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5、番外一：温柔针，化功散 阿石，孙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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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石没想到再见到孙秀莲，她已变成了这副模样。
推开门，更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沉甸甸地像是能黏在人的皮肤上。
窗户关得严严实实，只有狭小的缝隙吝啬地放进来一线日光。
孙秀莲躺在那张雕花大床上，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干了的老树皮，陷在被褥里。
阿石的目光落在床边的矮几上。
——那里摆着一只碗，碗底残留着褐色的药渣。
她扫视这一切，神情复杂。
孙秀莲病重这件事，是春花告诉她的。
——应是她从极乐门门主赵云那儿得到的消息。
阿石知道，师父把这事告诉她，是让她自己做决定，也不想她有什么遗憾。
——不过老实说，无论来与不来，孙秀莲在她人生中留下的遗憾已永远不会再更改了。
阿石走到窗前，姿态散漫地抱臂倚靠。
阳光争先恐后地涌进来，落在她的脸上，为她的睫毛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陆远洲是你杀的？”
她的双眼在光里像是被水洗过的琥珀，格外清亮，又透着一股淡淡的凉意。
孙秀莲嗤笑一声，嘴角扯出自嘲的弧度，带着些许顾影自怜的恨意。
没有否认，就是承认。
阿石毫不意外。
“那你如今这副鬼样子，又是拜谁所赐？”她冷笑道，“难不成，是你那好儿子？”
“你滚——！”
孙秀莲不知哪来的力气，抓住床边的药盅，就朝阿石砸过去。
阿石微微一歪头，那药盅擦着她的耳畔飞过去，砸碎在墙上。
她轻吐出两个字：“就不。”
“你——！”
孙秀莲气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你活该。”
孙秀莲紧紧捂着胸口，嘴唇都在哆嗦。
“你该不会就这么被我气死吧？”阿石继续火上浇油，“我可不想替陆怀慎背锅。”
“你放心……”孙秀莲铁青着脸，咬牙切齿道，“我还没那么容易死！”
“那就好。”阿石点头赞同，“你的确挺难杀的，陆怀慎恐怕废了不少力气。”
“不过……他不笨，算是个不错的学生。”
她漫不经心道。
“他完美地继承了你的衣钵。”
孙秀莲忽然低低笑了起来，断断续续，像是有什么诡异又悲凄的苦水在喉咙里翻滚。
阿石对于看人发疯没什么兴趣。
她抬脚就想离开。
“你就这么走了？”孙秀莲不可置信道。
阿石：“怎么，你有话要说？”
孙秀莲：“这句话……不是应该我来问你吗？”
“哦。”阿石耸耸肩，“没有，我就是听说你快死了，来看看你的下场。”
“现在……你看到了？！”孙秀莲眼睛死死盯着她。
“看到了。”阿石凉凉一笑，“不怎么好看。”
似乎是被她话语里的戏谑与冰冷刺痛，孙秀莲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就不怕我喊人来吗？！”
“你想喊便喊。”阿石淡淡道，“没人拦你。”
“你……”孙秀莲气急败坏道，“你当真……这么有恃无恐？！”
阿石见她这副病入膏肓还要张牙舞爪的模样，无趣地撇撇嘴。
“你到底要说什么？”
屋里忽地陷入沉默。
“走了。”
阿石转身，手搭在门闩上。
“等等……”
阿石顿住了脚步。
“你……”孙秀莲道，“能不能……放过你哥……留他一命……”
“他不是我哥。”阿石答，“他不配。”
“怀瑛……”
孙秀莲的口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卑微的祈求。
“就当娘……求你了……”
她罕见的低头反而勾起了阿石心里的无名火。
“他都这样对你了，你竟还替他求情？！”
从小到大，孙秀莲对她何曾有过这样低三下四的时候？
“你……你不会明白……”
孙秀莲仰面躺着，眼神漫无目的地望着虚空。
“慎儿……是我唯一的……念想……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
“为了他？”
阿石看着床上那具行将就木的身体，倍感荒谬。
“他知道你的一厢情愿吗？”
“所以……我才说你……不会懂……”孙秀莲的声音飘忽忽的，“你永远都……不会懂……”
“正常人，自然不会懂一个疯子的想法。”阿石摇了摇头，“你想找什么「可歌可泣」的理由为你的一生背书，我都没意见。”
她是想来看孙秀莲最后一眼。
——可她突然发现这最后一眼都是多余的。
停留在这里真是一个愚蠢的决定。
她转身就要拉开房门。
“你答应我吧！”
身后传来孙秀莲的哀求声。
“别伤害他！”
阿石的手良久地停留在门闩上。
她张了张嘴，想要问一些问题。
可半晌，她终究把那些滔滔不绝的不解吞进了喉咙。
——为什么她那么讨厌自己的女儿？
——为什么她可以对她如此残忍？
——为什么……她不爱她？
屋子里静得可怕。
阿石轻轻叹了口气。
——真没意思。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哪有那么多天经地义。
谁说父母一定要爱子女的？
人生在世，能顾着自己已是不容易了。
有些事，遵循人性就能明白过来，何必非要追问个注定让人失望的答案？
孙秀莲爱谁不爱谁，都是她自己的事。
与陆怀瑛无关，与阿石更无关。
她是她，她是她。
她们血脉相连，却又截然不同。
“我可以不杀他。”
阿石低声道。
“看在你生了我的份上。”
拉开门，她没再回头，一步跨出去，走进了屋檐外的阳光里。
——
离开那间满是药味的屋子，阿石提了一口气，脚尖轻点，身形便飘上了屋脊。
在屋顶上无声地掠过，她像一只贴着瓦片滑行的燕子，熟门熟路地往后院摸去。
为了避人耳目，她特意戴上了易容的面巾。
来到了陆怀慎的厨房，她绕到后窗，正撞见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那是一个小姑娘，站在灶台前，手里端着一碗燕窝。
她头上簪着一朵红彤彤的杜鹃花，圆圆的脸蛋，圆圆的眼睛，看上去可爱而天真。
可她却在做着见不得光的事情。
——她在下毒。
阿石有点意外。
她早些时候看见这姑娘和陆怀慎走在一起，姿态亲昵。她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姑娘被他哄了去。
没想到……
——这可太叫她惊喜了。
阿石勾起嘴角，悄无声息地来到那姑娘身后，抬手点住她后颈的穴道。
那姑娘的身子一僵，被定在了原地。
“不要慌。”她在她耳边低声道，“让我来看看，你放了什么东西。”
阿石伸手取过姑娘还端在手里的燕窝。
“别怕。”她笑了笑，“我不会告发你，同样，你也不会告发我的，对吗？”
阿石感觉到她很紧张。
“因为，我也是来给他下毒的。”
她细细嗅了嗅碗里的东西，诧异地挑眉，而后轻轻一笑。
“我敢打包票，这碗燕窝还没碰到陆怀慎的嘴唇，就会被他发现有问题。”
杜鹃心乱如麻，此刻她被人点了穴道动弹不得，却无论如何都看不见背后偷袭她之人的脸。
阿石掏出怀里的瓷瓶，塞到了她手里。
“我劝你做一碗新的，用我这瓶，然后再按照我接下来教你的步骤，慢慢下毒。”
“当然，你大可以不信邪，自讨苦吃。”
她压低的嗓音如锤子般敲打在杜鹃心头。
“不过我有必要提醒你，化功散这种东西，陆怀慎可是行家里手。”
作者有话说
第215章 番外一：温柔针，化功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