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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到灯塔去(十二) ...

  •   无数的人涌向各个屋子,有一小部分的人朝着门口涌去,但基本上都是一二区的病人们,他们尖叫嘶吼,但是门被铁链锁着,根本出不去。

      维达拉左右看了一圈,广场上乱跑的人、被重物砸成烂泥的人,还有一不小心被连根拔起的吹上天的人和树,短短时间,红花乡疗养院成了一个人间炼狱。

      “不行,还是出不去......”维达拉皱眉,门口被堵着,一部分护工老医生都躲进了房子。

      大风的势头渐渐慢了下来。

      舍库将自己的右手用已经断了的束带紧紧缠起来,防止骨头错位,她用还好的左手拉起维达拉,“走大门。”

      “大门出不去。”维达拉指着已经在屋子窗户上架好火枪的护卫们,有逃走的病人被他们一枪解决。

      她们藏身的灌木前倒了一个护工模样的人,舍库心一横,将那具尸体拖过来,对方头部以上已经完全不见了,不知是被什么利器割去了。

      她沉着冷静地把那个人的衣服扒下来,维达拉本身就穿着护士服,舍库毫不顾忌地套上后,“跟着我,我们冲出去。”

      说罢她就跑了出去,泼洒似的雨水往下倒,天上开始打雷,雨幕中枪根本瞄不准。

      老医生站在窗户边,皱眉看着这破天气,“开枪!开枪,只要有逃跑的都开枪!”

      “还有些医生也在外面!”

      “开枪!”

      舍库和维达拉加入到了推开大门的大队伍中,红花乡的大门有三层,第一层走进来就到了门房,门房是第二道光卡,平时仅仅够两人并排出入,第三道门就是她们面前的这一道。

      “大家听我说,我喊一二,我们一起使劲儿!”这里约莫有一百人,基本都是一二区的病人,护工和护士间或夹杂在里面出不去进不来,她们是一开始钳制这些病人的人,结果整个疗养院都发了疯。

      大家怔愣了一下,脸上露出迷茫的神情,她们知道能从这里出去,但是大脑却无法思考,多年的关押让她们自己也以为自己是神经病了。

      没有人听舍库说话,大家只是一个劲儿地往前窜,前面的人被门挡着,以为跑到第一排就能出去,结果不是的,最前面还有一扇门。

      维达拉看着舍库异常肿胀的手背,她撕扯着嗓子,昂起头高声冲着前面的人喊,“你们从来都是神经病、是疯子吗?”

      人群陡然静了一瞬,只剩乱飞的杂物、瓢泼雨声、还有枪响和人体落地的声音。

      眼睛好像又能看到了,即使上下有些失真,耳朵又能听见了,即使隔着一层膜一样的东西,手上又有劲儿了。

      她们好像“活”了。

      “我们也是母亲生的,肉长的,任凭他们说我们是疯子,我们就要被终身关在这里,凭什么?当神经病时间久了,话都听不懂了吗?大家劲往一处使,我们都能出去!”维达拉破碎的声音格外有力,震醒了还在梦游的人们。

      弗雷尔德卸了班吉身上的枪,她听到了一群人一二的喊声,还有火枪的枪声打在肉上的声音。

      舍库她们快要出来了!

      推门的人们手无寸铁,外围使劲儿的人一个又一个的倒下,有的人伤得不重,被旁人扶起来之后又加入推门的行列,不知何时舍库和维达拉身边围着的人越来越多,这个推门的团体不知何时将舍库和维达拉围到了中间。

      舍库听到她们低声说着,“我们不是疯子,我们不是神经病!我们是活生生的人!”

      她眼前突然浮现出茅草娃娃太太死的那晚上,她不是什么都没听到,在她意识昏沉之际,她听到了一声微乎极微的喟叹,“我不是疯子。”

      年久失修的铁门开始吱呀作响,舍库眼睛湿润一片不知是泪还是雨水,她和维达拉的声音在雨幕中重叠,“砰”的一声,一枚子弹擦着舍库的耳朵,穿过她身后的一个护着她的人的脑袋,擦破了她的耳朵尖。

      背后的人将自己整个身子都罩住舍库,因为她是喊号子的人,所以将她护得严严实实。

      此刻背后一空,那个人悄无声息地倒了下去,舍库回过头,她甚至没看到那个人长什么样子。

      “别回头......往前......走。”背后顶上来的人磕磕巴巴地对她说。

      她们之间不允许被交流,不允许说话,就像是被物种隔离一样,每一个人都是一座孤岛。

      现在她们找回了自己声带,找到了发声的部位,发出尽管破碎但在自己听来是震耳欲聋的呼喊。

      弗雷尔德看到了被人们簇拥在中间的两个人,她眯了眯眼,将火枪对着房子里的那些人开枪,哪里有光打哪里。

      有了她的掩护,大门内的人精神都为之一振。

      有希望了!

      弗雷尔德用一把火枪打出了千军万马的声势。

      老医生严峻的侧脸被光照出邪恶的侧影,“开枪,开枪!开枪,不听话的全都杀掉。”

      “可是那些人......”

      “杀掉,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人,死了她们一批还有很多,圣廷、护幼院源源不断,开枪!”

      “是!”护卫隔着雨幕和杂物瞄准被围着中间的那个女人的后脑勺。

      忽然,一颗子弹迎着光影打碎了玻璃,擦过了老医生的头顶。

      弗雷尔德看着那扇窗户的光陡然熄灭,啧了一声,“打偏了。”

      “轰隆”一声,雨势逐渐小了下来,伴随着最响的一道雷,这道大门终于轰然倒下。

      不远处的马蹄声如同鼓点踩在人们的心上。

      “啊!——”

      哭喊的声音零散地响起来,连带着好些人开始放声大哭,舍库的整个右臂几乎都抬不起来了,她看着倒下的大门,噙着泪花,露出一抹笑。

      外面的自由呼喊着她们,还活着的人们自发地又迅速地穿过狭窄的门房。

      从此以后,她们的路都是宽广平坦的。

      弗雷尔德一边掩护,一边让出来的人尽可能地跑远一点,还好是深夜,只是听到了马蹄声,警察们过来需要一点时间。

      “别回头!往前跑。”这是她对每个走出门房的人说的话。

      房子里再次亮起灯,她填装了子弹又开始了新一波的掩护。

      直到舍库和维达拉跑出来,舍库看到了躺在地上苟延残喘的班吉,她对着满身擦伤的弗雷尔德竖起拇指,维达拉攀扶她,“快走!”

      三个人朝着夜色深处狂奔,如水滴汇入海洋。

      弗雷尔德带着她们两个三绕两绕到了一个隐蔽处,将自己藏起来的包裹递给舍库和维达拉,“先换上衣服,船票已经买好,我们直接去帕岛。”

      “莫伊拉在那儿吗?”

      “我的意思是她的尸体。”维达拉嗓子有些干,她顿了顿。

      “她的手指被切走了。”舍库脱下已经被浸满血的衣服,她的手腕因为强行脱出手铐,此刻又青又紫地高高肿起,弗雷尔德心疼地帮她暂时包了起来,套上袖子。

      “那是索引,没有手指没办法解密。”维达拉脱下身上最后一件衣服,她的整个上身都被红色的伤痕覆盖住了,那些伤痕像是刀划出来的,极其细长,缠乱做一团。

      “这是账本,她将索引刻在手指上,我将剩下的东西刻在身上,如果没有索引,这些都没法解析。”维达拉拉上衣服。

      “先回帕岛,我答应凯厄斯要带你回去,她应该已经去找索引了,”舍库撑起身子,“我得先去......先去看一下我的朋友。”

      红花乡疗养院病人集体出逃的事情第二天一早就发酵了起来,首先发声的是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报社,它们起的标题是“推倒那扇该死的大门!”

      警司查到报社所在地的时候,那处临时站点早已人去楼空,连个屁都没给他们留下。

      令无数人吃惊的是:那些“疯子”们竟然靠蛮力推倒了大门!

      红花乡疗养院死尸遍地,清理的人清理了一个上午,有些是一枪毙命,有些是血流干死的,没有一个被踩踏致死,她们都心甘情愿牺牲自己让别人出去,只要能出去,就替她们自由。

      不自由,毋宁死!

      快到帕岛的时候,舍库突然起了高烧,她的情绪波动太大,一直在做乱梦,维达拉听到她一直念叨珍妮佛。

      其实她第一次联系“珍妮佛”的时候就已经知道那是个被精神控制的人了,那是五年前,她的控制还不稳定,有时候会叫错人的名字,还会张冠李戴,真的珍妮佛早已经死在了七年前,甚至死在莫伊拉之前。

      昨晚那个“珍妮佛”或许是半个真的,毕竟她已经无限沉浸在自己的角色扮演中了,但是唯一不同的是她的敌人是她们。

      弗雷尔德一直托着舍库的伤手,舍库难受得紧,弗雷尔德一刻不停地对着她说话,“你可千万别睡过去啊,烟花在等你呢,你俩不会还没说开吧,见了面你就问她想不想和你搞对象,如果你俩都愿意,你就别犹豫了,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呀。”

      “烟花是谁?”维达拉抬起头问。

      弗雷尔德看着她,此刻光线足了,她才被对方的面容吓了一跳,对方的五官错位,嘴角处都是伤痕,像是从完整皮肤上开了个口子当嘴似的,不对,她刚才不长这样啊!

      “吓到你了?”维达拉将一层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抬起来,“那我戴上吧。”

      “没事没事......”弗雷尔德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冒犯到人了,连连摆手,“你别见怪,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会在里面给你做实验,给你洗脑,让你代入别人的人生角色,然后心中充满仇恨,他们给你一个仇人名单,伪装成正常人替他们杀人。”

      “那你是真的维达拉吗?”弗雷尔德一阵后怕,她知道了舍库在里面就被这样的一个人骗了,所以此时背后有些发凉。

      谁知维达拉顿了顿,她的头也很小,不过没有那么夸张,最夸张的是她的嘴唇和眼睛。

      “我有时候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我是一开始就叫维达拉吗?在里面这么多年我也在怀疑自己,我怀疑我早已经被人掉包,成了扮演维达拉的人.....”

      弗雷尔德打断她,“你就是。”

      “你怎么确定?”维达拉说。

      弗雷尔德说话絮叨却不让人觉得烦,她解释道,“你刚不是说会给你一个仇人名单让你杀人吗?你的仇人是谁?女巫们?贵格会?莫伊拉?我或者舍库?”

      她说一个名字维达拉都摇了摇头,“我仇恨的人是埃佛里特。”

      “那就对了,你没有被洗脑。”弗雷尔德说道,“他们不会给自己培养一个敌人的,放宽心吧。”

      维达拉嘴角还没勾起来,弗雷尔德突然哀嚎一声,“她怎么突然没动静了!是不是死了!”

      舍库睁开眼,没好气地对弗雷尔德道,“死你个头!快到了吗?”

      弗雷尔德眼睛里是藏不住的喜悦,但她嘴上黏糊着,“昨儿不是还给我竖大拇指来着?”

      舍库推开她的脸,“得了,你骗我的事儿咱还没揭过呢。”

      弗雷尔德瞪大眼睛,“你挟持我那件事不算两清吗?你还另外算账啊!”

      “我又没有真的挟持你,别胡说八道了,到了帕岛,接上烟花,我们就恩断义绝了。”舍库轻飘飘地说。

      弗雷尔德“啊”了一声,“你真是见色忘友!”

      舍库笑作一团。

      维达拉敏锐地看到弗雷尔德大笑背后,藏在眼底的苦涩,她愣了愣,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这个烟花或许她知道是谁了。

      只是落花有情流水无意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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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完结啦,拜谢诸位读者小可爱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