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味同嚼茶 ...
-
谢昀的破阵行云流水，姬珩也面不改色，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地说了句“请”，很有主人风范地带谢昀上山。
陵渊宫，嘉迎殿前。
大侍女涟华已带着若干侍女侍从在门口迎接。
若说之前还不知道少尊主要带人回来，经过两个多时辰的山路，这会儿合宫上下都知道少尊主把谢氏大公子带回来了，而且两人还在山下斗了法。
姬珩和谢昀到时，整整两列的侍女盈盈有礼：“恭迎少尊主，恭迎谢域主——”
这么大的阵仗，连姬珩都意外了下。要知道陵渊宫以冷清自居，宫中没什么人，这两列侍女估计是涟华把所有侍女都找来了……
姬珩点了点头，随后带谢昀去东殿休息。
推门，入殿。
陵渊东殿很大，流云屏风隔开堂间，卧房里有一排精致的扇窗，窗外正是悬崖，眺目能望见一片空寂的远山，似乎是太虚主峰；近处则有层层山林，山风吹入一片树叶，悠悠停落在窗沿上。
“临崖俯大壑，云叶掩山楼。”谢昀不由得赞了句，“不错。”
大侍女涟华眼观鼻鼻观心地退下，关门时，外面竟还聚了不少侍女。
“涟姐姐，里面吵起来了吗？”侍女们问。
其实在陵渊宫人们眼里，谢公子是抢了少尊主南域之位的对头，两人还打过架，关系紧张。这次少尊主回来，居然把对头带回来了，陵渊宫会吵成什么样子不敢想，她们也是时刻警惕。
不过，涟华却觉得没那么简单。
作为陵渊宫的老人，她知道少尊主对剑峰之人向来另眼相待，对曾经的剑峰之主、如今的南域主人也是多有关注。两人关系不该如此紧张才是。
怀着疑问，涟华失笑：“想什么呢，少尊主修为精深，还会怕一个凡人不成？我们只要做好本分，不让陵渊宫丢脸就是。”
闻言，众人才想起少尊主已是洞虚期大能，而那谢昀不过是个废脉的病秧子，不足为惧。一时间，都稍稍心安。
东殿内。
谢昀扫了眼书架，发现上面大部分是符书，底下一层则有剑册；他又打开桌上的茶壶，发现里面铺着一层灵心岩叶。
“这是你的房间？”谢昀问。
姬珩找了个椅子坐下：“嗯。”
陵渊宫从来没有接待过客人，所以没有客房。
谢昀看了看窗外，一派山风清徐，他道：“我以为你会睡在什么冰窟或者冰窖里，醒了就修炼，也不吃东西。”
姬珩靠在椅子上，没好气地说：“我又不是山野粗人，干什么睡冰里？还有你，看这看那，是谁说累了要找地方休息？”
谢昀也坐到榻上，笑了笑：“我是累了，又不是累晕了，主人房间，自然要好好欣赏。”
姬珩听了不予理会。
其实，他之所以不愿让谢昀来陵渊，是因为陵渊山中有一处天堑阵眼，还是靠近中枢池的重要阵眼之一。谢昀是末日的怀疑对象，他可不放心让对方在阵眼附近晃悠。所以一回宫，他就决定看住对方。
姬珩：“请自便，我在这坐一会儿，有什么需要和我说。”
谢昀摆弄了下桌上茶杯，说：“那就麻烦主人泡一壶清心茶吧。”
姬珩手里可没有清心茶，受在廊山长大的影响，他习惯喝岩茶，微苦醇甘，不似青茶、春茶一类鲜淡。
谢昀看他表情就知没有，于是自行拿出一包茶叶。
茶之道，显然谢昀更精通，姬珩想到这病秧子还要泡茶、品茶，就觉得繁琐麻烦，索性坐在一旁闭上眼，调息打坐起来。只希望谢昀可以快一点睡觉。
其实这段日子，姬珩也有些疲惫。先是天堑爆炸，种种事情纷至沓来，后是南域哗变，被李廷瑄丢了一颗魂石，魂伤暗增。种种质疑、困惑，缠绕在心中，身边还有个最大的威胁，甚至让他生出几分焦虑。
没错，焦虑。
面对谢昀，姬珩最近有点焦虑。
自从南域边境回来，他们一直默契地没有提边境刺杀一事。那日在域主符船上，面对即将被“侵蚀”吞没的绝境，姬珩将子母传送符给了谢昀，尔后失踪。
姬珩一直在回避这个事情，或者说弱化这个行为。但心中仍滋生了不安。
前世血淋淋的教训，今世他本来是想杀了谢昀以绝后患。只是良知尚在，在没有确定谢昀是真正的灭世之魔前，他还是不愿下手。
但，不杀人和救人，这可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态度。
他不杀谢昀，是为了公正，但他自己出手救一个可能毁灭了三界的魔主，这事简直颠覆了他重生以来的一切。
他忽然发现，自己居然不想杀谢昀，甚至有些欣赏谢昀，在谢昀即将陨落之际，竟然有惋惜的念头！这意味着什么？说明他已经失去杀谢昀的资格。
很多念头不能深想，姬珩压下心中的焦躁，专注吐息，固本纳元。
面对焦虑，他唯一得出的结论就是修炼，只要够强，就能掌握一切，与其坐着胡思乱想，不如拼尽所有时间修炼、晋阶！
清淡的茶香袅袅散开，不知何时，谢昀已经泡好茶了。那人还往茶炉里放了太清香，太清香是养魂的佳品，其味道静心悠长，可养精蓄魂；烧出来的水也可煮茶，与清心茶是佳配。
姬珩闭目修炼，面上无动于衷。谢昀瞥去一眼，见对方没有反应，屈指一弹，竟有一小缕黑色的魔气顺着茶香融入茶水之中。
做完这些，他温柔地对姬珩说：“好了，该喝茶了。”
温雅的声音响在耳畔，姬珩倒是无心饮茶，眼皮都没动。
谢昀在旁补充：“清心茶对魂伤有益。”
为他泡的？
姬珩缓缓睁眼。其实这也不是第一次喝谢昀的茶，自从与谢昀成为盟友，灵船上谢昀就天天泡茶，他也跟着品了不少仙茗，此时也只像往日般一饮而尽。
茶一入口，鲜嫩舒淡，其中掺杂着几缕暗香，引人心魄。
姬珩喝了茶，便觉几分困顿，一会儿在想谢昀的问题，一会儿又暗道此茶的功效神速。
不对，他略微清醒了下，清心茶不是清心通明么，怎么会惹人瞌睡……
正想着，一只手似乎抚过他的发尾，细细酥酥，耳边也传来和煦的声音：“茶，黄白色昏重，青白者详明，最好的茶，自然是魂色鲜白、沾恶而不染……”
再后面，谢昀说了什么他都没听清，下巴点了点，整个人靠在椅子上。
谢昀叫他：“姬珩。”
椅子上的人没应声，明明睡着了却还保持端正的坐姿。
谢昀轻轻推他，果然，白衣青年霎时软倒，眼看就要掉在地上。谢昀伸手将人牢牢揽住，接着又扶人上榻，让姬珩平平躺在床榻上。
躺着的人闭眼时仍有淡淡的倦容，其实谢昀早就怀疑对方在强撑，此时搭脉细听了会儿，便有一缕魔气顺着经脉探查姬珩全身。
修道之体对魔气有天然的排斥，姬珩略微挣扎，似要醒来，谢昀用冰凉的指尖揉了揉他的眉心，另一只手则扣住腕脉，无形的魔气将对方体内灵流镇压。
僵持不过数息，姬珩终于沉入黑甜的梦乡。
看着安静躺在床上的姬珩，谢昀目光从对方脆弱的脖颈，到薄唇，到鼻梁，最后停在一双微蹙的眉眼上。
一顿。
但也仅仅只是一顿，谢昀便点了姬珩身上几处大穴，又掐着下巴喂了颗固魂的丹药进去。姬珩的魂伤不重，只是小暗伤，多休息就行。
做完这些，谢昀负手而立，离开。
然而刚走两步。
无形的束缚似一张大网，无声无息又无处不在。谢昀意识到什么，抬头，看见宫殿的穹顶上竟有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状似瞳眼，纷纷回看他。他走到门口，发现殿门上有符文的气息隔绝一切。
画地为牢。
可保阵中不被外物侵扰，也可阻碍阵中之人离开。
谢昀哑然失笑。
原来，还有后手。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味同嚼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