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婴》琥珀潜渊

34、34.刘茉莉的引荐

　　因为跟陈珍珠闹别扭，李锦希再也没去西食堂打工，两人从打工搭子降为点头之交。而军训结束后，国庆长假紧接而至，预备出游的同学有很多，还没开始放假，守在新校区金光灿烂新牌匾下的轿车已经排起了长队。

　　2X17.09.30.

　　这天周六，大多同学早在昨日周五就请好代课早早离校，今天的学校显得冷清许多。

　　刘茉莉计划带宿舍四人去渔人码头新开的玫瑰园玩耍，加上舍友们都默契地讨厌热闹拥挤 ，102宿舍众人都安静守在学校，不疾不徐等待假期。

　　李锦希闲不住，而且感觉跟打游戏谈美妆的舍友们不知道聊什么，在宿舍待得不自在，干脆出门找兼职。校内的肯定不行，万一碰到陈珍珠，两人都尴尬，只能去校外看看。

　　让她无语的是，图书馆还没开始建，校外的摊子已迫不及待地建出去五十多米。

　　金碧辉煌的新校门外，左右是一望无际的狗尾巴草丛，灰扑扑的水泥高速路从正中劈开。路两边装潢温馨、整整齐齐的铁皮房，有弹着吉他唱歌的烧烤摊，有奶茶有咖啡有蛋糕，甚至还有做美甲的。

　　刚建好的铁皮房们显得有气无力，一是铁皮房建得仓促，二是假期来了，学生们都走了，本就荒凉偏偏的郊区更加恹恹。

　　李锦希在“商业街”里半逛半访地溜了一圈，最终灰溜溜地回了宿舍。

　　“外面的兼职，工资好低啊！我宁愿去卖菜！”
　　李锦希躺在床上打滚，“一小时十块钱？我干一个小时都买不到半斤排骨！”

　　“你是不是很顾家啊？”
　　双手搓着掌上游戏机的林天爱突然开口，“你对菜价好了熟于心啊。”

　　李锦希停止了打滚，从上铺支起身，“林天爱，你刚刚用了一个成语。”

　　“哇塞！”
　　敷着面膜的张仙儿夸张地道，“你进步了，我们好欣慰！”

　　“烦死啦！”
　　林天爱涨红了脸，从掌机里抬头，“我只是平时说话比较白而已！”

　　“等等，李锦希，你还没找到兼职吧？”
　　刘茉莉忽然道，“你考了驾照对不对？”

　　李锦希心念一动，“有好事？”

　　刘茉莉兴奋起来：“后天跟我们出去玩吧！”

　　“是啊，别打工了。”
　　张仙儿连忙摆出舍长的架子，半劝半抱怨地道，“你总是在外面跑来跑去，跟我们相处的时间那么少，除了军训，我对你都快没记忆了！宿舍好像是你单纯用来睡觉的地方。”

　　“呃……可是我生活费不够，下次吧。”
　　李锦希委婉地拒绝。

　　宿舍宿舍，不就是用来住宿的房舍嘛，不睡觉干嘛？

　　刘茉莉热情道：“来嘛，跟我们去玩！我小姑后天来广州湾办事，她缺个司机，又刚好撞上我们预约玫瑰园的时间！你愿不愿意试试？”
　　“你开她的车，把她送到渔人码头，然后跟我们去玫瑰园玩！”

　　李锦希还要拒绝，就见刘茉莉伸出三根手机：“这个数，来不来？你只要点头，我现在就跟她说！”

　　“三百？”
　　李锦希惊呼起来，“愿意！我愿意！请问小姑怎么称呼？”

　　·

　　“你们都是茉莉同辈的孩子，叫我小刘姑姑就好。”
　　在拘谨的四位小姑娘面前，刘茉莉的姑姑相当随和，说话拖着腔调，跟刘茉莉一样，有种特别的慵懒感，大大的墨镜下露出半张雪白的小脸，无袖V领衫配七分喇叭裤，一派悠然，不像是来工作的，像是来度假。

　　“茉莉，你们当天来回？想去哪玩？”

　　刘茉莉异常兴奋，“玫瑰园！那个农场主培育了新品种玫瑰！是很温柔的绿色！我想买种子！”

　　“不跟我去新酒店啦？你还是那么喜欢花花草草。”
　　小刘姑姑笑了笑，“可是，现在是玫瑰花开的季节吗？”

　　“大概率是月季。”
　　李锦希道，“广州湾纬度偏低，月季可以开到十月尾，有些强韧的品种甚至能开到11月份。”

　　“李锦希，还说你不想去？”
　　林天爱揶揄道，“连月季开到什么时候都知道，做过功课？”

　　李锦希一愣，“不是，看小说知道的。”

　　小刘姑姑扭头看来，盯了李锦希几秒，“你会开车哈？李锦希对吧？”

　　“会，会的。”
　　李锦希挺直腰部差点立正，“从桦市开到广州湾来，辛苦了，接下来的路我来开。”

　　“妈呀，李锦希，你好像我哥第一天上班呀。”
　　刘茉莉笑着招呼朋友们上车。“放松点，小姑很好人的。”

　　李锦希掩下心底的酸涩，原来刘茉莉也有哥哥啊？她怎么这么好，总是请客，又没有大小姐的架子，看上去完全不会因为跟家人吵架而烦恼。

　　五人陆续上车，李锦希没摸过如此滑溜舒服的车，双手在方向盘上爱不释手地搓了好几下，慢慢习惯灯光等常用功能。

　　坐在副驾驶的小刘姑姑伸出纤长的指甲，在驾车导航上戳，“我先看看位置……嗯？玫瑰园距离码头很近啊？居然才相差两公里。”

　　李锦希握着方向盘，不敢直视那亮晶晶的纤长指甲伤害屏幕。

　　“那就先去玫瑰园吧。”
　　小刘姑姑想输入地址，戳了两下忽然收回美甲，“不对，你是司机，你来点，熟悉一下。”

　　李锦希讷讷地哦了一声，拘谨地用指头轻轻戳，生怕戳坏了屏幕，输入完，手指在搜索栏最后的确认键悬空。
　　“呃，输入玫瑰园，然后呢？”

　　“点！点下去！”
　　坐在后排正中间的林天爱目睹了李锦希小心翼翼的全过程，实在看不下去了，“你第一次用导航？”

　　李锦希点头，“是啊。”

　　她话一出口，顿感不妙，下意识瞥了一眼副驾驶的小刘姑姑。

　　美人依旧戴着宽大的墨镜，红唇微勾，无懈可击，“走吧。”

　　还好。
　　李锦希偷偷吁了一口气。万一被老板认为自己不专业，说不定今天的收入连三百块都没有。

　　张仙儿嗔怪，“你别对司机这么冲好吧？”

　　“我没有！我口音就这样！”
　　林天爱急了，“李锦希！我没有凶你！张仙儿闭嘴不许挑拨离间！”

　　她一急起来，口音更扁更冲，反倒更像在发脾气，众人喷笑出声，气氛稍缓，李锦希也放松许多，“我知道！”

　　·

　　一路顺利地来到玫瑰园，后座的舍友们陆续下车。小刘姑姑作势也要下车：“车放你们这儿，给你们开。”

　　李锦希又是一惊，以为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不不不！我一会儿走回来！”

　　小刘姑姑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扒拉着安全带的手立即松开，坦然坐回副驾驶。

　　接下来的几分钟路程显得异常安静，安静得李锦希下意识放轻呼吸。好在剩下的路程只有两公里，很快到达目的地。

　　李锦希跟着小刘姑姑下车，礼貌道，“谢谢小刘姑姑，你的车很好开，我先去玫瑰园啦？下午四点半左右，我回来开车。”

　　说着，李锦希掏出手机，定了个闹钟。

　　小刘姑姑正翻着钱包，看到李锦希的摁键机后，眉头一跳。
　　“我没有带现金的习惯，你的工资……我转给茉莉？”

　　“好好好！”
　　李锦希雀跃起来，感觉被三百块钱吊着，生活更有盼头，眉眼弯弯道：“我先走啦！祝小刘姑姑工作顺利！”

　　“小刘总！久仰久仰！”
　　一道粗糙的男声由远及近，“有失远迎！您亲自来啊？应该我们去接您的啊？”

　　好熟悉的声音。
　　李锦希心想难道小刘姑姑是很大的官吗，居然让一个男的发出如此谄媚的声音。她侧步抬头，看清身后来者时，脸上一片空白。

　　那开口寒暄的男子见到李锦希，表情凝固一瞬，保持着嘴巴微张的姿势，伸出去准备握手的掌心变为一指，讷讷地指向李锦希，像是见鬼一样。
　　“这、你……怎么……”

　　小刘姑姑轻飘飘咦了一声，摘下墨镜，大眼睛在李锦希和男人之间流转。
　　“认识？”

　　二伯怎么在这里？
　　李锦希脑子宕机，随即看到被二伯护在身后的一个女人。

　　那女人显然因为二伯和李锦希之间的微妙态度有些紧张，本就纤细，浑身紧绷的时候有种我见犹怜的娇弱，一身火红西装，大波浪垂直腰间，站着不动都显得婀娜清丽，看过来的眼神有些奇怪。

　　李锦希不知道她是谁，但看红西装女人挽着二伯，忽然有了个令李锦希心跳飙升的猜测，但表面上她迅速调整好状态，佯装没反应过来：“二伯？真是你们啊？你们、你们也在广州湾？”

　　“嗨呀！真的是你！李锦希！”
　　二伯脸色涨红，差点结巴，“我都十多年没见过你啊，差点不敢认你！生怕叫错人！”

　　李锦希尴尬地笑了笑，偷瞄一眼红衣美女，正捕捉到对方迅速垂眸收回视线的动作。

　　“你们是亲戚啊？”
　　小刘姑姑惊讶，“李老板，忙得连家都不回啊？整天带着老婆在外面跑来跑去，连侄女都认不出来。李锦希是我侄女的舍友，我刚好缺个司机。听说李锦希刚拿驾照不久，挺好的，胆大心细。”

　　或许是撞破二伯不回家的原因，李锦希的敏锐度在这几秒钟翻倍，小刘姑姑这句平淡的解释，平白让她听出不对劲。

　　小刘姑姑会开车，她根本不用雇司机，自己就能开到渔人码头来。

　　为什么中途拐去新校区？

　　难道……
　　李锦希瞬间福至心灵，明白了刘茉莉的小心思，感动万分，说话时更加真心实意，“小刘姑姑，是您的车好，看上去就很华贵，其他司机都愿意让道，我才能开得好。”

　　这直白的发言让众人失笑，原本怪异的气氛冲淡了些。

　　二伯听明白原委，不着痕迹往前一步，整个身体挡在红西装女人的跟前，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木讷地道，“哦……你，你工作了？”

　　李锦希挺直腰板，露出憨厚的笑容，“二伯，我已经读大学了，想早点赚钱，补贴家用。”

　　二伯还想再问什么，李锦希赶忙抢住话头：“不寒暄了二伯，你们先忙，先忙，反正我这四年都在广州湾，等我赚到钱，寒假我请你们吃饭。”

　　撞见出轨的长辈，比李锦希意识到自己可能有精神病，更有冲击力。

　　李锦希忽然觉得，自己无比正常，不过是有点记忆不好，不记得“爱丽丝”；也有点情绪不稳，比如撞墙砍门。

　　她转身离开，依稀还能听到二伯拘谨的声音：“小刘总，这边请！这边请！”

　　小刘姑姑重新戴上墨镜，让人难以揣测她的表情，语气轻飘飘的，“李老板，总部有强烈意向，不论我来不来考察，合同都是板上钉钉的事，我只是走个过场。”

　　二伯笑得心花怒放。

　　李锦希已经走远了，大人们的交流声越来越远。她偷偷回头，发现那红西装女人也在偷偷看自己，顿时像个干坏事被抓包的小孩，加快脚步跑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