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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chapter 15 恒星时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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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意其实想了很久要送给路一迟什么礼物。从小到大,她送他的礼物也从最开始六岁那年送的玻璃珠子变成了微微像样的物件,当然只是微微。比如去年,她送了他一本开发智力的数独练习本,气的路一迟差点没把练习本扔当时的火锅里。
而今年,十七岁快成年的路一迟呢。
“来,吃啊别客气,谁不快点夹就就是给我不痛快啊。”
她手里拿着一次性的木筷子,在闪烁的霓虹牌子和羊肉锅雾气里,看着对面的路一迟正长手长脚张罗着班上那些男生快点夹起涮牛肉的样子,不自觉地感叹这小子简直和六岁的时候没什么不同。
宋清文坐在她身边,正垂着眼,骨节分明的大手动作利索的把卫生纸垫在她餐碗下。
“你今天不能再送他礼物了。”
易意凑过去在他耳边低声,带着点自己都没发现的骄纵命令。
“为什么?”宋清文微微抬眉。
“你前几天不都送给他围巾了吗?”易意瞪大杏仁眼。“你再送就是两份礼物了,路一迟那种人看你送了两件礼物,肯定也会让我再送他一份,我可没钱。”
宋清文笑了一下:“围巾是我外婆送他的礼物。不代表我。”
易意如遭雷劈:“你还真的还有第二份礼物啊!”
“那你送的什么?”她咬牙切齿打听。
“一本练习册。”
“练习册?你怎么知道我去年也送的这个?完蛋了,路一迟肯定会觉得是我指使你,我们俩串通的。”
宋清文看着她只顾着笑着说话,锅里涮羊肉都要被捞完的样子,于是夹着羊肉放进她碗里:“快吃,凉了。””
易意吃着碗里的羊肉,咬了两口就不安分的转头和其他人说起来路一迟以前的糗事:“你们肯定不知道他小时候流鼻血,然后……”
路一迟那张桀骜又吊儿郎当原本正喝着一杯果啤的脸在听到她说到这件事的时候,立马蹭的一下红的黑发竖立,急的站起身要从桌子那边伸手要捂她的嘴:“你再乱说诋毁我试试!”
几人闹成一团,路一迟的手机不合时宜的响起来,他狠狠瞪了眼易意才坐下接电话,左腿刚大大咧咧的搭上右腿,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微微收敛情绪,站起身抓上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走。
易意有点愣,听到坐在路一迟身边的男生笑得贼兮兮的:“迟哥这是又去英雄救美去了。”
“什么意思?”她咬着羊肉问。
“江远啊,哎呀你最近参加联赛的事不知道,路一迟和江远在学校可是每天都在球场你侬我侬呢,我们都猜着赌看她们俩什么时候在一起呢。”她对面的一个女生兴奋地说。
她嘴里嚼着的羊肉顿了顿,心跳空了一拍,扭头去看坐在她左手边的王琦。
王琦依然安静的喝着白开水对上她的眼神很轻微的点了点头。
所以是真的。
她说不上什么情绪咽下嘴里的肉,下意识的大声附和:“他本来就是这种人,就爱英雄救美这种剧情。”
周围其他人接着亢奋的说起来她们俩。
路一迟和江远。这两个词不断在他们嘴里涌现。
她在街边小店的喧闹里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路一迟确实很喜欢英雄救美,但在那些俗套的剧情里,主角一直都是他和她。她想起小时候的路一迟蹲在衣柜前,对着被冯月训斥得掉眼泪的自己,信誓旦旦的说因为要保护世界上所有人,所以要当警察的样子。
路一迟和易意。
她最熟悉的连词。理所应当就好像一周有七天那样的常识。
可是这种常识什么时候被改变了?
她感觉喉咙梗住,脸上的笑意却变得更灿烂,听着他们的讨论跟着应和,却觉得今天的风吹的人脸僵。
过了很一会,路一迟才回来,身边跟着穿着白棉服和毛呢棕色格子长裙的江远,她披散着浅棕色的梨花卷发,小脸洁白又冻得有些微红,手指轻轻的捏着路一迟的袖口,看了一眼易意。接着羞涩又矜持的坐在路一迟的位置上,路一迟又拿了把椅子坐在她身边。
周围涌现起哄声,路一迟的脸不知道是因为刚才被易意气的还是什么缘故,微微有些燥红。
“冷吗?”
宋清文的手指骨轻轻的碰了碰她僵住的脸颊。
易意回神摇头:“不冷,吃的热得很呢。”
“冷了我们就走。”他淡淡的说。
“嗯。”
到了送礼物的环节,一桌子人都起哄者让江远先送,她打了腮红鼻尖眼角都红红的,从口袋拿出一份包装成粉色系带蝴蝶结的小盒子:“你现在就可以打开。”
路一迟伸手打开盒子,那是一份Nike新出的护腕。
他惊喜异常,大喊着这就是他想要的。
周围人也说着这是新出的,可贵了。
她不认识,听其他人讨论的声音才知道原来是很厉害的品牌。
顿时觉得心底一片冬日湖水的冷。她的手近乎痉挛的死死攥着棉服里那用塑料的白色包装袋子里的礼物,发出塑料摩擦的声音。护腕,她要送的也是护腕。只是不是品牌,而是在县城商城的不知名卖篮球的店铺里买的,六十块钱。是她两周的生活费,在奖学金和补助里艰难省下的,在那间店铺里她还专门问了老板,老板说很舒服她才买下的。
一圈子人送完礼物轮到她。
所有人的目光和沉默中,棉服口袋尖锐的包装边角刺进她手心,她张了张嘴想说话,第一个字没发出声音,只好清了清嗓子再次说:“我没准备。”
沉默。
她看到路一迟死死盯着她的目光,接着他扬起左边唇角笑了笑,一如既往的懒散:“行了别开玩笑了,你又开始故意气我了是吧,快拿出来。”
“真的没有。我们都这么多年的朋友了,还要送什么礼物,生日每年都有一次,又没什么不同。”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满不在乎的说。
死寂般的沉默里。
对面的路一迟垂下眼靠回椅背,一字一句:“是,你说的对。每年都过生日,有什么不同。”
“好了好了下一个。”其他人打起圆场。
路一迟吹完蜡烛分蛋糕的时候,她借口上厕所溜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看着水流哗哗的在水池中打转。伸手埋进汹涌的水流里,冬天的冷水冷的让人伸不直指头。
“你可以把路一迟让给我吗?”
她抬起头,看到镜子里刘海被风吹的凌乱,皮肤微黑还穿着灰扑扑黑棉服的自己和身后精致到头发丝穿着和脸颊都洁白的江远。
江远的声音急切起来,竟然带着哭腔:“你连他的生日都懒得送东西,你看到他的表情了吗?你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坏?他的篮球赛你看过一场吗?你根本对他就不好!为什么就不肯放过他啊!”
她垂下眼不再看镜子,水流的哗哗声和江远咆哮后急促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我和他是朋友,我不懂你说的让给你是什么意思,也不懂你说的我不放过他是什么意思。”
江远笑了一声:“真的吗?易意你是真的不知道吗?你不是一直很享受他围着你转的感觉吗?但你根本配不上他对你这么好!你知道他为什么喜欢篮球吗?你知道他打篮球受过多少伤吗?你知道他的朋友都有谁吗?你全都不知道,你就永远自私的享受他的好还不把他放在心上!你学习成绩那么好有回过头帮过他吗?你知道新年那天他对我说了什么吗?”
“那你想怎么样?”
“我要你亲口说你不喜欢他!说你不在乎他!要你放过他!”江远跺着脚大吼,泪珠子从眼角滚下来。
她紧紧抿住唇。
于是她只是说:“好。反正本来我也不喜欢他,不在乎他。”
门口传来声音。
路一迟从拐角出来,站在开发的洗漱台,站在江远身边,却看着她的眼睛。
语气平静:“其实我们走的路,追求的早就不一样了,不是吗?易意,是不是我们之间的关系从始至终都是我死死拽着你?”
那是一种她从未在他脸上看过的表情,称得上悲伤的情绪在他年轻的眼睛里横冲直撞。
他说:“易意,是不是其实我一直在打扰你?”
他说:“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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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意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关系的结尾都是对不起。
她只知道自己说不出为什么难过。难过的像要窒息一样,像从身体里活生生剜走一部分早已视为己有的细胞。通往县城的公交车最后一班,她满脸湿润却狠狠别着头,看着破旧却影影绰绰映照出外面街景的玻璃,摇摇晃晃的白色光线中,她恍惚的几乎以为自己做的是一场梦。
梦里没有江远,没有对她失望又悲伤的长大的路一迟,只有小时候坐在红砖墙头高高对着她笑,牙齿比太阳光都刺眼的小小路一迟对她说。你哭什么,因为爬不上来吗?来,我拉你。的路一迟。
那天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的公交车,也不知道自己去的是哪里。
只知道坐到最终站又返程。
宋清文始终坐在她右手边,假装听不到她强忍的抽泣和微微耸动的肩膀。只是沉默的递出去纸巾,又从她手里拿过那些沾满泪水湿漉漉的废纸。
公交到站。
月朗星稀的夜晚,她走在前面的土路上,坚持不发出声音的默默掉着眼泪往前走。
那是回到流泉巷的一条必经之路,铺平的土路,右边是野地长着高高的桦树在黑暗的冬风里晃着枝桠发出阵阵呼啸声,左边是正在施工围着深蓝色挡围钢板,空气里全是湿冷的野草气息,没有路灯,一片漆黑。
只有一盏手电筒的圆光一直照在她的脚下。
她用袖口抹着源源不断的泪水,不知疲倦的一直走。
直到听到身后淡淡的叹气声:“鞋子都走坏了,脚疼不疼?”
她泪眼婆娑看到自己靴子的鞋底已经掉下一半。
“上来。”
身前是少年宽薄的肩膀,她趴上去,被妥帖安稳的背好。
好温暖,温暖的她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宋清文,我们能不能一直不长大?我们能不能只选择活在一个时刻?世界上的一切可以不可以永远不改变?我想要陪着我的人可不可以永远存在不消失?”
少年拿着手电筒背着她步调稳健,此刻一顿,往上托了托她,抬头看星星,声音清淡温柔。
“咿咿,你知道吗,当一颗恒星物理意义上走到尽头的时候,他的核心会坍缩,在几秒钟内极其快速剧烈的爆炸,但他死亡产生的光、星云、新星遗迹会存在演化很久,久到十亿年。所以即使只有一秒钟的瞬间,但只要那个瞬间足够剧烈,剧烈到可以被记住,就不会真正消失。”
“只要你想记得那一秒,我们就会永远活在那个你想要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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