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留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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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允许林青在第三天上午出院。程野和池海椿一大早就来帮他办理手续，两人站在病房门口小声交谈着什么，看到林青醒来立刻停止了对话。
"能走了吗？"池海椿递过来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早上有点凉。"
林青接过外套时注意到袖口处细密的针脚——这明显是手工缝补过的痕迹。他抬头对上池海椿的眼睛，发现她耳根微微发红，池海椿从小到大唯一的爱好就是面子，好面子。
"我自己补的，"她小声解释，"医学院学费贵，能省就省。"
见池海椿仍旧是“老样子”，林青少见地笑出了声。
池海椿顿时恼羞成怒，作势要夺过外衣：“喂！笑什么呢，不穿还我！”
林青见状，一边“抢”着外套，一边说着挽回的话：“那可不行，你这件送我了，这件太薄了，我怕热，谁不知道你怕冻似的，我们回头给你逛一件新的。”
池海椿停下了动作，有些不自在：“好吧好吧。”却是心中一阵暖。
程野在一旁整理着出院单据，假装没听见这段对话，但林青注意到他整理纸张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走出医院大门时，盛夏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林青下意识抬手遮挡，却看到程野已经撑开一把黑色遮阳伞，自然地移到他头顶。
"医生说你要避免剧烈温差。"程野解释道，目光却飘向别处。
三人沿着林荫道慢慢走着，阳光透过树叶在伞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池海椿走在林青另一侧，时不时偷瞄两人共撑一把伞的样子，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对了，"她突然打破沉默，"我今天下午要去趟学校办手续，你们要不要一起？就当陪林青散散步。"
林青刚想拒绝，程野已经点头："好，正好我也想去看看学校变成什么样了。"
县一中的校园比记忆中更加拥挤。新建的教学楼挤占了半个操场，他们当年上课的老教室已经改成了实验室。走在熟悉的走廊上，林青恍惚听见了当年下课铃的声音。
"青青，记得吗？"池海椿指着三楼拐角处的窗户，"初二那年程野就是从这里翻出去逃课的。"
程野立刻反驳："明明是你怂恿我的！"
"但最后被罚站的只有你啊。"池海椿得意地眨眨眼。
林青看着两人斗嘴的样子，胸口泛起一阵暖意。这种久违的轻松感让他想起小时候三个人一起放学回家的日子。
林青自幼就不怎么喜欢开口，大多时候只是笑笑，要他笑起来也很难，所以程野和池海椿总是故意逗他笑也十分费劲。
只是后来岁月磨合下，俩人在逗林青笑这方面从一开始的尬演一段后来发现并不奏效变得游刃有余。
那时的夕阳莫名的特别长，就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更长，好像这样就不会分开了。
池海椿去教务处后，程野带着林青来到操场边的梧桐树下。这里视野开阔，能看到大半个校园。
"给你看个东西。"程野从钱包夹层里取出一张泛黄的照片。
林青接过照片，呼吸一滞——那是小学毕业时三个人的合影。照片上的池海椿笑得见牙不见眼，程野做着鬼脸，而他站在中间，嘴角挂着羞涩的弧度。
"你一直带着？"
程野点点头："在国外最难熬的时候，就看看这个。"他停顿了一下，"林青，我一直很想你。"
"现在呢？"林青轻声说，他想说曾经的都过去了。
看着程野愣了一会儿，林青才缓缓将照片还给他。这一次，他发现自己说出这句话时，心里真的轻松了许多。
回程时下起了小雨。池海椿提议去她暂住的出租屋坐坐，那是一个离学校不远的老旧小区。楼道狭窄昏暗，但她的房间收拾得异常整洁，书桌上整齐码放着医学教材。
"有点小，"她不好意思地说，"不过就住两个月，开学就搬去学校宿舍。"
程野打量着这个不足十五平米的房间："你平时吃饭怎么解决？"
"楼下有家面馆，老板人很好，给学生打折。"池海椿边说边从柜子里取出三个杯子，"喝点热水吧，淋了雨容易感冒。"
林青注意到她柜子里除了泡面就是速食米饭，心里一阵酸涩。他想起小时候池海椿总把自己的午饭分给他，说"我奶奶做的咸菜特别下饭"。
"我们晚上一起吃个饭吧，"他突然说，"我请客。"
池海椿和程野同时看向他，眼中带着惊讶。
"就当..."林青抿了抿嘴唇，"庆祝重逢。"
程野的眼睛亮了起来："我知道附近有家家常菜馆，他们家的..."
"红烧鱼很好吃，"池海椿接过话，"我每次路过都闻到香味！"
两人又互瞪一眼，那种熟悉感促使林青心头微动。窗外的雨声渐渐大了，但房间里却弥漫着一种温暖的氛围，像是回到了那个无论下雨下雪都会挤在一起分享零食的童年。
那顿晚饭吃得比想象中愉快。程野讲了许多国外的趣事，池海椿则分享了备考医学院的艰辛。林青大多时候安静地听着，但嘴角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
当然最后，程野还是背着他们抢着把钱付了。
回家路上，雨已经停了。三人在岔路口分别，池海椿朝西，程野和林青往东。
"明天..."程野突然开口，"要不要去河边走走？医生说你该适当运动。"
林青点点头：“如果是和你一起的话。”程野没见过林青说情话，除了那次告白，欣喜之余还是有些震惊。
“那我们去完河边去逛衣服吧。”林青又补上一句。
“好，你做什么我都和你一起。”程野猛然想起什么，望着池海椿单薄已经快看不清的背影，对着林青笑了笑。
“别再背着我买单。”林青似是回想到了某件很欠的事，带着“怨恨”的语气对着程野说道。
“是我追你，而且我虽然是学生，但还是有点积蓄的，你可别看不起我，谁不知道你林青有钱呀，每天就吃一餐，还是自己跑到便利店里买的泡面？”程野轻笑一声，把自己对林青“不满”的小事情也说出了了。
“以后我给你做三餐，每天送你家里好不好？别不吃饭。”其实程野还想要送第四餐。
林青刚想出声反驳他，听着后来的话又把到嘴的话收了回来，挣扎了很久最后只轻轻留下一句：
“好。”
程野突然间，便极想捏捏林青漂亮的小脸，于是他就不自觉上了手。
林青当然不会还手，于是二人又于那条回家的路拌起嘴来……
不知道月还有多久落下，二人终于在最后的分岔口分离。
走到家门口时，他发现屋里亮着灯——这个时间父母应该还在店里。
推开门，弟弟林庆正窝在沙发里打游戏，听到动静头也不抬："妈让你把医院的账单放桌上。"
林青默默地把单据放在茶几上，转身要回房间。
"喂，"林庆突然叫住他，"那个...你没事吧？"
这罕见的关心让林青愣了一下："没事，小问题。"
林庆撇撇嘴："妈说你是装病，但爸偷偷去问过医生了。”一个电话都没有，林青不指望能怎么看待他这件事，他估计着父母可能都忘记他那是什么时候的病了。"
他放下游戏手柄，"程野哥回来了是吧？我看见他朋友圈了。"
林青这才想起他们还有共同好友。他犹豫了一下，问道："他...发什么了？"
"就一张不知道啥树的照片，配文'忘记是第几年了'。"林庆耸耸肩，"底下好多女生问是谁，他都没回。"
林青的心跳突然加快。那是他们小时候常去的地方之一，程野居然还记得。
回到房间，他鬼使神差地打开许久不用的社交软件，找到程野的主页。最新动态确实是那棵梧桐树，发布时间是他住院的那天晚上。往下翻，每隔几个月就会有一条定位在国内的动态，配图都是些看似普通的街景——学校附近的奶茶店，河边的长椅，小区门口的面包房...
林青的手指微微发抖。这些地方，都是他们曾经一起去过的。
手机突然震动，是池海椿发来的消息："安全到家了吗？"
他正要回复，又一条消息跳出来："对了，程野让我提醒你明天早上记得吃药。"
林青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色的线。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冰封已久的心，正在被这两股暖流一点点融化。
第二天清晨，林青被消息提示音吵醒。是程野发来的一张日出照片，拍摄地点正是他们约定见面的河边。
"早起跑步，发现这里的日出和你描述的一模一样。"
“对了，早餐我送过去了，大抵是在桌上吧，我看你在睡觉就没敢吵醒你。”
林青看着照片上波光粼粼的河面和初升的太阳，想起自己曾经在作文里写过这个地方。那篇作文得了全班最高分，还被贴在教室后面的优秀作品栏里。
他回复："你还记得？"
程野的回复几乎立刻到来："记得。你写的每一篇我都记得。"
这句话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林青手足无措。他匆忙洗漱换衣，在桌上，果然有一个方形的淡蓝色饭盒，准备得很齐全，吃完后，林青又在隔层里发现了几颗糖。
林青出门前对着镜子检查了三遍自己的着装。
程野已经在河边等着，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运动短裤，头发还带着晨跑后的湿气。看到林青走来，他举起手里的塑料袋："给你带了喝的和几盒糖，我怕饭盒里不够。"
他们沿着河岸慢慢走着，偶尔交谈，但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享受晨风和阳光。这种舒适的沉默是林青许久未曾体验过的——不需要刻意找话题，也不会觉得尴尬。
"林青，"走到一处僻静的河湾时，程野突然停下脚步，"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林青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我...申请了本地的大学。"程野看着远处的河面，"下个月就开学了。"
"为什么？"林青脱口而出，"你的成绩明明可以..."
"因为我发现，比起去更远的地方，"程野转过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我更想留在这里。留在这个有你在的地方。"三年太久了，再多一天他都受不了。
河面上的阳光突然变得刺眼，林青眨了眨酸涩的眼睛。他想说些什么，但所有话语都堵在喉咙里。最终，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回程时，程野的手偶尔会碰到他的，像是不经意，又像是试探。林青没有躲开。
下午，本想约池海椿一块逛衣服的程野与林青，却被池海椿抢先约去了图书馆帮她找资料。医学区的书架间，她小声对林青说："程野告诉我他决定留下了。"
林青正抽书的手一顿："嗯。"
"你怎么想？"
"我..."林青看着书脊上的字，"我不知道。"
池海椿叹了口气："林青，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你真的对他没感觉吗？"
书架另一端传来脚步声，程野抱着一摞书走了过来："找到几本可能有用的。"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异样："我...再去那边看看。"
池海椿看着程野离开的背影，轻声说："你知道吗？他朋友告诉我，在国外的时候，他每次喝醉都会念叨你的名字。有一次半夜给他朋友打电话，说梦见你生病了，哭得像个孩子，是这么描述的，但他朋友误会了，告诉错了人。"
林青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手中的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我不该说这些，"池海椿弯腰捡起书，"但你们明明都..."
"海椿，"林青打断她，"我和他之间...太复杂了。"
"有什么复杂的？"池海椿直视他的眼睛，"不就是两个互相喜欢的人，因为年少无知错过了，现在有机会重新开始吗？"
林青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医院的复查提醒。
"我陪你去吧。"池海椿说，"正好我也想了解下你的具体情况。"
离开图书馆时，程野执意要送他们。等车的时候，他突然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递给林青："给你的。"
林青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做工精巧的木质音乐盒。转动发条，熟悉的旋律流淌而出——是他们小学时经常一起唱的那首童谣。
"我自己做的，"程野有些不好意思，"木材是从老家庭院那棵梨树上取的。"
林青的手指轻轻抚过音乐盒光滑的表面，突然摸到底部有一行小字。他翻转过来，看见上面刻着："给青青，愿所有的夏天都如初见。"
这一刻，林青感到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融化了。他抬起头，发现程野正紧张地看着自己，眼神清澈得像他们初遇时的那个夏天。
"谢谢，"他轻声说，"我很喜欢。"
池海椿在一旁微笑，眼中闪着泪光。公交车来的巧，三人一起上车，阳光平常地透着车窗洒在他们身上，似是为这个瞬间镀上了一层发亮的光晕。
未来的事情没人能确定，甚至有人并不愿意去探寻，林青想就这样，以后太复杂了……
但无论如何，他的太阳会陪着他。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留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