　早餐的食堂里，大部分窗口都排着长长的队伍。

　　易意抿着唇，在一片碗筷的碰撞声，还有喧闹的笑闹声中，余光能看到宋清文在她身侧往前一点点，到她耳畔高度的肩膀，宽阔清瘦的少年骨架，与校服的蓝灰色正肩走线贴合。

　　“你想吃什么？”
　　宋清文突然转头。

　　吓了她一跳，
　　她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耳朵：“都行。”

　　宋清文显然对她的回答不太满意，但站在原地也不催她，只是说。“现在是七点，我们还有二十分钟。粥有点烫，不好拿着喝，豆浆你喜欢吗？”

　　“小笼包还是鸡蛋饼？”

　　她应该想吃什么的，但此刻看着站在她身侧的少年，她的思绪在极短的瞬间就混乱又跑偏。他是因为习惯了女生对他说都行吗？有多少女生对他这样说过，所以他才会这样体贴毫不意外的停下来等人？

　　“嗯？”
　　宋清文看她不动，又低声。

　　“如果你讨厌人多，我去买。”

　　易意摇头，生出落荒而逃的心思：“没事没事，我自己买就行。伞你晚上还我就好。”说完不看宋清文的反应，把他的校园卡塞给他手心，就拔腿往外走。

　　下一秒，校服袖口就被人拉住，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他声音清淡：“好，但即使是你要自己买也要先排队。”

　　接着人来人往，拥挤无比的食堂里，她就被他拉着校服袖口，以一种亲近的姿态。在不少人投过来的惊诧，好奇的目光中，一往无前的被带领着走出条安稳不狭窄的道路。

　　她愣愣地看着眼前少年的背影。

　　上一秒，这个身影还站在升旗台上，和她隔着无数人，她只能眯起眼睛努力踮脚，才能看清他，那时候的他是属于所有人的。而现在他拉着她的袖口，和她不过一臂的距离，她能感受到他拉扯自己袖口的力道，他身上隐约的干净香皂的味道。

　　这一秒，他拉着她的袖口，想着她的早餐。
　　所以，宋清文，这一秒你是不是只属于我？

　　“好了，站这里。这条队伍不是很长。”

　　她被他轻柔的拉着站在队尾，宋清文站在她身后，那股夏天皂荚的味道就缓慢又弥散着把她包围，她不自在的伸手用手指顺了顺脑后的短发，想到还好昨晚她刚洗过头发。

　　“清文。早上演讲不错。简短有力啊，你果然是最了解我们，知道听唠叨听的耳朵都快生茧子了，要是再在那待个十分钟，我怕是要开始装晕了。”

　　易意听到声音，微微侧头，看到一个高个子男生，手里拎着书包，正伸手熟悉的手臂搭在宋清文的肩膀，笑眯眯的。

　　“要不是你给我的建议，我可说不来。你们现在准备走了？”宋清文说。

　　男生点了点头，收敛了点笑意，伸回揽着他的手臂，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嗯，买完就走。”

　　男生看到宋清文准备说话的神情，笑意浮现：“好了，不整那些虚的。我知道你要说的，心里有就行。不过，你努力啊，等你高考的时候，庞文宣我们几个还等着赌约，看你到底去我们谁的大学呢。你可别让我输。”

　　于是宋清文笑了，对他点点头说好。
　　男生垮起书包就往外走。

　　易意收回视线，看了眼双手放在裤子口袋的宋清文，他正微微垂着眼若有所思。

　　但仅仅是一瞬间他就抬起眼：“到你了。”

　　易意忙往前看，果然排到她了，前面打饭的阿姨带着白口罩正探头问她要什么，宋清文在她身后，她想到他有可能在看她就浑身不自在，耳根有点热。随便伸手指着豆浆和小笼包：“豆浆，一笼小笼包。”

　　“三块。”

　　她从口袋掏出自己的饭卡正要刷的时候，一双手臂就从她的身后伸出近乎半环绕的，与她的眼睛高度平行，越过她刷上了卡，甚至他校服的手臂位置正挨着她的黑发，痒痒的。

　　“诶，清文啊，下课了？”打饭阿姨看到宋清文，弯着腰在玻璃里跟他打招呼。

　　“嗯，刚跑操完。”他说着自然的伸手接过食堂阿姨递过来的豆浆和包子。

　　易意这时候脑子已经不太转动，机械的往旁边让了让，连后面宋清文说的什么都没听见，直到宋清文把她装着豆浆的塑料袋和盘子里的小笼包递给她。以及顺势又放进她校服口袋的他的校园卡。

　　“走吧。”

　　易意已经完全放弃了挣扎，思维混沌的跟着他走，坐在椅子上，食堂不锈钢的桌面上，被白炽灯照射出刺眼的银色光线，宋清文就坐在她对面，摘掉了眼镜装进口袋。她握着手里的豆浆杯，想着其实即使不是为了节省时间，她也会选豆浆的，毕竟她从小到大都很喜欢喝豆浆。

　　塑料袋在她手心哗啦啦响，她摸到一个茶叶蛋。皱眉看宋清文：“这是你的吗？”

　　“不是，可能放错了。你吃吧，一会我去付，只是一个茶叶蛋而已。”他笑了一下。“而且你吃的太不饱腹，早上一定要吃鸡蛋。”

　　他把自己买的小菜推到她和他中间，隔着不让她感到负担的距离。

　　易意握着豆浆，心里却莫名生出一种被同情的刺痛，拉长声音，一字一句，像是粉笔划过黑板的刺啦声。“宋同学还真是友爱同学啊。”

　　他又是这样，对所有人永远都这么友善温和，好像那一日她在雨里，用尽心思想要在他心里留下一点不同的印象的事情，故意不信任他，故意刺刺的说他的那些话，都是无关紧要的。

　　和其他友善对他的人没什么不同，更或许他已经忘记了那日她说过什么，他只是对她抱有弄丢伞的歉意而已。

　　顺便或许，她眼神落在放在两人中间的小菜，和手里的茶叶蛋。

　　或许，他对她，还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对陌生同学的贫穷的同情吗？或许连他也知道自己是无父无母寄人篱下的别人嘴里的野种吗？

　　她咬紧牙关，舌尖滑过虎牙，站起身什么早餐都没有拿：“我想起来我带面包牛奶了，反正也是你的钱，你吃吧，伞晚上放学放在一三班教室门口那盆花旁边就行。”

　　接着把那张校园卡拍在桌子上，转身就往外走。

　　没有人追上来。
　　她松了一口气，又梗住。

　　她继续努力高高仰着头，把脚上的帆布鞋踩的重重，帆布鞋上起着毛边的蝴蝶结跟着她的步伐一下下升高，又落在地上。

　　这个时间，教室里会有买了早餐在教室吃的同学，于是她躲进了厕所。厕所只有一间是马桶的隔间，她关上门，目光扫过门上各种歪七扭八用彩笔写的字，密密麻麻都是明星的名字，喜欢的人名字，天下第一，谁和谁99不88的字。

　　全是在枯燥的校园生活间隙，情感漫溢的少女心事。

　　易意翻开口袋里随身带着的自己整理的易错英文单词本，做着口型低声默背，也留意着外面的声音。一直到外面传来有人陆续从食堂回来进厕所的脚步声，她准备出去，眼神却在那扇密密麻麻的写满字的门上停留了一瞬。

　　最终还是停下脚步，从口袋拿出黑笔，接着缓慢的伸手在靠近门把，黑色的塑料边缘，用黑笔很不明显的重重的反复描着。

　　SQW，讨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