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鱼我啊上岸了》鳍尔

18、鱼鱼 再见，顾灼

　　顾灼扫了眼，满不在乎地说：“无关紧要的人”

　　“那你为什么只跟他有单独合照？裴老板都没有。”海晞歪了歪脑袋。

　　那是年轻一些的顾灼，只有这个棕色小卷发黑色眼睛的男孩和顾灼有单独的合照。其他有顾灼身影的照片都是集体合影，一大群人的那种，裴老板偶尔会站顾灼左边，或者是其他金发碧眼的人，但右边永远是那个男孩。

　　海晞很好奇，“不可以告诉我是谁吗？”

　　这时，落后一些的裴烨也回来了，听见他们的对话，嘴角噙笑说：“海晞你问我啊，我也认识这个人。”

　　海晞回过头，正要问。顾灼先一步把他拽走，海晞不明所以，“怎么了？”

　　“换衣服。”

　　“你换衣服带我进来干嘛呀？”被拽进更衣室，海晞懵懵地问。

　　顾灼啧了一声，又掐了把他的脸，“背过身。”

　　“噢。”海晞乖乖背过身，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旋即顾灼又喊他，“过来帮我拉一下拉链。”

　　海晞倒退着走过去，撞到他的背，停下，“我可以转过来吗？”

　　“......可以。”

　　海晞转过去帮他拉开连体服的拉链。顾灼的背肌非常发达，脊柱深凹，一动一静肌群像会呼吸。他脱下上半身，没回头，“你可以转回去了。”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海晞不情不愿地转回去，侧耳听着后面的动静，“要是还需要帮助可以喊我噢。”

　　顾灼不理他，进了淋浴间。海晞在外面等得无聊，又想找他说话。

　　“顾灼，你以后要不要经常玩帆船？”

　　“看心情。”

　　“那你今天心情是特别好吗？”

　　“不是。”

　　“那你今天心情不好？”

　　“不。”

　　“那......”

　　“别说话了，安静呆着。”

　　海晞撇撇嘴，他不想安静呆着，等了两秒见顾灼还没有要出来的意思，于是悄悄拉开更衣室的门溜出去。

　　恰好，裴烨从隔壁更衣室出来。

　　“嗨海晞，好久不见，刚刚都没跟你好好打招呼。”

　　“你好啊，裴老板。”

　　裴烨扫了眼他出来的方向，“顾灼呢，怎么还没出来？”

　　“他在洗澡。”

　　裴烨看了他两眼，而后道：“你是不是想知道跟顾灼合照的人是谁？”

　　海晞点头。

　　裴烨嘴角爬上不怀好意的笑，“我告诉你，来。”

　　海晞乖乖跟着他过去。

　　“他叫郁林，是我们的小学弟。”裴烨单手滑开手机在相册里找到一个视频。

　　镁光灯下，郁林身穿白色西服站在舞台中央，“谢谢大家来参加我的生日宴，这一曲我想送给一个特别的人。”歌声从他喉咙传出，优雅动听。明明不久前才听过钢琴版，但郁林的重新演绎又为这首曲子增添了另一种魅力。

　　一曲终了，掌声如雷。他起身微笑致意，“或许你已经知道了，但我还是想认认真真地对你说。”他顿了顿，“顾灼，我喜欢你。”

　　喜欢，原来是喜欢顾灼的人，所以他们才会有单独的合影啊。
　　那顾灼呢？

　　-

　　“海晞。”

　　海晞缓缓转过脸，“怎么了？”

　　“现在不晒了，怎么还那么没精神。”

　　海晞透过后视镜照了照，扯出笑，说：“可能没睡午觉，太困了。”

　　开车间隙，顾灼插空看了他几眼，他一直处于神游状态，顾灼说：“快到家了，吃饭前可以先眯一会儿。”海晞点点头，顾灼又问：“刚刚我洗澡的时候你跟裴烨聊天了？聊什么？”

　　海晞变了脸色，说没有。

　　这条鱼就差把“我在说谎”几个字贴在脑门上，顾灼没戳穿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顾灼总觉得海晞今天格外黏人。回到家，困得眼帘打晃也不回去睡觉，像只小猫一样跟在自己身后。

　　顾灼拿出笔记本电脑，海晞问他是不是要工作，需要多长时间。顾灼说：“有封紧急邮件需要回复，大概二十分钟。”

　　屏幕上都是不认识的符号，海晞已经知道那叫英文，他曾经去过说那样语言的地方，只不过不太适应气候，而且那边的人鱼族很强壮凶猛，他抢不到食物，又灰溜溜游回来了。

　　裴烨说他们在说英文的国家留学，那是一万公里外的地方，他租了顾灼别墅的一个房间，除此之外还有海晞见过的黎枫，以及郁林。郁林比他们小三岁，是黎枫的表弟，因为要申请国外的学校，在高中最后一年过来投靠表哥。主修声乐，学习很好，会多种乐器，钢琴得过国际大奖，会说三国语言。

　　“顾灼，这个斜杠是什么？”他指着屏幕干扰顾灼工作。

　　顾灼一目十行查找报表的问题，随口回了句：“除号，小笨蛋。”

　　海晞撇撇嘴，心底反驳他才不是笨蛋。如果有人鱼汉字默写比赛，他肯定是第一名；人鱼算术比赛，他也是第一名；人鱼歌唱，不对，是人鱼与人类歌唱比赛，就算拿不到第一，他也应该前三。而且虽然他识的字不多，但只要是听过的语言都会说。

　　顾灼才是笨蛋，大笨蛋，一点都不知道他有多么聪明，他只是有些领域的知识还没接触过，如果他也从小接受人类的教育并不会比谁差。海晞手臂越过电脑拿起顾灼右手侧的杯子，一口气把他的水喝光，哐一声放回桌面，“哼！”

　　看着气呼呼的小鱼背影，顾灼不知道自己哪里又得罪这条小气鱼。他无奈摇头，尽快结束工作，吩咐厨师把今天的晚餐做得丰盛一些，再加一些生鱼片。

　　海晞跑出庭院，向佩里宣布今晚返回大海的重大决定。佩里正在进食，闻言停下咀嚼，“你想好了？”

　　“嗯！”

　　“跟那个人类说了吗？”

　　“没有！”不高兴的语调，“我来这里也没有告诉他，回去干嘛要告诉他。”

　　听见这赌气的话佩里没说什么，接着吃那个人类首领提供的鱿鱼，个大肥美，实在大饱口福。

　　海晞说：“等晚上他睡着之后我就出来找你，我们一起回去。”

　　“怎么出去一趟回来突然变得这么积极了，之前问你还不确定哪天走。”

　　“反正我总要回去的，哪天走都一样。”

　　佩里进食完毕，舒服地缩着脖子，“你决定了那我们就走，但是海晞，人和人的缘分是很脆弱的，更何况是人和人鱼。这次一别或许你们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见面了，你要想清楚。”

　　佩里的话萦绕在脑海，海晞一晚上心绪不宁，连喜欢的菜都没有多吃几口，惹得顾灼频频问他是不是感冒还没好。

　　担心又会给自己喝那个泥土色的冲剂，海晞紧张回答：“好了好了，早就好了。”

　　顾灼不信他的说辞，睡前用测温枪给他测了耳温，又拿了水银测温计让他含着。海晞躺在床上，嘴里含着体温计说不了话，又担心会摔碎一动不敢动，只能平躺着睁着大眼睛看着上方。

　　顾灼坐在床边给他的腿涂祛疤膏，指腹温热，涂抹、按压帮助吸收。海晞觉得有点痒，但忍着酸意没有抽走。

　　最后一次了，以后也没有人会这样温柔地照顾他的腿。尽管这双腿在海洋没有作用，也不会存在。但是留在上面的触感会永远刻在海晞心底。

　　“十分钟到了。”顾灼捏着水银体温计一端，握着海晞下巴摇了摇让他松嘴，“36.3°，没有发烧。”

　　顾灼把体温计收回药箱里，帮他掖好被子，“睡觉吧，晚安。”

　　“晚安。”

　　海晞看着他的背影，灯光熄灭，房门关闭。
　　他即将要回到这样黑暗的海沟了。

　　-
　　嗒—嗒—嗒——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走，午夜降临，整栋别墅陷入熟睡。

　　“佩里、佩里，醒醒。”海晞敲敲龟壳唤醒熟睡的海龟，“我们走吧。”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二楼某个房间。

　　“噢好。”佩里睡得有些恍惚，费劲地撑起自己巨大的身躯慢吞吞往前挪，身体从庭院压坏的灌木走过，把灌木围挡破坏得更加彻底，海晞跟在一旁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走过一半沙滩，佩里说：“等等海晞，我有东西没拿。”

　　“什么？”

　　“鱿鱼！我还吃剩了两只，得带走。”

　　经过庭院时那么大动静，海晞生怕佩里再回去会吵醒顾灼，他说：“别拿了，回到海里我给你抓。”

　　“不行，你抓的那些没有那么肥美。”佩里说着就要转动他笨重的身躯，海晞赶紧道：“你别动，我回去拿。”

　　“行。”

　　海晞飞快跑回庭院，一手抓起塑料盆里剩的两条鱿鱼。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似乎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探头四周望了望，一片漆黑，应该是错觉吧。

　　“还是快点走吧。”海晞喃喃自语。

　　一人一龟来到海边，佩里叼着两条鱿鱼先下去。海晞把拖鞋和衣服脱下，叠整齐放在一旁。风扬起发稍，月光下，银发如弦，雪白肌肤泛着光晕。

　　“冷吗？”海晞问。

　　“我早就感觉不到冷热了。”佩里催促，“快下来吧。”他咬着鱿鱼，说话有些模糊。

　　海晞摸了摸挂在脖子的项链，上面还残存顾灼的体温。明天一早顾灼醒来就会发现项链不见，也会看到他放在床边的告别信笺，印着鸢尾花的，与之前挂愿的一样。不知道明年的祈愿祭，顾灼会不会因为思念自己而登上数百级阶梯在愿门挂上一张为海晞而写的愿纸。

　　冰冷的海水涌上来，触到海晞双脚，他回头看向别墅方向，轻轻开口，“再见，顾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