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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鱼鱼鱼鱼鱼 人鱼失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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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流淌着静谧的蓝,空气中残留淡淡的雪松味道,海晞睁开眼感觉有些恍惚。太阳已经落山,明明他记得自己在看顾灼游泳的,怎么在房间?
推门出去,隐隐约约传来钢琴声,海晞循着声音摸索到偏厅。顾灼穿着白衬衫,双手搭在黑白琴键上,姿态优雅。背后是大片大片的克莱茵蓝,偏厅只开了地灯,略显昏暗。海晞靠在墙边侧耳聆听,曲调轻快如流水,细品后又让人感受到一丝浸溺其中的窒息感。
顾灼在弹快乐又不是很快乐的琴。
蓝调时刻伴随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结束,短暂而美丽,孤独又浪漫。海晞走到钢琴边,顾灼抬头看他,一时两人都没说话。海晞试探地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最边上的琴键,响起一声沉闷轰鸣。他垂着眼睫笑了笑,“像打呼声。”
顾灼污蔑道:“你睡觉就是这个声音,我刚刚听到。”
“不可能。”海晞才不信,哪有鱼睡觉打呼的。
“那你说你睡觉是什么声音。”
“唔......”海晞又按了其他键,尝试找到最优美的声音诠释他的睡眠。钢琴很长,他要俯下身凑过去才摸到最右侧的琴键,衣领歪斜,露出锁骨靠下的地方有一抹红,应该是刚刚被小动物包围时弄到的。尽管知道来历,但还是引人遐想。如此脆弱的肌肤,被毛茸茸的动物爬过都会留下印子,不知道用力按压、啃咬、撕扯会造成何种淤痕。
顾灼不动声色把他的衣领拉好,问:“是什么声音的?”
海晞在中音区乱弹一通,说反正不是低沉的呜呜声。顾灼笑他,拉着他的手教他弹小星星,说这首最简单,小朋友都会。
“我要弹大朋友会的那种。”
“那你得先学会读蚯蚓。”顾灼取了谱架上的谱子给他。上方写着这首曲的名字——浪花,下方更小一行字写了一个人名——萧梦白。
虽然还不会读蚯蚓,但海晞觉得叫“浪花”的曲子应该是很欢快的,不会像顾灼刚刚弹的那样以窒息感结尾。他抿了抿唇,问:“这首曲子是谁教你的?”
顾灼顿了几秒,说:“我妈妈教的,也是这首曲子的作者。”
“为什么叫浪花?”
“她很喜欢大海,为此创作了一整套曲子,这是序曲。”
“那你呢?”海晞侧过脸,如有实质的视线久久停留在他身上。顾灼沉默良久后把钢琴盖上,幅度很小地摇了头,“吃饭吧。”
这天晚餐比平时更加丰盛,其中一道酸辣鱼汤好吃得海晞在心底狠狠把自己以及厨师谴责一顿。人类怎么能对鱼鱼这么残忍,换个角度,以这种美味的方式死去总好过被生啃。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不知道回到海底还能不能适应没有调味料的海味。
难怪顾灼不喜欢大海,从小到大吃惯这样的美食,确实很难适应需要独立捕食生啃活剥的海洋。海晞很善解人意地把最嫩的鱼腹夹给顾灼,不忘为自己的家园说好话:“酸辣鱼很好吃,但是生鱼片也很好吃的。”
“你想吃生鱼片?”顾灼扫了眼对面堆积如山的吐骨碟以及添了两次的饭碗,滑开手机叫酒店送些托罗上来。
海晞连忙摇头,“不是不是。”他生硬转移话题,“我刚刚怎么在房间睡着了?”
“你喝水果酒把自己灌醉了。”顾灼淡然道。
“这样啊......”海晞瞄着他的表情,谨慎地问:“那我有没有对你做不好的事情?”虽然他不认为自己会做什么奇怪行为,但前两天看的一部电视剧,两个主角喝了酒之后跌跌撞撞回到房间,随后镜头陡然拉至摇晃的蜡烛,还有模模糊糊的纱帘,晃来晃去,背景音全是高昂惨叫。
海晞猜测他们可能在打架,他担心自己喝醉酒把顾灼揍了一顿,而顾灼因为打不过他又不好意思说,所以一直很忧郁的模样。
他也不想那么厉害的,但是跟鲨鱼战斗太多次,他实在太有力量了!
顾灼挑起一边眉,手抵在颊边,问:“你指什么?”
“就是别人喝醉酒都会做的那些不太好的事情。”海晞懊恼说。
顾灼轻轻捻了捻手指,纤长睫毛掩盖眼下情绪,“有是有。”
“真的?”海晞勺子都扔了,颠颠绕过餐桌跑到顾灼身旁,非常紧张地问:“那你痛不痛?对不起啊顾灼,我不是故意的。”
顾灼的脸色突然变得难看,从牙缝挤出话来,“为什么是我痛?”
海晞不太好意思地挠挠头,“我知道我还挺厉害的,你千万不要难过,我只是因为喝醉酒才没轻没重,顾灼对不起啊......”
“我不应该喝醉酒就打你的!”
“你以为你有多大能耐可以.....”
两人同时脱口而出,顾灼堪堪把尾音吞回去,面面相觑,海晞疑惑问:“可以什么?”
“没什么!”顾灼冷下脸,“坐回去你的位置,吃饭。”
“我差不多吃饱了。”
“那就是没完全吃饱。”
“可是你之前不还说晚上不要吃得太撑吗?”海晞还是想知道自己喝醉做了什么不好的事,一直揪着不放。顾灼被他弄烦了,面无表情道:“你说要把痞老板抓起来关进监狱。我不同意,你就说不行,让我一定要下海抓痞老板,保护美味蟹黄堡秘方。”
海晞大吃一惊,自己喝醉酒了居然如此正义!他嘿嘿笑了两声,脸蛋红扑扑的,很是为自己骄傲,又多喝了一碗鱼汤,以及刚料理好送上来的新鲜金枪鱼腹,再次把自己吃撑了,被顾灼拖出去消食。
晚风习习,两人沿着堤岸散步。海晞走路总喜欢迈很大步且用力,像给全世界展示他有腿似的,拖鞋踏得啪啪响说海晞驾到。
顾灼斜了他一眼,“这么精神,酒都醒了?”
“嗯!”海晞点头,“原来酒是甜的,太好喝啦。”
“酒是苦的,只是果浆放多了你才觉得甜。你以后不准喝酒了,只能喝果汁。”
“啊——”语调荡下去,连带着拖鞋啪啪声都没那么轻快了,“可是你也喝酒啊,你昨晚喝了很多,我闻到了。”
有车经过,顾灼虚揽了一下他的肩把他带进去一些,“我又不会喝醉。”
“我也没有喝醉啊,我只是刚好困了才睡觉的。”海晞撅着嘴辩驳。顾灼掐了一把他的脸,“你喝醉的时候乱唱歌把岛上的动物都引过来了。”
“有吗?”噔一下脑海拉响警报。
“要我给你描述详细画面吗,一开始是海鸥先来到,然后是信天翁......”
海晞装傻,看天看海就是不看顾灼,“我喝多都不记得了,乱哼的吧。哎顾灼你看那边怎么这么多人游泳啊,他们都没有头发哎,真奇怪都剪一样的发型,浮浮沉沉也没有游出多少。”话罢海晞快走几步,心惊地拍拍心口。应该没有暴露吧。人鱼之歌可以吸引动物,他平时几乎不唱的,怎么喝两口酒就放松了!
顾灼假装没听出他在转移话题,跟上他淡淡道:“那是浮标。”
“......”
海晞哈哈笑两声大步往前,拐弯时一甩腿,拖鞋顺着惯性飞出去,轱辘轱辘滚下堤岸。“啊我的派大星拖鞋!”如果尴尬有形状,应该是像被拍扁的派大星一样。
顾灼瞥着他无话可说,把他按在栏杆坐下,“我去捡,你别动。”
“不用,我......”
“坐着。”顾灼一个眼刀飞过来,海晞就不动了。说完他就翻过了栏杆。T型混凝土块中间间隙很多,一只小小拖鞋掉下去实在难找。而且防波堤凹凸不平,看着不太安全。
海晞喊他:“顾灼,别找啦,我不用穿鞋也可以走。”见那人没反应,海晞站起来,又喊了几声,“顾灼、顾灼。”他把剩下那只拖鞋脱到一旁,攀着栏杆准备翻过去和顾灼一起找。
只是他高估了自己的学习能力,也没有清晰评估好自己与顾灼之间的差距。两人差的十五厘米体现在了他无法触地的距离。海晞不上不下地挂在栏杆上,急得满脑门都是汗,摔下去要变成鱼饼了。
“不是叫你等着吗。”一条结实有力的胳膊从后穿过他的腰,单手把他抱上去。
海晞惊魂未定坐栏杆上,眨巴着眼睛看他,“你找到啦?”
“嗯。”顾灼把鞋套回他脚上,海晞往后缩了一下,顾灼又凶他,“别动。”拿过放在一旁的另一只也给他穿上。
海晞感觉被捏住的脚腕火辣辣的,而且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顺着小腿大腿蔓延至胸膛。
“走吧。”手长脚长就是好,顾灼轻易就翻了过去,不像他,仿佛一只喜欢铁杆的考拉。
“好奇怪啊。”看着高挑挺拔的可靠背影,海晞按着砰砰直跳的心脏低声嘟囔,怎么有种溺水的感觉,可他是鱼啊,怎么会溺水。不对,他怎么知道溺水是什么感觉。想不明白,不想了。海晞小跑追上去,“顾灼,等等我。”
转了一圈回到家,晚饭被消耗得差不多,海晞身上出了汗黏糊糊的,着急要去洗澡,他实在不喜欢热。
“先包保鲜膜。”
“伤口快长好了,不用啦。”海晞着急洗澡不想再麻烦。
“过来。”
“医生前天给我换纱布的时候也说快好了。”
顾灼已经把保鲜膜拿出来了,“过来。”
海晞不情不愿过去沙发坐下,很夸张地给自己扇风,“好热好热。”
从电视旁的暗柜拿出剪刀过来,海晞已经把保鲜膜胡乱缠了一通,并用手撕开了。顾灼看不过眼,拆开重新给他弄。他又握住海晞的脚,那股连空调都浇不熄的热气重新到来。海晞推了推他的手,“我自己来。”
“你自己来就弄成那样。”顾灼轻抬下巴示意脚下凌乱的一堆。海晞撇撇嘴,“我之前都是自己缠的。”
顾灼稍微用力拉紧,仰起脸,“所以之后我都帮你缠防水膜。”
“不......”
不字还没说完,刷一下剪刀贴着他的小腿划过,伤口被防水膜平坦整齐地包好。顾灼松开禁锢他脚腕的手,“好了,去洗澡吧,记得把汗擦干。”
海晞懵懵的,“噢。”
洗完澡看完两集海绵宝宝,直到躺在床上,海晞都觉得脚腕还是热热的,实在是想去海边泡一下。
在人鱼失眠、人类好眠的夜晚,一只大海龟在伶佴岛东岸登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