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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一个冲动的 ...
那是一面林随鸢的生日应援广告牌。
一张她双手插着兜,面带骄傲淡笑的照片立于其中,周遭簇拥着卡通花字:【林随鸢 11.7 立冬生日快乐】
身旁不少人停下赶路的脚步,拿出手机拍照。绣芸生也停了下来,看着广告牌出了神。
原以为刚见面的那天,就是她和林随鸢距离最远的一天:林随鸢在伞下精致得耀眼,她却浑身湿哒哒又脏兮兮;林随鸢被介绍是万众瞩目的世界冠军,她却是世界角落里月薪不够花的小助理。
但那个时候再远都远不过现在。
就像她听Linda姐说起明星们不堪的花边新闻时,也会觉得明星也不过普通人。而当她在高级商场看见那些人的奢侈品代言时,才会猛地发觉横亘此间的巨大阶级鸿沟。
拍照声不绝于耳,路人们拍完了照片就匆匆离开。人群推搡着挡路的她,好像她是个惹人厌的狂热粉丝。
她每被推一下,心脏就刀割似的抽疼一下。
原来“心痛”并不是个夸张的形容,而是真真切切的肌肉伤疼。
11月7日,距离她们第一次见面不过一个月多几天。
原来只需要这么短短的一眨眼,就能让感情发酵到能产生如此痛楚的戒断反应的程度。
不过也许正是因为没过多久,她的戒断反应才会这般强烈。再过段时间就好了,时间永远是最好的良药。它没有任何的副作用,甚至能冲淡一切副作用。
可距离节目结束已两周有余了,来电咨询的那个被夏令营效应困扰的小姑娘用这段时间释怀了,而她自己却没能走出来。
甚至在两周后又看到林随鸢的照片时,被压抑的情感千倍万倍地返还回来。
好难过。
兴许她也该去找个咨询师聊聊。
最好能享受员工价。毕竟一个小时的咨询费还挺贵的,她现在手头可不宽裕。
绣芸生自嘲笑笑。
眼泪顺着扯起的唇角滑进了嘴巴里,好苦。
晚高峰时期,地铁口的人越来越多,直至她不动,身后人便走不了的程度。
“别挡路啊,还走不走了?”有人催她。
“走,马上走。”
绣芸生擦掉了眼泪,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继续埋头赶路。
绣芸生带着烤红薯回到了龚烟灿家。
红薯已经凉了,好在复热后依旧喷香。
出租屋的甲醛检测已经达标,绣芸生也准备回家了。
周六这天,绣芸生起了个大早。她打扫了卫生,洗了她睡过的四件套,还去了菜市场,回来后做了一大桌子的菜,要报答龚烟灿的收留之恩。
和龚烟灿待在一起的几天还算得上开心。
龚烟灿的客人多在晚上来,她和嗅嗅一个楼下一个楼上,看到她下班回来,都会热情地叫着嚷着迎接她。
龚烟灿总是忙碌到很晚,绣芸生就帮她做晚饭。
她发现龚烟灿嗜甜,但不是在饭菜里加糖的那种甜,而是“嘴巴有味,不占肚子,可以含很久”的零食糖。所以绣芸生会帮她准备一些硬糖,让她当成餐后甜点吃。
买糖的时候,她还顺带多买了一些包装漂亮的零食饮料,摆在龚烟灿工作室的各个角落,做室内装点,也供客人们享用。
龚烟灿不善言辞不会推销,绣芸生就追着客人要好评,帮忙拍一些漂亮的文身照片,再打扮点评软件上的商店商品图,顺带运营工作室的社交媒体账号。
据龚烟灿说,在她的努力下,工作室的生意好了不少。
绣芸生欣喜,没想到换个环境,竟挖掘出了她本以为缺失的宣传销售能力。
尽管龚烟灿嘴巴笨拙不会逢迎,但不代表她的心思不够细腻。
刚来的时候,绣芸生同她的相处还有些束手束脚,龚烟灿有所察觉,便主动和她说:“你不要想太多,我们就当朋友。”
这让绣芸生卸下了压力,不自觉地同她亲近起来。
热闹、工作与学习填满了所有的空白时间,也就让绣芸生不会停下来回顾过去。
直到在地铁的广告牌前,林随鸢的人气拦了她一下。
绣芸生原本计划着过完周末再回家,可她想在立冬那天一个人在家里待着。
“满汉全席”已经做好,龚烟灿还在楼下给客人文身,绣芸生就趴在窗口看人来人往。
周末的商业街总是很热闹的,窗户一开,吆喝声和人群笑闹声便巨浪似的拍进来,拍得嗅嗅也兴奋,她好像不那么惧怕陌生人了。
不多久,绣芸生看到龚烟灿送客人出了门,便探出身子大声喊她:“龚——烟灿!吃——饭啦!”
龚烟灿的脸色沉了一刻,才笑着抬头回应她。
绣芸生没有错过这个细节,在饭后龚烟灿叼着棒棒糖时才问:“我刚才叫你的时候,你好像不太开心?”
龚烟灿沉默一阵,吐了棒棒糖说:“我不喜欢我的姓氏。”
她说,从前决定了她姓氏的男人会家暴她的妈妈,妈妈出逃后,他就开始家暴她。
龚烟灿指了指她文在眼角的蝴蝶,对绣芸生说:“你仔细看这里。”
住在这里的这些天,绣芸生也见了不少来文身的客人。有些是定好了图案和位置来的,有些则是到了店里现场挑选。
文身的图案五花八门,选定的位置也各不相同。但无一例外,都没有要文在脸上的。
哪怕只是文在脖子上,下针之前,龚烟灿也会再三确认对方是不是真的想好了。毕竟文身是个较为特殊的装饰,人的想法一天能变好几次,可文身这个一时的决定却可能跟随一生。
其它的部位都还好说,最最不推荐的,就是文在抛的头露的面上。
然而龚烟灿极力不推荐别人这么做,她自己的眼角却扑腾着一只面积不小的蝴蝶,彩色颜料甚至一直蔓过颧骨太阳穴,直逼近耳朵。
绣芸生听了龚烟灿的话凑近去看,直到近得都能感受到她的体温,绣芸生才发觉浓墨重彩下的皮肤并不平整。
那儿凹陷增生,在被掩盖之前大约是个疤痕。
她问龚烟灿:“所以你喜欢文身,也是因为它可以遮盖伤疤对吗?”
龚烟灿难为情地点了点头。这确实是她一开始做文身的初衷,但正能量太过旺盛,好像不符合她的人设。
绣芸生少有地提出了建议:“其实你可以去派出所申请更改姓名的。可能改姓会比较困难,但多试试也能成功的。”
龚烟灿说:“我试过了,派出所的人说只有家长才能申请。”
绣芸生不可置信地皱了皱眉:“你……什么时候去问的?”
龚烟灿想了想:“前年吧。”
“那时候你多大?”
“17岁。”
听到这个数字,绣芸生怔愣了不下三秒。
她以为她22岁已经是节目里最小的人了,没想到龚烟灿竟比她还小三岁!而且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起过,哪怕她看起来年纪确实不大,但谁敢想她在恋综期间冒的一粒痘会是青春痘?
“呃,那个,成年后是可以自己申请的。”
得知了龚烟灿的年龄后,绣芸生突然觉得像在和小孩说话,一时间心态都变了。
龚烟灿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她没再继续说名字的事,换了个话题道:“我教你文身好不好?不难,还挺好玩的。”
这话问得并不突如其来,龚烟灿给人文身的时候,绣芸生有时会好奇地看。
看她轻而易举便雕出漂亮的图案,难免生出“让我也玩玩”的心。
刚巧龚烟灿主动提了,她便挽了袖子跃跃欲试。
文身机在手里嗡嗡颤抖,绣芸生大力抓握着,刺穿一块练习假皮,打进的墨水留下一条条歪曲的线。
文身机比想象中难控制得多,就像搀扶着一个醉鬼走直线。但渐渐上手以后,看着一个个描画出的图案,成就感非常充沛。
龚烟灿问:“好玩吗?”
绣芸生笑吟吟道:“好玩!”
她小时候还挺喜欢画画的,可惜各方各面都没有条件,也就没能进一步接触。
“要不要多住一阵?反正房间空着也是空着。你在我这多学一门手艺,以后要是不想上班了,还可以来当文身师。”
的确是个诱人的提议。
可绣芸生婉拒了她,也许只因为明天就是立冬了。
回家路上,她看到一家摆满各式仓鼠玩偶的快闪店。把嗅嗅送回家后,她想起那个被林随鸢顺走的仓鼠挂件,鬼使神差地又出门一趟,来到了这家店。
上手摸了摸,玩偶的手感轻盈细腻,比她的挂件好摸上许多。她当即决定要带一个走。
可翻过吊牌一看,上面的数字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别说她手上这个篮球大小的,就算是一旁不过巴掌大的小仓鼠,价格也破了百。
大概是太久没有逛精品店的缘故,她不知道现在的毛绒玩具已经是这样的价格了。
可她实在很中意那个撇着八字眉的委屈大仓鼠。
如果让那个人抱在怀里,她一定也会摸得很满足……
绣芸生掂了掂钱包。工资才发下来不久,虽然给龚烟灿花了不少,但比起住酒店根本是九牛一毛。
所以,她是不是可以用这笔省下来的钱,添置一件企待送出礼物呢?
如果那个人来找自己索要大衣,她就可以顺便把这件礼物送出去了。
可她还没有存够买大衣的钱。多买这一个玩偶,就多一分逾期还大衣的风险。
但话说回来,那人未必会在近期找她索要大衣。
生日一过,就得再找个能够送礼的理由。
那么弄坏了她的大衣,又还没攒够钱,只能过段时间再还她一件同样款式的,算不算一个需要赔礼道歉的好理由?
于是她抱着大玩偶回了家。
嗅嗅对这个圆滚滚的大仓鼠很是感兴趣。绣芸生从前很是宠她,进了这个家门的一切,只要不会伤到她的,都可以是她的玩具!
但这个大仓鼠,绣芸生说什么也不让她碰。她撒娇低吼数次未果后,只好气呼呼地走开了。
晚上,趁着绣芸生洗澡的功夫,她悄悄打开柜子,叼起包着大仓鼠的塑料袋就要拆,被裹着浴巾闻声赶来的绣芸生一顿训斥。
竟然为了一个破玩具凶她!
家里竟然存在着不属于她的玩具!
嗅嗅委屈得躲到餐桌下嚎啕大哭。
绣芸生也生气,慢悠悠洗好了澡才姗姗来迟地给嗅嗅开零食,母女俩终于重归于好,卧在沙发上看手机。
点开微博,热搜前排挂满了她的名字。
#林随鸢生日直播#
#林随鸢退役后首次直播#
也许她坚持回家独自过周末、独自等冬天就是为的这一刻。
她要再次见到林随鸢了。
一个立体的,会动的,时刻与她同步着的林随鸢。
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说上两句话。
-
临近生日,战队经理撺掇林随鸢做点活动巩固一下粉丝黏性。本以为能讨来一条微博动态就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毕竟自从下了恋综回来,林随鸢就陷入了一个蔫了吧唧的状态,全俱乐部上下没有一个敢追问的。
结果她竟主动提出:“那我开个直播吧。”
战队经理眼睛一亮:“排位还是水友赛?”
林随鸢摇摇头:“聊天就好。”
这个选择简直比开直播本身还要令人惊疑。
早年间,从视频博主转入职业赛道的林随鸢的确算得上健谈,但那事以后,林随鸢的直播变成了只为完成时长任务,非必要时,连弹幕都不会开。
而她现在竟然主动要和观众聊天,还是不干别的事的纯聊天?
“嗯……”战队经理实在很好奇她的心路历程。
林随鸢不给她这个机会:“不开算了。”
“开开开开开!聊天,咱们就纯聊天!时间定在什么时候?”
“越早越好。”
于是乎,生日的前一晚,林随鸢化上了漂漂亮亮的妆,还特意做了带着卷的漂亮发型,一身飒气地坐进了直播间。
战队里的小孩们听说林随鸢今晚特别“A”,一个个都抛下了手里的事围过来要看。
“A是什么意思?”
“就是鸢姐姐的意思!”
“哦!”
林随鸢开直播,是为了等绣芸生的。
开播之前,她总觉得有把握能在万千观众中精准地认出绣芸生的身影。
可兴许是太久没直播,她低估了自己的人气。用户进入直播间的播报雪花一样刷着屏,甚至几度让网络瘫痪,直播被迫中止。
禁止未登录的用户进入直播间后,网络和弹幕才慢慢稳定下来。
绣芸生没有看电竞的习惯,所以如果她会来,一定会顶着个新注册的账号进来。也许来不及改名,她的用户名就会是一串字母数字。
可林随鸢夺冠后大火出圈,许多新粉原来也没有直播平台的账号,她根本认不出哪个是绣芸生。
一心顾着找人,她没心思和弹幕互动。
毕竟除了生日祝福之外,被问及最多的也是“有没有复出的打算”、“什么时候直播破魁”这类她并不想回答的问题。
但看她沉默太久,弹幕的问题也逐渐跑偏。
【鸢神怎么不说话?】
【不是聊天直播吗,为什么光有直播没有聊天?】
【鸢神好认真地看弹幕,在看我们吗?】
【鸢神看我看我!哎呀好害羞呀!】
观众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自嗨起来,林随鸢看了一会儿,苦于认不出绣芸生,又没想好认出了她以后该讲些什么,很快就失了兴趣。
索性说了句“祝大家生活愉快”就下播了,只留下满屏幕的问号雨飘飘零零。
林随鸢的直播间开了限制,网络卡顿,压力给到了注册新用户的功能上。
好容易收到了短信验证码登录成功,刚进直播间就看到“直播已结束,下次再来吧~”的提示。
心一下凉了半截。
怎么她刚来,林随鸢就走了?难道被她发现了吗?
不不不,别再自作多情了,林随鸢往后的一举一动,都不再跟她有任何干系了。
只是她好容易才鼓起了点进直播间的勇气,满心满眼都是对即将看到她的期待,猝不及防落了空,心里难免袭来一阵空虚。
辗转反侧了许久,一看时间已经过了零点。
林随鸢的生日到了,她却没能准时送上祝福。
她心想,林随鸢的生日该是很热闹的吧,超话里的庆生活动一茬接一茬,现实中的她,大概也在俱乐部成员们的簇拥下吹了蜡烛。
林随鸢的生命那么热闹,不像她,嗅嗅不肯和她一起睡,她就连被窝都捂不暖。
-
凌晨三点,嗅嗅发现她的小主人还没有睡。
用鼻子拱开卧室的门,只见绣芸生懒懒地趴在床上,手边是几罐空了的啤酒瓶。
绣芸生酒量好,但除非必要,她不会主动开酒来喝。因为酒精对她来说是与应酬交友强相关的存在,尤其一个人在家的周末,她再闲着没事,也不会想着“找点酒来喝”。
显然,今天是个例外。
因为她有一个冲动的念头,一个在清醒的状态下,绝不可能践行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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