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剑坠于道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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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场之中，议论声如潮。各方大修，或坐或立，面色凝重。
经过姬珩和六司的一番讨论，原本众人以为末日的威胁只是流言，结果种种推论都表明末日的逼近与事态的危急。
天道署六司商议了会儿，最终将提案呈交给最上首的中域之主。李廷瑄和谢昀也拿到了提案，上面细列着六司的分工事务，以及四域域主的职责。
姬珩看到有一行是关于他的——少尊主承命，负责探究末日根源，并守卫陵渊阵眼，保天堑稳固。
他终于舒一口气。
这时，晋无殊作为天道署六司的代表，走到会场中央，开始宣读天道署及各域道府的提案和分工。众修纷纷应诺，各自领命。
宣读后，会场中央的最上首，向来不示与人的墨深双眸在灰雾中睁开，一一扫过众人，这让姬珩全身又泛起熟悉的战栗感。
中域之主的声音如水滴在深潭中荡起涟漪，传遍太虚广场：
“散会——”
吐出来的两个字，声音虽轻，却似重锤击在每个人心头。在场之人皆知此次大会虽然结束，但三界的天已经变了。
虹桥以符意铺就，延伸至远处，中域之主率众离开，其余修士也陆续离场。
这时，姬珩才终于找了个空位坐下，感慨一切顺利。偏头，正要谢一谢这次出了力的谢昀，却发现谢昀在和一众司主们谈话，气氛有些严肃。
姬珩没过去。要传递的信息，方才大会上他已经说了，此时也不必抢风头，让那位南域之主多多与六司接触才好。
这样想着，他往虹桥处走。
来太虚广场参会的有不少人，此时大部分从虹桥离开，还有一些大修御器飞行或者乘灵兽离去。天空之上，剑光交错，各类飞鸟坐骑眼花缭乱，看着十分热闹。但细细观察，能发现众人离开时眉宇间都忧心忡忡，谈论的话题也都是末日相关。
姬珩走到虹桥口时，有人叫住了他。
“小姬~”
这个称呼……姬珩偏头，看见一身鲜红衣袍的李廷瑄正坐在虹桥栏杆上，翘着腿，发尾的彩带飘在风中，整个人恣意飞扬。
“李域主。”姬珩淡淡打了个招呼，然后就不理了，任由耍帅的人坐在栏杆上。
“咳，”果然，李廷瑄闲不住，长腿一伸跳下来说，“好久不见啊小姬，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今儿我左看右看，看出你印堂明润，紫气加身……。”
姬珩打断他：“你怎么在这里？”说着又看了眼会场里面，“六司还在开会，李域主不去商讨末日却在我这里闲逛？”
“怎么是闲逛呢。”李廷瑄笑着眼睛，搭上姬珩的肩，“是关心，是惦记，今天的大会表现不错啊。”
也不知道此人的“不错”是指差点被刑道司收押，还是论证末日这件事。姬珩想到，今日李廷瑄看似在大会上旁观，实则暗中支持自己，当时有些意外，如今恐怕正是原因揭晓的时刻。
姬珩：“好听的话就免了，你来又找我有什么事？”
“咳。”李廷瑄清了清嗓子，“也没什么，就是……那个魂石，给你赔罪怎么样？”
姬珩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说起来，自上次他在南域被“黑雾”侵蚀，苏醒后有很长一段时间的失魂症状，他一直怀疑是自己留给李廷瑄的魂石，碎了。
本来交易出去的物品，留存或者毁坏他也无权过问，但那次浑浑噩噩地醒来，总觉得记忆丢失了重要片段，他想找李廷瑄问清楚情况，却一直没有机会。
如今正主倒找上门来。
李廷瑄的表情特别诚恳：“你知道的，前段日子不是闹魔潮吗，本君去东域除魔卫道，结果呀，在君子岭遇到了超——大规模的怨魂潮。”李廷瑄伸出手臂表示魂潮真的很大。
“那些个怨鬼，龇牙咧嘴，打得我是青鼻脸肿，其中还有几个女鬼勾缠得很，我一时不慎把你的魂石弄丢了，你后来没事吧？”
弄丢？
姬珩睨他一眼：“这个理由对英勇神武的东君大人是不是有点牵强？”
“冤枉啊，”李廷瑄无辜地叫起来，“君岭的怨魂，你又不是不知道，都是以前世家的亡魂，一见你的魂石居然很欢喜，非要留下来，我能怎么办？当然是给它们了。”
李廷瑄说得绘声绘色，姬珩本来不信，但听到“世家亡魂”四字微微动容。
“他们……很喜欢？”姬珩迟疑。
李廷瑄大声说：“喜欢！喜欢的不得了，追着我要呢！”
话落，吸引不少周围修士的目光。
姬珩则不说话了。
其实这个回答已经验证他的猜想，他在南域的失魂状态确实来源于魂石的破碎。
那么“侵蚀”之后的记忆呢？因为魂石碎了所以全忘了？
李廷瑄弯下腰看他：“嗯？脸色这么难看？好了好了，给你道歉嘛。”
事出有因，姬珩当然不会计较。听了这些话，他便打算离开。
李廷瑄叫住他：“等等。”
姬珩回头：“怎么，还有歉要道？”
李廷瑄歪头，发尾漂亮的彩缎吹到他脸侧：“没有哦，只是想起一事，不得不提醒你。”
姬珩用眼神询问，李廷瑄凑近说：“我看你……最近和小谢一走得挺近？”
提到谢昀，姬珩沉吟了下：“有何不妥？”
李廷瑄摸摸下巴：“本君嘛，就爱嚼舌根，小谢一很危险，非常危险。”
对方连用两个“危险”，饶是姬珩早就知道也不免惊讶。
“一个凡人，有何危险？”
“你真觉得他是凡人？”李廷瑄伸出指头，“来，我替你数一数，30,35,505，他已经三百多岁啦，你真信一个三百岁凡人的鬼话？”
姬珩：“谢昀确实不是普通人，但你如何确认他的危险？”
说到这，李廷瑄惋惜地比划出一个小人：“小时候的谢一还是很可爱的，白白嫩嫩，本君一度非常欣慰，为三界培养了栋梁之材。可惜，等他晋升渡劫期时，废了。唉，你不知道我多伤心。”
姬珩看了眼，这人一点伤心神色也没有。剑峰之主晋升渡劫期失败，是一百八十年前的一桩大事。当时修界各方都很关注谢昀，发现雷霆之后没有祥云，各悬峰大派皆来道哀，谢昀渡劫所在的云琅福地被雷劫摧毁殆尽，有人在一片灰烬中发现垂死的剑峰主。
李廷瑄：“大乘之后便是仙的门槛，每个跨越大乘的修士都会得窥天道真意。悟了便升，不悟则死。你说，哪有人渡劫不成又没死的呢？”
修界史上，确实难有渡劫失败而不死的案例。特别是境界越高，天威越甚，越不可能苟活，与劫灰一起消失的名字，万万年来，早已写满史书。
姬珩之前没想过这层，如今提起，便问：“李域主有何高见？”
“哈，”李廷瑄笑了下，眼尾比发尾的红色更艳，“只是一个猜想，没有死……或许他晋升成功了呢？晋升成功却没有灵力，你说他晋升成了什么东西？”
话落，姬珩神色一震。
“你是说……”
“哎，我可什么都没说。”李廷瑄以指抵唇，笑得意味深长，“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不想修道，一开始也不会以剑心位晋升，这说明渡劫最初他是想成功的，只是……中途变了。”
这个角度却是姬珩从未考虑过的，他认真道：“愿闻其详。”
“哎~”李廷瑄循循善诱，“我们不妨从小谢一的角度想想。”
……
一百八十年前，谢昀与本命清极剑一同踏上云琅福地，准备晋升渡劫，一举踏入半仙。许多名门大派听闻有人渡劫，纷纷不远万里，来参观详悟。
劫云丛生千里，电走龙蛇，谢昀拼力斩雷，终于突破雷霆，来到天域之上直悟道意。
天域之上有界木，界木之中蕴藏三千道藏，有缘者得之，无缘者夕死。
谢昀触碰界木，于云云道藏中沉陷，一时不知身在何处，日月何年。
忽然，他在繁茂的金色枝叶中，看到什么东西，心神散乱，道基失所。
散乱的道心牵一发而动全身，谢昀被看到的东西扰乱心神，迟迟无法坚固道心，因而被劫云再次笼罩。
属于大乘期的威压骤然而起，清极剑发出响彻云霄的嗡鸣，一剑劈开层层道碍。
然而这一剑过后，谢昀失力，周身境界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跌落，一身道基尽散，一身道脉尽毁。
于是举世闻名的大剑修从天域坠落，手中的本命之剑也如蛛丝裂开，然后脱手。
坠落，
坠落，
……
坠落之后是李廷瑄的眼睛，这位东君大人含笑说道：“故事讲完了，这就是本君的猜测。逆道之人，还是不要走得太近，猜猜看，他在天域之上看见了什么？”
姬珩沉默一会儿说：“道由心生，看见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想看见什么。”
话落，李廷瑄一愣，随后哈哈大笑：“哈哈哈，说得好！这个角度新颖，有趣，有趣。”
连说两个“有趣”，弯成狐狸眼的李廷瑄才继续道：“总之，我说完了，那天域的秘密以及小谢一，你自己把握。”
姬珩眸光一顿：“我会作参考。”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剑坠于道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