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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计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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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吻漫长却又短暂到意外,当视线里再次撞入他清隽的眉眼时,她的脸颊还发着烫没有回过神来。
程逸洋退后了半步,神色自若地抬手揉了揉她的头:
“奖励,还满意吗?”
唇瓣上余留的温度似乎隐隐复燃,灼得她的喉头发紧,程雨瑶任着他的掌心覆上自己的头顶,呆坐在原地磕磕绊绊地说了一句:
“满、满意...”
话音刚落,一声轻笑的气音自他嗓间溢出,转瞬即逝地消散在空气里,却被她敏锐捕捉。
程逸洋的表情依旧淡然,昏暗的光线掩饰了他耳垂泛起的红,呼吸交换时攀上彼此肌肤的炽热,只有他心知肚明。
“好,那继续努力。”
背过身他不再抑制唇角扬起的弧度,温声道,
“今天不早了,早些休息,晚安。”
出门时开关按下,顶灯亮起。
倾泻的冷光将黑暗骤然驱散逼至角落,暧昧的气息顷刻间被绞为齑粉。
她的心跳还未平息,关门声响起时脑海里盘旋着的念头都是沦陷——
如果罂粟成瘾的本质是药理层面的神经劫持,面对这样危险关系的上瘾,是不是一场心甘情愿的献祭?
——
此后的每周程雨瑶都会比预定计划超前完成一小部分,缠着哥哥索要的奖励便也顺理成章地加倍。
他没有拒绝她,但每一次的亲吻落下时,黑暗都会无声地将她笼罩。
从最初覆在她眼睑的掌心,到后来虚揽腰间时叮嘱的“闭眼”。
她在被他亲吻的晃神中偶有一次微微抬起眼帘,却恰好对上他垂下的、凝望着自己的晦暗眼神。
她从未见过那双永远温和得难以激起波澜的眼里,燃烧着几乎要将她烫到融化的灼热。
只那一瞬,她便慌忙地再次闭上眼。
将难以启齿的越界交以黑暗隐瞒,固执地妄想恪守早已打破的禁忌边缘,是她自欺欺人,还是他的欲盖弥彰?
即使在缠绵的吻中他也回避着她更进一步的贴近,分寸横亘在无法相触的肌肤之间,只有垂落的衣角能够相贴着无声厮磨。
她有时会暗自怀恨他这样的“公正”,却无法抗拒与他的亲近,于是尝到了甜头的爱就畸形地从崎岖的岩石缝里攀生出来,朝着她最爱的哥哥张开扭曲的怀抱。
他默许着她的放纵,却永远将那道边线画实,允许她想要跨过的逾越,又将她试探的动作不留余地地拒绝。
仿佛只是亲吻就不算越界,仿佛只要他坚定地认为她只是青春期的一时莽撞,在不久之后就会忏悔回头,而那时他们就能安然无恙地倒退回从前,回到风平浪静的安稳和谐。
她在每一次的吻结束时、看着他离开时总想拽住他的衣角,直勾勾地望向他的目光。
她想鼓起勇气撕破这层粉饰的虚伪,尖锐地让他直面彼此之间酿成的早已无可挽回的错——
却没有揭穿一切的底气。
因为她舍不得。
沉溺在并非内心所愿的幻象里,她要的是他真正的爱,而不是虚以委蛇的妥协。
可她没办法从中拔出来,她就是这么下贱地渴求他的味道、他的温度、他一切的一切,如果当她扯下那块破烂不堪的遮羞布,答案在是非之中只会向否定倾倒,她又要怎么才能面对他再次重回到“好哥哥”位置的可能性?
他们心怀鬼胎地各自沉默着,剧烈晃荡后失去平衡的天平,竟然诡异地在逐渐缩小的摇晃幅度下渐渐再次恢复了平稳。
但她知道,只需要一点细微的份量,一粒沙子、一颗尘土、亦或者是一滴雨,就能够完全打破这样微妙的平衡,将所有的重量偏向一端毁灭性地倾斜涌去。
然而结果并不会是谁胜谁负,与她的命运自母体就冥冥相连的哥哥,他们只会惨烈地、两败俱伤。
所以她只能在他每一次借以学习进步的名义下给予亲密时乖巧地点头,承认他所有行为的不含私心。
可是哥哥。
她要的从来都不是泡沫一般的美梦,固执的倔同样刻在她的骨子里。
就像他不退让的态度,她也只会为了那点微渺的、“他或许也喜欢她”的可能性,而飞蛾扑火般坚持到头破血流、奄奄一息。
——
“瑶瑶,”
哥哥的声音从耳畔传来,再一次将她从出神的状态里拉回,
“这次的卷面成绩不错。我刚刚看了计划表,不断修改调整进度后你还是提前了一个星期完成。”
末了顿了顿,他的眼眸弯起细微的笑意,不加遮掩地夸赞道:
“很厉害。”
程雨瑶看着他将表格里的最后一个空格画上勾,踩着除夕到来的临界线,第一阶段的复习终于告下了一段落。
这段日子里她没少下苦功夫,近两个月的学习终于熬过去,眼看着能够迎来一段空闲的时间,程雨瑶向后仰靠上椅背,松懈地长舒一口气。
“终于可以休息几天了。”
刚歇下想起什么似的她又坐起身来,拿过手机翻了翻日历,
“正好距离旅游出发日还有一个周,空出来的时间准备绰绰有余。”
“不过...明天就是除夕了,加上春节的那天,还剩下五天。”
屏幕日历上“除夕”二字被喜庆的红色特地标注出来,莫名有些不切真实的错觉。
往年临近新年时街道上总会挂起灯笼、鞭炮一类的装饰,但由于今年小区里重修绿化,物业禁止区内过度装潢,所以也只在大门口挂上了几块草率的“欢度春节”灯牌,夜晚通电时才会亮起,本就单薄的年味又淡了许多。
不过她倒也不在意,对于过年过节的期待早已经在逐步的成长里消磨。小时候盼望过年主要是因为能吃到各式各样平日里少见的菜,长大后物质条件越来越丰裕,想吃什么也不用再等特定的时间段。
家里与别的亲戚来往本不算密切,儿时同龄的玩伴也已经长大生疏,走动就更少了。
往年还需要艰难抉择一番,究竟去外婆家还是奶奶家过年,父母为此还会明里暗里地争执,但今年关系缓和下来,加上年后不久他俩要去旅游,走得远了也不方便行程,爸妈商议就在家里简单过个年。
这段日子她一直闷在房间里紧赶慢赶地复习,除了吃饭时间几乎都不出去走动,这会儿歇下来才发现前段时间觉得还算遥远的春节,现在已经近在咫尺了。
“五天足够了,也没有什么需要特别收拾的东西。”
程逸洋接过她的话茬,
“之前你发给我的路线规划我看过了,去滇城的机票和酒店也已经订好,还有没有什么别的需要我做的?”
程雨瑶的目光没有从屏幕上挪开,指尖滑动了一下点进备忘录的计划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嗯...行程暂且保密,别的事情哥哥都不用操心,交给我就好。”
她弯起眼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语气活泼道:
“好啦哥哥,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明天早上是除夕,你可要给我包个红包,我要收压岁钱。”
钟表正好跳动到十一点,程逸洋看了时间,见她难得俏皮起来的模样,近日来的紧绷也放松了些:
“好,会的。”
程雨瑶笑眯眯地和他说“晚安”,在哥哥的身影随着卧室门关闭而消失在视线内时,嘴角的笑容才渐渐消失下来。
她简单收拾完桌面后抬手关上灯,将自己埋没进黑暗里。
撂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上备忘录还没有关闭,上面只有简单的路线,并没有具体景点行程安排。
她的确兴致勃勃地查过很多攻略做了准备,但最后犹豫着写写删删,留下的还是一片空白。
这趟行程的意义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的游玩,若在滇城和他度过的短短几天越是美好,在此之后她便越难从虚假而短暂的幸福里抽离出来。
她不喜欢围在迷雾里看不见、摸不清,对所有事情失去掌控的感觉。
想要得到那个望眼欲穿的答案,哪怕揭晓的谜底是再次跌入的深渊,也要一个清清楚楚的结局。
但在将最后的抉择抛给他之前,再给自己留下几日的安慰吧。
往后漫长的数十年里,倘若真的无法将他忘怀,也至少和他一起拥有过人生里难得的闲散时刻。
人的一生都在被大大小小的责任与任务驱赶着忙忙碌碌地向前,所以只要这样一小段平凡、轻松的时光让她纪念就好。
这样的遗憾更深、却也更浅,足够在孤寂的夜里,聊以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