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锈与金的歧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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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珩走近时，许多孩子见有人来，哄哄作鸟兽散。其中一个小少年，反应慢了，便呆呆看到姬珩走到他面前，站定。
在少年眼中，来的是位白衣仙使，面容冷淡，也不说话，周身气场冰冷，背后还有一把闪着寒光的宝剑。
他被对方的气势所慑，之前捡的东西哗啦啦从手里掉落，整个人站在原地颤颤不敢动。
姬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平日里，无论是条缕分析还是发令施教，他都没有怯场过，惟独这一刻，站在这个靠拾荒为生的孩子面前，有两百年岁龄的他倒不知道说什么。
想了想，姬珩问：“你想捡什么？”
少年听了，身体更加僵硬，整个人结结巴巴：“我……我，对不起仙使大人！我，没想捡什么……呜呜呜啊我知道错了……”
说着竟然哭起来，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哭。
旁侧的谢昀扫了眼少年丢下的东西，是些生锈的铜块、铁石一类，之前都在衣服里兜着。
只看这些，他便了然。
这些破旧的金石材料在修士眼中是废品，在民间可是有用之物，卖了可以换钱，许多乞子和贫困的百姓都喜欢收集。再看少年和同伴们的反应，这片废石场应该有主人，他们是偷溜进去拾荒的，所以才如此惊慌。
明了情况后，谢昀再看姬珩，发现这位不食人间烟火的少尊主穿的是一身符文白袍，和平时在城中执法抓偷盗者的明镜司是一个衣色。
呵。
姬珩自然不知道这些关窍，看见少年哭，不明所以又有些无措。
他回忆了下谢昀是怎么安慰孩子的，向来淡漠的脸上生硬地挤出一个笑容，然后他蹲下身，想摸少年的发顶，手伸一半发现够不到，于是转而拍少年的肩。
“别哭，就算想哭也不应该跪着。”姬珩认真地说。
少年愣了愣，平日听到的都是大人的打骂和同龄人的求饶与讨好，陡然听见这种话倒不知该不该站起来。
下一秒，姬珩把他拉起来。
面对这么一个脏兮兮的小身板，姬珩使了个净水诀，给对方把灰尘与脏污洗净，然后在对方不知所措的眼神里把那些没有灵气、毫无用处的石头重新捡起来——
尽管他还是不明白捡这些垃圾有什么用。
少年一抽一抽地不哭了，但仍然局促，姬珩也很局促，脸上毫无表情。
接着，淡漠的仙使掏出一个乾坤囊，在少年惊愕的眼神里，开始往地上丢灵铁材料。
姬珩想的是，既然这孩子缺材料，那就给他一点，反正自己不是炼器师，对灵材没什么需求。
于是各种灵铁、青钢、衍石倒出来，在少年面前摞成小山。其宝光内敛，远远看去都如玉石一般。
少年看得木楞楞。
做完这些，姬珩转头离开，甚至忘记还有谢昀在后头，允自消失在街角。
等人走了好一会儿，等到其他拾荒的孩子又探出了头，那一直呆立原地的少年才恍然醒悟，仓惶抱起地上的灵材，喃喃道：“仙人……我遇到了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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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街角出来，旁观一切的谢昀跟在姬珩后面。
天燮城以凡人和修士聚集的街区为分界线，一边是许多倒塌还未重建的房屋，路旁驻扎着许多临时帐篷，乞讨的流民分散各处；
一边是有着防护法阵的一座座修士庭院，亭台楼阁，红砖绿瓦，偶尔有坍塌的墙檐也被及时修补，俨然有序。
大道左右泾渭分明，姬珩看到这幅景象，脑海里又浮现出方才孩子们拾荒的场景。
“那些孩子在偷东西。”谢昀忽然说。
话落，姬珩果然愣了下，眉头微皱：“偷石头？”
“那不是普通石头。”谢昀走到他旁边，介绍道，“矿材是凡间的重器，偷十两以上就相当于拿了普通人家一月的开支，被发现的话，打死也没问题。”
随意的语调，严苛的事实。
姬珩停了停：“他们会被打死？”
谢昀好心道：“一般情况只会被揍一顿，然后送交天道署。”
姬珩：“我送了他灵材，他应该不会再拿东西了。”
谢昀笑了下：“你居然有这样天真的想法。”
听出身边人的嘲讽，姬珩不赞同：“那些孩子只是一时遭难，需要帮助。”
“一时……”谢昀往前走，语调从容，“少尊主，你在天燮城中吃过饭么？”
姬珩顿了下，不言。他很少吃东西，毕竟修士到了筑基期以后就可辟谷；他也很少来天燮，前世他隐居陵渊，只在廊山和云琅山脉之间来往，不曾来凡世。
谢昀说：“君羡阁是天燮有名的酒楼，门口经常有乞子讨饭。可是对面的春秀阁，邻街的赏味居，这些地方招工却招不到人。”
姬珩：“你想说什么？”
“天燮是修界主城，普通人是进不来的。”谢昀抬眸，眸中一点墨深，“这些人都是其他地方的达官显贵，申请文书排了多少年才有资格入天燮。他们就住在界木根下，在距离天道最近的地方，你以为他们只是来求个饭吃，安安稳稳地住在小巷子里直到老死么？”
姬珩明白了，这些住在天燮城的百姓，大多是来求道的，否则不会放弃曾经已有的身份富贵，来这万道之都。
“有志气、勤奋的，早就拜入哪座山门，或扣开哪座院府，实在没有天资的也会离开天燮；反而是懒怠不堪、投机取巧之辈才会流落街头。”说到这，谢昀弯了眉眼，“当然，他们在赌一个气运，天道喜欢玩随机的游戏，所以才养出这些废人。”
闻言，姬珩侧目：“你为什么会这样看待局势？再说，如今街上的流民大多是天堑爆炸的受灾者，你不也对他们十分同情？”
“啊，我确实同情他们。”谢昀不在意地将手拢进袖子，“不过，你的乾坤囊再大，能装满他们的衣兜吗？他们得了你的灵材，来日只会做更大的美梦。”
轻描淡写的叙述，却与来时那个救助路边女童的身影完全不同。
姬珩愣了下，随即一阵恍然，接而是烦躁。
也许他早就知道谢昀会这样说。
“那你就继续做你的坏梦吧。”
他冷冷丢下一句，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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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
清晨的天空灰蒙蒙的，还有淅沥小雨。
姬珩踩着湿漉漉的台阶从陵渊宫出来，正看见高空上停泊着四艘浮空灵船，其阴影笼罩整个陵渊山，如四座庞然大物。
运道司的人冒雨从船梯爬下，向他行礼——是沈航允诺的浮空灵船到了。
本来约好的两艘，没想到经昨日一遭，对方直接给了四艘。
侍女涟华匆匆出来送伞，谢昀走在后面，还有另一侍女为谢昀撑伞。
也许是昨天的不欢而散，陵渊宫的气氛出奇地沉闷。
谢昀仰头看了眼浮空灵船，问：“走么？”
姬珩便与他擦肩而过，一句话也不应，允自跟运道司的人上了船。
谢昀望了眼，跟在后头。
旁边的涟华看得有点担忧。昨日少尊主和谢公子出去一趟，也不知怎么的，回来后就一直闷闷不乐。两人住在东殿，竟然一句话也不说，就那么对坐了一晚。
沈航已在符船上等候，但令姬珩意外的是，船上还有另一个人——李廷瑄。
“看我做什么？”李廷瑄正在主控室里，见到姬珩狡黠一笑，“开启天幕可是大事，需要至少两位域主级大修在场，我不来你能开吗？”
这时姬珩才意识到此次他要去天域的设想，动静很大。
谢昀也从后面进来，随即是一群运道司人员鱼贯而入，沈航下令，命四艘符船列阵前往原天堑塔遗址。
李廷瑄看到谢昀，目光一亮，伸出手：“小……哦，谢域主，这次合作愉快啊~”
谢昀似乎也有些意外，但没有上前握手，只作揖道：“劳烦李域主，这次特来走一趟。”
“不麻烦不麻烦。”李廷瑄特别自然地收手抱臂，束发的彩缎垂落到肩上，“话说，前日我在天网截获一条信息，发现有人居然想申请天尊权限开启天幕。如今域主们死的死伤的伤，也就只剩我和你了，小谢一，你何必绕过我去叨扰天尊大人呢？”
这话信息量颇大，姬珩讶然看了眼谢昀。
谢昀温淡一笑：“李域主不理俗务多年，连六司议会都不参加，我可不能扰了您清闲。”
“清闲是清闲不了的。”李廷瑄说着竟靠到姬珩旁边，把姬珩往前推，给谢昀介绍，“来来，这是我新结识的兄弟，就爱惹事，这回又想开天域了，我就是为此过来。”
姬珩猝不及防被李廷瑄一拍，又看到谢昀一双幽静的墨瞳，刚想说几句——
“我们是生死之交，别看这位少尊主一副冰川脸的样子，天堑爆炸的时候还救过我命呢！”李廷瑄打断他，一本正经地夸。
姬珩思索这所谓的“救命”到底是什么，然后想到他只是在爆炸前拉着李廷瑄到地面去，不要在高空承受符文的扩散波。
说救命是不是太夸张了？
谢昀竟然信了，点头：“少尊主确实乐于助人，有时因为过于相信别人也经常交友不慎。”
李廷瑄弯起璀璨的眸子：“不错，所以身为朋友，要替他祛除居心不良之人。”
姬珩站在中间，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突然发现这两位域主居然潜藏不和。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锈与金的歧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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