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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鱼鱼 你的居所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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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灼从未这么认真看过一部电影,全身所有细胞都在竭力接收电影信息才能摈除杂念。只不过,电影播到中半,肩膀感受到一丝重量。海晞的脑袋垂下来,恬静地闭着眼睛,靠在比沙发稍硬的肩睡得香甜。
这条鱼总是这样心宽,好像天塌下来也能当被子盖,根本不知道人类有多少坏想法。那么小,什么都不懂,实在是让人烦躁。顾灼捏了捏他的脸,手感不错,他又捏了一下。海晞哼唧两声,把脑袋往他脖子更深地埋进去。顾灼又不动了。
直到电影结束播放片尾曲,海晞才悠悠转醒,“结束了吗?”
顾灼轻嗯了一声。
“那谁是凶手啊?”海晞揉着眼睛问,说话时打了个小喷嚏。
顾灼抽了张湿纸巾给他,“你还知道有凶手?”
“我前面有看的!”海晞底气不足,“又不是一直在睡觉。”
“我以为你一直在吃爆米花。”
“也不是一直在吃爆米花。”
顾灼抿唇笑了笑没再逗他,“出去吧,该吃饭了。”
“噢。”海晞乖乖跟着走。
他觉得顾灼的心情好像很好,是因为看了电影吗?他有些后悔睡着错过了这么好看的电影了。
天色渐暗,雨下得更大了。顾灼让厨师不用上来,他简单做了晚餐,海晞吃东西不挑,好吃的吃撑,不好吃的吃饱。顾灼的手艺处于吃饱和吃撑之间。
“我吃好了,谢谢招待。”他学电视里的人说话。
天天一起吃饭,对于他的真实食量顾灼早有所了解,没多说什么,只是结束用餐后让他洗碗。
平时吃完饭会有佣人上来收拾,就算没佣人过来,也有洗碗机。单纯的小鱼没觉出这是恶劣人类的报复,对于他来说洗碗的时候可以玩泡沫让他很高兴。
海晞一边哼歌一边刷碗,顾灼洗澡下来他还没刷完。
顾灼拉开冰箱拿了瓶水,倚着门,“你这个洗碗速度在蟹堡皇要被裁掉的。”
海晞一惊,“怎么会,我洗得可干净啦。”他说着拿起一只勺子,“你看,都可以照镜子了,阿嚏......”
“你是不是要感冒了?”顾灼放下水瓶,擦了擦手。
“没有吧。”说话间又打了一个喷嚏。
顾灼蹙起眉,用手背碰了碰海晞的额头,刚拿过冰的东西让他的手感知不是很灵光。他转而用脸颊碰了一下海晞额头,一点点热意顺着接触的位置传递开来,只一秒顾灼便退开了。
“不是特别热,但是你平时的体温就偏低,估计是有点发烧了。”
海晞歪头看着他去客厅找医药箱,打电话,过了一会儿走回来,用一个手握的仪器在他耳朵滴了一下。随后撕开一包冲剂倒进马克杯,兑上温水。
“喝了。”
冲剂是泥土的颜色,散发可怕味道,尽管海晞很不挑食,仍然觉得难以下咽。他皱着脸,“我不想喝。”
顾灼把冲剂放下,拿布给他擦了手,“喝了,我帮你洗碗。”
海晞做最后挣扎,“我想洗碗。”
“不行。”顾灼态度强硬,海晞只能苦哈哈拿起杯子,跟他打商量能不能只喝一口,惨遭拒绝后又说:“我要看着电视才能喝。”
顾灼打开电视,并帮他调出海绵宝宝。
“喝。”
海晞紧闭双眼,如同拿着女巫的毒药,给自己做了半天思想工作终于张开嘴......抿了一口。然后把茶几上的苹果啃干净。
这是什么东西,太可怕了,长得跟巧克力牛奶差不多,却是苦到让人情愿割掉舌头。海晞惶恐地紧紧握住杯子,又看了看厨房方向。客厅距离厨房有一定距离,他趁顾灼打开水龙头冲洗泡沫时,飞快闪到窗边把冲剂倒了出去。
雨啊雨啊,你一定要下大一点,不要在草坪留下黄黄的痕迹。
“喝完了吗?”顾灼洗完碗过来,海晞乖巧地抱着枕头看电视,他微微抬下巴示意放在茶几上的杯子,目不斜视盯着电视,说:“嗯。”
顾灼盯着他看了几秒,摸摸他的脑袋放了颗糖在他掌心,拿起杯子去洗。
一晚上,海晞握着糖揣揣不安,打喷嚏的冲动也接连不断,他努力憋着,还是没办法忍住,惹得顾灼几次看他。
到了每天睡觉时间,海晞应该要跟顾灼说晚安了,但迟迟没说。咬了又咬口腔内壁的肉,在顾灼起身时攥住他的衣角。
“对不起。”海晞小声说。
顾灼重新坐下,“做什么坏事了?”
海晞把头埋在抱枕里,“冲剂......掉......阿嚏......”
“说什么呢叽里咕噜的。”顾灼伸手掰起他的脑袋,虎口卡住下巴,挤出腮边的肉,软乎乎的。海晞被迫嘟着嘴,“对不已......冲剂,倒掉了......阿嚏......”
顾灼被气笑,在他额头弹了一下,“现在难不难受?”他松开手,探了探海晞的额头,“好像变热了。”
海晞揉揉脸颊,悻悻说:“好像有一点点难受。”他伸手比了个小尾指,“这么一点点。”
“吃药片,不吃冲剂了。”顾灼叹了口气,重新拿了感冒药。海晞这次乖乖吃了,但感冒病毒已经开始发作,药片并不能立即驱逐。
他晕乎乎地跟在顾灼身后,絮絮叨叨说:“好困。”
“回房间睡觉。”
“可是下雨了。”海晞说,“还打雷闪电。”
其实雷声不是很大,只是不时裂开的闪电有些骇人。他可能真的被台风那天的暴雨吓怕了,今晚不是很想自己呆着。海晞抓着顾灼的衣摆,“我能不能在你的房间睡觉?”
顾灼突然停下来,海晞撞上他的背,挺翘的鼻子痛得有些发麻,他揉着鼻子眼角泛起泪花,嘟嘟囔囔指责:“怎么突然停下来呀。”
顾灼转过头一错不错看着他,良久,他说:“我房间只有一张床。”
“我知道呀。”海晞抬起眼,“一张很大的床。”
不开玩笑的说,海晞觉得他的床甚至可以用来练习陆上游泳。上了房间,他欢快地跳进“泳池”,在床上打了几个滚,果然很大。
他大字型躺在床中间,脑海是顾灼刚刚同意他进来的样子。定定望着自己,抓了把头发,两秒后语气有些冷硬地说“随你”。
顾灼踢了踢悬在床外边的脚,“去刷牙。”
滚了几圈,海晞精力耗尽,不是很想动,躲在被子里装鸵鸟。顾灼说:“不刷牙不准睡我的床。”于是鸵鸟动了,飞快跑进浴室刷了个牙。
关上灯,海晞躺在床上,抱着顾灼新拿出来的被子,“顾灼,我怎么感觉你的床比我的床硬啊。”
“那你回去睡。”
海晞打了个喷嚏,说不要。他往顾灼那边滚动,被一个枕头拦住,是顾灼人为制造的分割线。
安静片刻,海晞又开始不安分,喊顾灼。顾灼没理他,他就自顾自说:“我感觉你的床变成了海,一晃一晃的,好神奇。”海晞半个身子趴在中间的枕头,手过了界。
顾灼抓住乱动的手塞回被子里,“因为你在发烧,都烧晕了。”他说着又摸海晞的额头,温度更高了,“别动了,好好盖被子。”
海晞不是那种非常听话的鱼,听他说了别动没过几秒又悄悄伸手出来,说是看看他有没有发烧。也学着他的动作摸他的额头。海晞的手很软,很冰,覆在顾灼眼睛上,像有型的水。
顾灼的睫毛触感像海藻,海晞知道自己放错位置了,但是又觉得有趣就不想摸额头了。搭了一会儿,他曲起手指,在顾灼脸上跳来跳去。海晞问他:“顾灼,你猜这是什么。”
“手指。”顾灼抓住他的手,海晞咯咯笑,指尖转而在他掌心哒哒哒地跳动,“这是小星星。”
海晞的琴键从掌心延申至手臂、胳膊、肩胛,半边身子压在顾灼身上,呼吸时的热气喷在他侧脸。
顾灼按住他,声音沙哑,“别动了。”
不听话的鱼带着笑意问:“我弹得对不对。”
“......很......对......”
“其实我弹错一个啦!中间有个片段应该是先落食指再落无名指,但是我落了食指和中指。”
“没关系,我听到你的小星星了。”顾灼把他的手塞回去,为防止他再次逃脱,用自己结实有力的臂膀锁住了被子和海晞。
“顾灼。”海晞在被卷里艰难转身与之面对面,“我好困,但是不想睡觉。”
“为什么?”
两人靠得极近,只有一个竖着的枕头挡在中间。但枕头是软的,被挤压,变形,缩小。
海晞说:“下雨了,睡着的话会被卷走。”
“不会。”顾灼安抚地拍拍他的背,海晞说下雨的时候海水会变得很冷,而且很黑。
顾灼心念微动,几乎不加思考地回说:“那就不去海里。”
海晞闷在被子里笑不说话。
明明吃那么多东西,但总也不长肉,喜欢淋雨,又不听话。顾灼揉捏他的后颈,海晞像被撸熟的猫咪一样舒展身体,闭着眼睛嘴角噙笑。
“顾灼,我觉得好开心啊。”
“为什么?”
“因为你给我食物还有居所。”
“傻瓜。”
海晞在他手臂蹭了蹭脸,声音越发低垂,“不过你的居所有点冷了,你能不能再靠近一些。”
顾灼眉头猛地一跳,扔开中间碍事的枕头。
“海晞,海晞。”他拍拍海晞的脸,滚烫的。顾灼用被子把他团团围住,又把自己的被子也搭上去,“还冷吗?”
“冷。”身体被被子绑住,他下意识用脑袋去够屋子里唯一的热源,脸碰到顾灼的颈窝就不肯再移开,“好暖。”热气蒸腾,嘴唇一张一合触碰,一时间发烧似乎也传给了顾灼。
他挺直脖子往后,海晞便蛄蛹蛄蛹追过去。顾灼深深吸了一口气,放弃抵抗隔着被子用力抱住他。
“海晞。”
“嗯......”
“笨蛋。”
“嗯嗯......”海晞找到暖和的据点,心情雀跃,也不知道对方骂他,安心地睡过去,一夜好眠。
第二天起来,雨已经停了。
睡前吃了药,加上休息不错,海晞已经恢复很多精神。雨后的海面上挂着一道彩虹,海晞拍拍顾灼想跟他分享。只是,顾灼似乎没睡好,眼底一片青黑,眼神十分可怕。
海晞问:“顾灼,你做噩梦了吗?”他很有成年人类风范地拍拍顾灼的脑袋,说:“梦和现实都是反的,别怕。”
顾灼憋着一股气,忍了半天,从牙缝挤出两个字,“下、去。”
海晞抱着被子悻悻走了,腹诽道:“没睡好的人类这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