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魔，但警界之光》三堆猫

23、Good Boy 恶魔也会哭

　　黑街几乎所有恶魔都收到了一只魅魔幼崽的悬赏令。

　　“哇，十亿金币，真的假的？”
　　“上次那个暗杀人类国王的单子才两亿，五倍欸，这家伙有什么特殊的？”
　　“有钱的老爷们癖好多着呢，别纠结无聊的事了，万一被人抢先，那可是十亿！”
　　“现在里面搜捕这家伙的人一定很多，他早晚会想办法从黑街离开，我们只要守住这个唯一的出口，想抓住他还不是易如反掌。”

　　弥海无藏在拐角后听到了两魔的对话，周围各种魔的气息越来越强，他只能放弃离开黑街的想法。

　　但如果一直留在黑街，被抓住是早晚的事。

　　怎么办？怎么办……

　　他脚步不停地逃，但很显然，黑街里的魔越来越多，这次更快，从黑街出口往回走不过三百米，他就再一次被发现了——

　　“十亿在这！”

　　迫不得已，他再一次催动空间魔法，但所谓的天赋根本就是笑话。

　　什么黑纹代表魔王，哪个魔王会连自己的天赋魔法都用不了！

　　弥海无只能咬牙继续逃，现在他没得选了，能在黑街庇护他的只有一个地方。

　　他利用速度的优势甩开追兵，直接闯进黑街仅有的光明地带——

　　没错，是教堂。

　　他用身上唯一防身的匕首抵住修女的脖子，手臂却在颤抖：“让我进去。”

　　修女没有尖叫也没有用光明魔法攻击他，只是迷茫地眨了眨眼，当听到恶魔们逐渐接近后的吵闹声，突然伸手将弥海无向侧边一推。

　　少年狼狈摔在地上。

　　并不是他不想反抗，而是这里光明魔法的气息对他来说过于浓烈，可他没得选，方才已经是他做过的最后尝试。

　　手指松开，匕首无力地滑落。

　　就这样吧，死也好，什么都无所谓了。

　　他太累了。

　　教堂外聚集的恶魔们想闯进来，修女却忽然厉声呵斥：“你们敢！这里可是狄格罗斯大人庇护的地方，他的雕像就在这里，你们敢惊扰教堂试试看！”

　　弥海无猛地睁眼，下意识抬头，他此刻正是在狄格罗斯雕像的背后，英雄硕大的身躯将一个宛若人类七八岁孩童的身体挡的严严实实。

　　狄格罗斯，他听说过，人类世界的英雄。

　　如果不是这个人的存在，人类不会和魔界签订长达三百年的和平契约。

　　听说此人强大到凡是有他雕像在的地方，发生什么危险狄格罗斯本人都能受到感应，因此没魔想要靠近。

　　果然，外面的魔看到狄格罗斯的雕像，开始生出怯意，十亿金币是一笔天价数字，可赚得到也得有命花。

　　虽然狄格罗斯本人在人类世界风评非常好，有人说他阳光开朗积极向上，但魔中一直有传言，此人曾经的妻子是被魔杀死的，因此对方常会在黑夜出没以最残忍的手段猎杀恶魔。

　　但就这么让他们放弃，恶魔们又不甘心。

　　“我们可以不进去，但你得把那个恶魔崽子交出来，这是我们魔族内部的事，狄格罗斯庇护的光明教堂窝藏恶魔逃犯，传出去也不好听吧。”一个恶魔半威胁道。

　　“哪有什么恶魔，我没看见！”修女理直气壮，直接用扫帚将那些恶魔赶出了教堂，顺势关上大门，还挂了锁。

　　当修女黑色的裙摆出现在弥海无的视线中时，他下意识绷紧神经，修女却将胸前的十字架取下来，挂到了弥海无的脖子上。

　　他顿时感觉周身的压力一空。

　　修女笑眯眯地蹲下来看他，她简直不像一个世俗普遍意义上的神圣修女，她有一头漂亮又耀眼的金色长卷发，俏皮地垂在脸颊两侧，她的脸颊饱满圆润而有光泽，像刚刚熟透的苹果一样，微红，而能让人感觉到香甜的气息。

　　弥海无下意识就要把十字架扯掉，修女却拦住了他：“这是狄格罗斯大人制作的，有屏障魔法，我刚烤了小熊饼干，你要来一点吗？”

　　弥海无并不觉得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他不明白对方想做什么，只能保持沉默，攥紧手中的匕首。

　　修女自顾自地转身：“你喜欢巧克力还是草莓味的？”

　　对方就这么简单将后背暴露在一个陌生魔眼前，弥海无不知道对方是笃定自己对她造不成伤害还是怎样，终于忍不住冲着对方的背影说：“我是恶魔！”

　　修女回眸，噗嗤一声笑出来，她眉眼弯弯，绷直手背比划了一下弥海无脑袋的高度，又平移到自己的膝盖。

　　“你才这么一点。”她说。

　　“想要明白自己是魔还是什么，”她将手背拉到与自己肩胛骨齐平的高度，眨了眨眼：“至少也要长高到这里嘛。”

　　*
　　弥海无暂时留在了教堂里。

　　恶魔们虽然不敢闯进教堂，可他们也没有离开，弥海无站在窗口，隔着热茶和小熊饼干，面无表情地观察着那些魔。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越临近夜晚，恶魔们就越安分，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不用担心。”修女关上窗户，自信满满地说，“即使是夜晚，光明神隐匿的时刻，狄格罗斯大人也会保护我们，他们闯不进来的。”

　　他将目光挪到她的身上，没什么表情问：“你很崇拜狄格罗斯。”

　　“当然了！”修女的眼神盛放出从未有过的光芒：“狄格罗斯大人大人为了改变恶魔吃人的陋习，孤身一身闯进魔王城，威胁魔王们签订了与人类的和平契约，后来又奔波在世界各地帮助需要帮助的人，你也要好好感恩。”

　　她用手指戳了戳弥海无的额头，不无骄傲说：“教会原本不支持我在这里建教堂，但是狄格罗斯大人一力支持我，他说很期待看到黑街不再有暴力和冲突的一天，他真的是个非常好的人，你见到他也会喜欢上他的，这就是狄格罗斯大人的魅力。”

　　“噗。”

　　修女话音刚落，一个突兀的男声插了进来，弥海无警觉地循声望去，发现一个男人正倚靠在教堂的窗户上，风将他的头发吹的有些乱，可却无损那张脸的俊朗五官和灿烂笑容。

　　见被发现了，对方索性翻进来，落地的动作潇洒利落，“贝妮，你可从没和我说过你这么崇拜我。”

　　“狄格罗斯大人！”贝妮修女羞赧地躲了躲脚，佯装生气道：“您又不走大门。”

　　“抱歉抱歉~”狄格罗斯毫无诚意地对着贝妮告饶，转眼又将弥海无面前的小熊饼干塞到自己嘴里，“唔……贝妮，”他享受地眯了眯眼，“你烤的饼干还是这么美味，要是能一直吃到就好了。”

　　贝妮明明很开心，却叉腰故意装作生气道：“我是修女，又不是烘焙店店长，一直吃到当然不可能的嘛！”

　　“……是，你是修女嘛。”

　　狄格罗斯吃东西的速度很快，顷刻间，一盘小熊饼干就见了底，贝妮又对他抱怨道：“您怎么还跟小孩子抢食物呢。”

　　她又弯腰摸摸弥海无的脑袋，“厨房里还有，你可以拿回房间吃，想来一杯睡前的热牛奶吗？”

　　弥海无虽然对饼干无所谓，它本就是属于贝妮的，但他不想留在这里，也许只是第六感，他并不喜欢狄格罗斯，所以弥海无点点头起身离开：“我会自己准备。”

　　贝妮笑眯眯：“Good Boy.”

　　弥海无转身，心想并不是错觉，狄格罗斯也并不喜欢他，因为除了贝妮温和的注视外，他还觉察出另一道视线在跟着他，那视线并不友好，甚至和教堂外的恶魔们看他的视线是一致的。

　　等等，恶魔？

　　这一瞬间世界都安静了，他清晰地听到身后传来刀刃刺破皮肉的声音。

　　弥海无的瞳孔睁大，脖子几乎僵硬地回头——

　　冰冷的寒光在修女的胸前闪烁，血珠汇成一股股的血液，沿着刀锋浸透了修女的衣裙，在她的身下开出宛若罗曼花的血色痕迹。

　　贝妮一向轻快的嗓音此刻只能发出濒死之人风箱拉扯般的“咯咯”声。

　　她的嘴唇颤动着，眼神中还有逐渐失去焦距的迷茫。

　　刀刃再一次从修女的身体中被毫不犹豫拔出，一道弯月般的飞溅血液印在了凶手的身上，脸上，刀身反射出狄格罗斯无比漠然的神情。

　　修女柔软的身体倒在坚硬的地面上。

　　弥海无扑过去：“贝妮！贝妮！！”

　　他试图用手堵住她的伤口，可源源不断的血从他的指缝冒出来，他从不知道人类可以流这么多血。

　　该死，该死的！

　　不是说他可以成为魔王吗？！

　　为什么血止不住，

　　为什么时间不能倒流，

　　停下来啊，神也好恶魔也好，求求你们，停下来啊！！！

　　透明的水滴一颗颗融入血液，狄格罗斯像是看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恶魔也会哭吗？”

　　弥海无猛地抬头，剧烈的愤怒让少年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为什么？！”

　　狄格罗斯甩干净匕首上的血。

　　“她作为一个修女，却私下窝藏恶魔，不但背叛人类，也背叛了自己的信仰。”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笼罩了弥海无，贝妮双眼无神，呢喃道：“狄格罗斯大人……”

　　这就是她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句话。

　　贝妮的目光彻底失去了神采。

　　弥海无被狄格罗斯带走，会被带去哪里，少年已经不关心了，他像一尊了无生气的人偶，被粗暴地塞进笼子里，送到黑街地下拍卖场的囚牢里。

　　他听到狄格罗斯充满恶意地在他耳边说：“恶魔就应该受尽折磨，生不如死地活着。”

　　就像他们曾经对人类，对他的妻子所做的那样。

　　第一天，有人给他注射了一支催熟针，又放进一群老鼠。

　　第二天，催熟针，第一天的饭菜和水都被老鼠吃了，第二天拍卖场的人索性不送。

　　第三天，催熟针。

　　第四天，

　　第五，

　　六

　　……

　　疼痛一日比一日剧烈，本该自然生长的双翼却被强行催化长出，薄如蝉翼，没有任何骨架支撑，只能拖在地上，甚至吸引了老鼠来啃食。

　　弥海无蜷缩着一动不动。

　　直到有老鼠真的凭借本能露出尖牙，可忽然，一道温暖的亮光包裹住了少年，他浑浑噩噩抬起头，星星点点的光明魔法环绕在他周围，胸前的十字架在发烫。

　　“……对不起……对不起，贝妮呜……”

　　少年呜咽着，泪水鼻涕乱七八槽地涌出来。

　　拍卖当日，被催熟的青年以无法挣脱的姿态被吊在黄金笼里。

　　黑色魔纹被展示出的那一刻，客人们沸腾了。

　　“三千万金币！”

　　“我出八千万！”

　　“一个亿！”

　　“十个亿！”

　　“一百亿。”

　　一个气定神闲的声音直接将价码开到了从未有过的数字。

　　人类还是什么？他看不清，弥海无意识昏沉着，只觉得眼前群魔乱舞。

　　而那个最虚伪的恶魔被周围簇拥追捧着，仍用那副爽朗的样子说：“哈哈，我可对魅魔没什么兴趣。”

　　狄格罗斯，

　　狄格罗斯！

　　不知道从哪一刻起，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唯余一片空茫。

　　直到一个紫眸红唇的魅魔忽然降落在弥海无模糊的视野中，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他听到对方呢喃自语：“就是你这小家伙让时间暂停了呀……”

　　*
　　海贼世界。

　　这次多弗朗明哥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弥海无，大街小巷贴满了他玩具外表的通缉令，不得不让人怀疑是早有准备。

　　弥海无有气无力地被魔荆棘带着飞出了城镇，但归根结底他们的魔力是共用的，魔荆棘努力也只能将他送到花田的边缘，弥海无安慰地摸了摸它，将魔荆棘重新收起来。

　　他徒步朝着花田深处走去，准备找一个地方，将这里空气中逸散的能量转化为自己的魔力，虽然魅魔以这种方式的吸收效率很低，但他已经习惯一直将魔力水平维持在一个低档的状态。

　　所以这对他来说并不会不适应，相反，松田阵平的存在才让他像是开了作弊器一样。

　　但他显然高估了棉花脑袋的处理能力。

　　不知不觉中，魅魔布偶的身体一点点歪掉，疲惫连同睡意一起涌了上来，最后布偶掉进一个带有温度的掌心。

　　好温暖，魅魔下意识用脸颊蹭了蹭，是莉莉丝大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