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人中心]绒毛，外星人与漫天星辰》火韭

1、绒毛，外星人与漫天星辰

　　1.
　　“你甚至拍Vlog。”布鲁斯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面无表情地说，“洗猫Vlog。我不相信没人注意到你长得一副超人相。”
　　“狗我也洗！”克拉克辩解道，“尤其是大型犬，还有安哥拉兔、雪貂、豚鼠……我接单是平等的。洗大型犬更花时间，但剪出来的视频一样长，所以看上去好像我大部分时候都在洗猫。”
　　“显然，你上周六找我换班是为了在一天内洗完五只成年阿拉斯加。”布鲁斯将手机屏幕转过来，里边湿漉漉的克拉克就像在场的第六只狗那样被淹没在山一样的泡沫和同样多的狗毛之中，他两手、腋下和大腿都塞满了狗，极力阻止它们将泡泡浴、水龙头或者自己的手吃下去。
　　“我可能有点高估了超级速度的作用，两只一组洗就没问题了。”克拉克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但那段视频继续播放时，他挂起了一脸完全没救的柔情蜜意，“它们都很健康，不是吗？听说它们三小时就能挖穿一堵墙。”
　　布鲁斯转了转眼珠，“重点在于，它们的主人没觉得你的工作效率有什么不对劲吗？”
　　“他们大概是绝望到不会去在乎这些了。”克拉克耸耸肩，“威尔逊夫妇每个月都洗两次狗，我觉得类似于，嗯，找个不会杀了他们孩子的地方寄存孩子然后二马赫逃去过二人世界，为下一轮精神崩溃倒计时做准备？热闹的大家庭有好有坏，对吧？”
　　“我看不出有什么好。”布鲁斯咕哝，眼看着正在拍摄的那台手机因为一根尾巴的强力摆动掉进了水桶。万幸它的主人经验丰富，事先套了防水保护袋。

　　2.
　　克拉克一一列举宠物洗护店老板这一职业对掩护身份的益处，大部分都很难反驳。
　　“首先，我不会受伤，力气也很大。”克拉克在钢铁胸膛前摊开两条钢铁胳膊，“除了得持续把皮肤变软以免它们爪子或者牙齿受伤，职业风险基本不存在。”
　　“难怪你这么擅于挨揍。”布鲁斯干巴巴地说。
　　“你的力气比它们大多了，完全有可能在我脸上打断你的指骨。”克拉克安慰道，布鲁斯转了转眼珠。
　　“我不觉得以你的谨慎程度，能剪掉所有被挠但没受伤的镜头。”
　　“这就是为什么我大部分工作时段都戴手套和口罩，对那些调皮的孩子也能起到一些保护作用。”克拉克解释，“当然啦，如果你想的话可以在发出前审核我所有的视频。”
　　“我已经审核一年了。”布鲁斯冷笑，“你真的应该注意一下个人信息安全，随便一个插件就能让人看到你那些在云上遛狗的自拍。”
　　“你什么时候——算了，难怪视频上传的第一时间总没人看，我还以为被平台限流了。”克拉克拿起手机，企图用超级速度找到那个神秘的插件，很遗憾，这并不是X视线能帮上忙的事，“我要让小氪在全世界面前展现你内裤的花色。”
　　“我认为这对韦恩没有多少威胁性，你随便在哥谭的话题下问几个人就能拿到他的正面高清裸照，虽然我不能保证它们没P过。”布鲁斯平静地说，揉了揉听见自己名字跑过来蹭人的小氪的耳朵根，“至于蝙蝠侠……你可以试试。”
　　克拉克并不希望这星球上为数不多的氪星生物之一逝世——不，他指的不是小氪。
　　“如果你在某些时段关店并且事后狼狈地出现，可以声称自己刚被一只高加索牧羊犬拖得人仰马翻。”布鲁斯晃晃小氪的爪子，“另一只手。转圈。坐。好狗狗。”
　　小氪欢快地叫了两声，尾巴摇出螺旋桨的声响，在克拉克洁净的瓷砖地面上留下了几丝新的裂隙。
　　克拉克怀疑小氪对全世界展示他自己内裤花色的可能性还大些。
　　等等，超人和蝙蝠侠的内裤难道不是默认的已公开事项吗？
　　“呃，高加索牧羊犬在大都会属于禁养犬只，我通常会说藏獒。”克拉克把关于外穿内裤（不，说真的，那不是内裤！）的疑问推到一边，“领地意识很高，也不算聪明，对新手而言相当有挑战性。”
　　“……确实。”布鲁斯咕哝，他的语气告诉克拉克别追问他在西藏的经历。
　　“而且鉴于超人经常从树上救猫的名声，即使我紧急出动前没能清理干净身上的毛发，也很好解释。”克拉克用小氪最喜欢嚼的那个网球赢回了小氪的注意力，“我的确挺喜欢那些小家伙的，不过我得承认需要我抱下来的猫咪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多。”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建议你摘掉右肩上那两根阿富汗猎犬的毛。”布鲁斯微笑，“我严重怀疑它们不会爬树。”

　　3.
　　“等等，等等，我有点儿明白了。”绿灯侠烦人地擅自插进对话，他的胳膊被装了夹板吊在脖子上，但这并不妨碍一只绿手在他头顶高高举起，“你们说‘藏獒’的时候实际上指的是卢瑟，对吧？我上回忙灯团事务的时候错过什么新代号的发明了吗？”
　　“如果你及时查看工作邮箱，就会发现没有。”蝙蝠侠在强烈的黄太阳光中缩窄目镜，冷冷地说。
　　绿手变成了绿色叉号，“邮件太多了，如果全看个遍我在地球上就不用干别的了。”
　　“你随意用工作邮箱绑定账号导致里面塞满低俗视频和小说不是联盟的问题，你会因此错过重要信息。”
　　“你怎——你个变态！”绿灯侠在几道累得半死不活又幸灾乐祸的目光中气急败坏地说，“联盟成员没有基本隐私吗？各位，我们是一边的！”
　　“隐私条款写在使用协议里，在场所有人都签字了。”蝙蝠侠从医疗台架起笑得直咳嗽的超人，一个绿色躺椅出现在超人身下，与此同时绿灯侠仍在愤愤不平。
　　“谁会读完那种协议？你看了吗，巴里？”
　　“代号。”蝙蝠侠说。
　　“呃，其实我看了。”闪电侠回答，“因为它是正义联盟的内部通讯工具，对吧？我真的很好奇正义联盟内部需要什么样的协议。”
　　“叛徒！”
　　绿灯侠遗忘卢瑟=藏獒的问题、试图召唤更多隐私权同盟时，蝙蝠侠把超人连人带躺椅拖到了泽塔射线中，并准确地在绿色躺椅消失的刹那将超人扔进了真正的沙发。虚弱的超人哎哟了一声，随即蝙蝠侠后退一步，而超人又哎哟了更大的一声。
　　“现在这个真的有点儿疼。”超人哀叹，眼看那只刚被他肚皮弹飞的布偶猫兴致勃勃地又爬上书架，瞄准他的肋骨重新蓄力，“把萨米关起来它会一直叫，我看它懂得注意避开我的东西，就把它放在外面了。”
　　“显然它只钟情于撞一件东西。”布鲁斯敏捷地一手捞起大猫，另一只手揪住它命运的后颈皮，“这会儿大概更喜欢了，毕竟你的皮肉现在比较软。”
　　“她的主人警告过我她有这个爱好，我可能不该太纵容它。”克拉克承认，“但她真的很可爱嘛。”
　　体重绝对超过二十磅的布偶猫在布鲁斯臂弯里发出与它外表完全不符的娇柔哼唧声。

　　4.
　　清晨六点，由洛杉矶飞往纽约的红眼航班，机舱内鸦雀无声，不仅绝大部分旅客在睡觉，机组休息室的空姐们脑袋一点一点，就连驾驶舱内的米勒机长都难以抑制地呵欠连连。他灌下一口咖啡，转动脖颈，试图让自己清醒些。
　　目之所及，超人正被一条同样系着红披风的狗甩在身后当风筝放。
　　米勒机长不禁陷入自我反思：我嗑了吗？喝了啥？上次睡觉是什么时候？
　　……
　　事实证明，加急四倍洗狗费不能把头一天吃了两磅氪石的克拉克从床上叫起来，但小氪可以。

　　5.
　　克拉克关注了他所有客户的社交平台，随时就小家伙们的健康问题发出提醒，但有些事终究无法避免。
　　“我没想到你会来。”艾米丽眼眶红红的，“点点肯定很高兴，你是他最喜欢的，给他洗澡一点都不痛。”
　　“我很荣幸。”克拉克柔声说。
　　他将一束搭配猫薄荷的非洲菊放在艾米丽家后院的小小坟墓边，艾米丽的父母和两个朋友惊奇而感激地望着他，就好像他是超人。点点是人类残酷繁育行为的受害者之一，即使艾米丽小心再小心，也只能将他养到八岁。这只折耳猫第一次被交由克拉克洗护时已经出现了严重的骨骼病变，艾米丽同意克拉克在博文中使用点点的X光片，警示其他想购买折耳猫的人。
　　“你知道吗？我原本计划成为一名记者，可是捣蛋鬼和玩具人毁了我的两次面试。”克拉克揪掉梳子上的一大团浮毛，趴在他大腿上的多丽发出一连串呼噜声，“我需要付房租，想先打几天零工，就走进了最近的宠物店——然后在那儿待到现在，连老板都变成了我。”
　　踌躇满志地踏入大都会时，克拉克并没料到自己的初次调查会是为了揪出连续宠物投毒案的凶手。第一个在他怀中消逝的生命是棉花糖，一只博美，如其名是个棉花团子似的小家伙。它口鼻流血、多器官衰竭，断气前一刻还在安慰般舔舐克拉克的手指。棉花糖的主人在洛杉矶出差，克拉克只能尽量确保她最后的时间不孤单，想着他其实完全有能力将约翰逊小姐接过来，可他不能——这份歉疚催生出了一股责任感，他必须为棉花糖和其他警方不屑一顾的受害者讨个公道。
　　“超人保护人类，但克拉克?肯特也只是个普通人——嘿，好了，好了，擦眼睛是为了你的健康。”克拉克挠挠多丽的下巴，平息不满的抗议声，“普通人也可以保护一些比自己更弱小的生命，对不对？像是这些不会说话的朋友。”
　　择业方向的转变并没有导致他少写太多东西，正向的主要是不同类型宠物饲养和繁育科普，负面的有茶杯犬和折耳猫的繁育产业链、拍摄虐杀视频并在网络上传播的团伙、不正规猫舍里种猫的悲惨境遇等等。通过当地宠物发病情况揪出污染源的文章甚至惊动了著名的路易斯?莱恩，后来她将克拉克发展成了自己的线人，每次见面都感叹星球日报错过了可用之才。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预演——养宠物意味着你从第一天起就要做好失去他们的准备。”克拉克低头亲亲多丽的脑瓜顶，“当然啦，这不绝对，尤其是对于像我这样做两份工作的人而言。”
　　但是，只要你预期着幸福，只要你让它们过上了将它们领回家时期待的那种生活……结局便是注定的。
　　“这就是你们的课程表——无需言辞的爱，责任感，耐心……最后是离别。”
　　两天前布鲁斯提醒他如果打算继续拍视频，最好开始学着化老妆，而克拉克注意到了他脸上的几条从前没见过的皱纹。然后他想起妈鬓边的白发已经几乎覆盖了黑发，想起巴里抱怨自己现在崴了脚需要多长时间才能痊愈，想起每次造访韦恩庄园、阿尔弗雷德的关节都发出更多杂音。
　　“会有那么一天，我只能找到戴安娜谈论我此刻认识的其他人。可是她的起点跟我不同，人类之于她打从一开始就是脆弱、转瞬即逝的另一种生物。”
　　莱拉的父母在她出生前就养了一只黑猫，她跟莱拉同寝同食，就像一个毛茸茸的长姐。莱拉结婚前，她以25岁高龄寿终正寝，悲痛欲绝的莱拉发誓绝不会再养宠物，这个誓言维持了十年，直到她从车轮下救出多丽。
　　“我不会说这像是毛球回来了，说真的，她们一点儿也不像。”莱拉说，“这更接近于那种你的父母和姐姐传给你，你又传递给弟弟妹妹和你的孩子的东西。”
　　亿万斯年，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1.
　　蜉蝣，动物，人类，文明，地球，太阳，星系，宇宙……找到正确的坐标系，没有什么不是转瞬即逝。
　　“须弥藏芥子，芥子纳须弥。”超人沉思着念诵，估计写出这句话的人已经在分子级别化入风雨洒落各地，“全都同样有意义，不是吗？全都值得。”
　　蓝色星球在他脚下缓缓转动，小氪欢快地叫了一声，催促地用鼻子拱他的手。
　　于是这外星人笑了，挥臂将掌中的棒球投进高耸的云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