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狗头军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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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神情在向江且求救。
但他的身体却像是渴望自由的去追寻外面的世界，树木张扬繁茂的枝杈如同阴曹地府牛头马面的魂钩，勾着人的上半身往下坠去。
“救我，医生。”
江且睡觉的时候是脱了白大褂的，里面只穿了一件灰色的宽松T袖和牛仔裤。
虽然他不否认自己在下班的时候是非常符合网上总结的那些“如何在医院一秒钟辨认实习和规培生面容”规律的，但现在他无比肯定他没穿白大褂入梦的情况下，这人绝对不可能知道自己是医生。
上一次在郑言的梦里，他见到的都是郑言的回忆，但现在江且知道自己在今天之前是没见过那个男人的，他不清楚这个人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那他的梦里面怎么会知道自己，甚至还向他求助。
但江且拒绝不了。
他就像是被一根丝线牵引到了窗户口，一只手想要去抓男人，但镜花水月在下一刻散开，空空如也的触感让江且愣了下，身体没站稳，摇摇欲坠。
反转的形势和局面，他站到了和刚才男人一样的位置上，摆着和他相同的姿势。那是一种无法控制的感觉，江且在这样的角度去看整个房间，发现屋子的墙壁上蓝色小鱼已经消失不见，投影仪也关上了，一动不动地被搁在角落。
电源没插上。
这个梦过于光怪陆离，几个场景变幻的太快太急，根本不给江且适应的时间。他跟个被推着往前走的驴似的，身后的主人不管不顾牛马的死活，只想让他多干活。
他自暴自弃地保持身体在一个僵硬别扭的体位，不清楚过了有多久。
可能只是三分钟，也可能是半个小时，房间里面没有钟表的滴答滴答声，江且身上没有任何的电子产品，他无法评估时间。
或短或长，都像无尽绵长的黑洞。
江且上个梦事是怎么出去的，他没了记忆，这一次，只能等着奇迹降临。
14：20。
值班室有闹钟响了，被褥上传来的震动声让男医生头脑清醒了，他刷了会儿视频，等27分的时候起来，发现自己的学生还没醒。
年轻人睡眠真好呀！
不像他，一丁点儿的动静都能把他吵醒，完全是夜班值多了导致的。
亏自己当年也是风华正茂一枝花，结果现在蓬头历齿碎成渣。
男医生在短短30秒的时间中，已经把这医院骂了祖宗十八遍，最后深吸了一口气，他看着腹腔起伏，最终妥协了，拍了拍江且的肩膀，“起床干活了。”
长久的悬空让他身体酸痛，江且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是身体突然像是被人从天而降扇了一掌，强烈的持续的失重感发生了，他终于从那扇狭小的窗户上掉了下去。
啪——
男医生又拍了他一下，这睡得也太沉了，真是让人羡慕。
江且眼睛冷不丁地睁开，一双黑色的眼睛闪过蓝色小鱼的影子，又转瞬即逝。男医生以为自己看错了，他这沉甸甸头脑总有一天会被医院给弄成空荡荡的。
“主任今下午坐门诊，说是让你过去给他帮忙。”男医生收到消息，跟江且嘱咐道，“估计人有点多，你就去看看。”
“好的，老师。”
实习生在医院最常用的一句话。江且不假思索便脱口而出，接着男医生就被喊走了，他脑海中还在重复播放着刚才坠楼的画面，哪怕最终没有掉下去，但中途过长的恐慌和喘气，都在他的脑海中清晰可见。
江且平息了一会儿心情，他捏着白大褂一角的手带着淤青，难不成是刚才在里面磕到的？
罢了，想也想不通。
先干活吧，江且洗了把脸，水珠挂在他的睫毛上，盯着镜子里面这张熟悉却又带着陌生的脸，江且像是觉得有鬼上身一样，但哪个可怜鬼会来上他一个花钱实习的医学生的身，那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门诊楼离这里有一段距离，施工现场很大，几栋楼把它环绕着，从中间狭窄的道中穿过去，江且低着头不去看旁边的铁皮屋子，他感觉一进这里就心慌。
好不容易到了门诊五楼，导医台的护士让他进去，江且正要推门，突然瞧见挂号机旁坐着个熟悉的人。
正是上午的那个男人。
他不知道挂了哪个科室的号，朝右边去了，江且对门诊楼不熟悉，想了想又去问护士，“老师，这一层右边是哪些科室？”
“右边是心理中心，算是精神科的分支。”
“怎么了？”
“没事儿，那老师我先进去了。”江且安慰自己，或许不是去心理中心呢，电梯、厕所也都在那边，说不定人只是去别处了。不能因为一场没厘头的梦就胡乱猜测。
这几天，江且每每到了科室，交了班就被主任喊走去门诊帮忙了，那个男人他也没再看见过，病人是子宫肌瘤入院的，做了手术就可以回去了。
他只在这科室待了半个月，今天是最后一天，男医生很舍不得江且，硬是要拽着人去吃顿烧烤再喝点啤酒，结果突然来了个急诊的病人，雄心壮志的男医生立刻变成了糠咽菜的男社畜。
“你先下班吧。”
“老师，明天再约也可以的。”江且同情地看着他，他从来就发现了，他的带教老师身上绝对是有点火的，每次一到他值班，必来急诊。
“行吧，你下个科室分哪儿去了？”
“骨科。”
男医生“嘶”了一声，拍了拍江且的肩膀，“自求多福呀，老弟，骨科可全是急诊，有你忙的了。”
嘀嘀嘀——
刚换上衣服还没来得及去找他新的带教老师，江且就听见了窗外传来的急救车声音，而来的方向，正是他们的外科一号楼。
不详的预感成真了。
“程医生，来个急诊，跳楼的。”
江且看着他右边狼吞虎咽吃热干面的男人，用筷子挑了最后一筷头面，塞进嘴里就跑出去了，声音随风一起飘过来，“同学，跟我过来。”
手术室在四楼，他们下了电梯，换了手术服，江且被安排在最外侧的位置，只看见一堆的银色器械，咚咚当当的敲砸声，病人经历了一系列千锤百炼，最后成功被推进了ICU。
“同学，你跟着把人送过去，这是病历，等体征平稳了再回我们科。”
江且看了眼平车上的人，才发觉这又是那个男人，这已经是他短短十天里第三次见到这人了。
“这活得好好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从楼上跳下来？这不是遭罪吗？”旁边的医生叹了口气，“刚才家属送过来的时候眼睛都哭肿了，老太太血压还高，差点跟着人一起抢救了。”
“他另一个家属说好像是有抑郁症。”
所以，第二次遇见他的时候，真的是往心理中心吗？江且只觉得可惜，但心里面那股后怕很快就涌上来了，为什么是跳楼呢？
和那场梦里一模一样，自己是从楼上掉下去的，而这人是自己跳下去的。
“老师，是家属说的吗？会不会是窗户开的太大，人没站稳一下子摔下去了？”江且大胆去问，他怕自己那天的梦是个预警。
“是自己跳下去的，当时那老太太说自己亲眼看见他跳的，说自己白养活人这么多年，最后还不如养只猫猫狗狗还能给自己提供点情绪价值呢！”
到了ICU，江且看见人上了管子，又和他记忆中那个101床完美重合了。他心里面带着忐忑，又观察了一会儿，直到回到骨科，那老师也没问什么，只是正常到了时间就让江且下班了。
这么多次巧合的遇见，江且只知道他叫楚文年，别的竟什么都不知道。可他们好像就是已经被神明在暗中用绳子系在了一起，又或者是用那条蓝色的鱼。
626宿舍。
林水泉和黎长青都在，江且推门进来的时候，对上了四只充满好奇心和探究欲的眼睛，他脚步一顿，想知道自己的这两个舍友在搞什么名堂。
“怎么了？”
“江同学，请问可以采访你一下吗？为什么会突然养一条鱼，是不是春心萌动了，还是真有鱼了？”林水泉率先发问，本来他是没想到这种情况的，结果他们626的“狗头军师”黎长青回来了。
两个人凑在一块儿，各种的叽里呱啦，成功顺利地得出了一个结论，要么就是江且养“鱼”了，要么就是江且被养“鱼”了。
“说出你的心事，少年，在这个寂静的夜晚。”黎长青紧跟其后，乘胜追击。
“没有，只是觉得好看。”
江且若无其事坐了下来，眼睛转悠了一圈，最后瞥到那巴掌大的鱼缸里面，那条蓝色斗鱼散发着幽光，飘逸的尾巴正朝他摆动。
但怎么感觉……缺了点什么呢？
江且有种出门找了野鱼而忽略了家鱼的心虚感，他脑海被午睡时梦中的那条鱼给占满了。
口水从喉咙处被吞下，江且眼睛轻飘飘地移向别处，“只是觉得宿舍里能多点生气。”
“宿舍这四个大活人，难不成还没有阳气吗？”黎长青一张脸贴到他面前，差点没把江且吓一跳，他把人推开，“我去洗澡了。”
剩下的两人看着他匆忙的背景，对视一笑，“绝对有问题。”
他可能不是个好的主人，江且开始自我反思，只是见了一面，他就觉得那条鱼比自己的“泡泡蓝”更好看，这怎么能行呢？
难不成他真的是个喜新厌旧的渣男吗？
但那只是一条鱼，又不是人！
江且安慰自己，背后冷不丁凉飕飕的，他四处查看，倒没发现什么露着缝的窗户，肯定是自己的良心在作祟。
沾着水滴的白色瓷砖上映出来一条蓝色小鱼，黑色玛瑙般的眼睛轻轻掠过从门口出去男人的背影，那条斗鱼丑的辣眼睛，结果这人也能放在床头，不怕晚上做噩梦吗？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狗头军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