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池咸鱼》挽梦星海

3、怎么哪都有你？

　　回到安乐宫，宋柚楠刚坐下，就催着春桃去小厨房传话，务必让厨子今晚加道红烧肉。春桃笑着应了，转身出去时，脚步都轻快了些——只要公主还惦记着吃，就说明心情差不了。
　　宋柚楠歪在软榻上，摸着发疼的屁股唉声叹气。假山那一下摔得实在结实，现在稍微动一动，骨头缝里都透着酸。她正龇牙咧嘴地揉着，忽然想起沈萧澈临走时那句“走路小心些”，眉头不由得皱了皱。
　　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前几天还一副“你没安好心”的警惕模样，今天居然主动帮她解围，还说这种听起来有点像关心的话？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宋柚楠喃喃自语。反派大佬的心思就像深宫里的古井，谁知道底下藏着什么暗流？她还是乖乖当自己的咸鱼，别瞎琢磨这些有的没的。
　　正想着，窗外飘来一阵浓郁的肉香，混着酱油和冰糖的甜腻气，勾得她肚子咕咕直叫。宋柚楠眼睛一亮，瞬间把沈萧澈抛到了九霄云外，连屁股疼都忘了，颠颠地跑到桌边等着开饭。
　　一盘油光锃亮的红烧肉端上来，肥瘦相间的肉块颤巍巍的，裹着浓稠的酱汁，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宋柚楠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塞进嘴里，软糯的肉皮在齿间化开，油脂的香气混着甜咸的酱汁，熨帖得她浑身都舒坦了。
　　“果然，没有什么是一顿红烧肉解决不了的。”她含混不清地说，又夹了一块塞进嘴里。
　　春桃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道：“公主慢点吃，当心噎着。厨房还炖了银耳羹，解腻的。”
　　宋柚楠点点头，嘴里的肉还没咽下去，又伸手去够旁边的糖醋鱼。安乐宫的小厨房最近被她逼得厨艺大涨，天天变着花样做新菜式，把她的胃口养得越来越刁。
　　正吃得高兴，门外忽然传来宫女的通报：“公主，三公主派人送了些点心过来。”
　　宋柚楠动作一顿。林瑶？她俩以前可是见面就掐的关系，今天怎么突然送礼了？
　　很快，一个小太监捧着食盒进来，恭恭敬敬地说：“三公主说，今日多谢公主在御花园没偏帮旁人，这点心是她亲手做的，让公主尝尝。”
　　宋柚楠挑了挑眉，打开食盒一看，里面是几样精致的梅花酥，做得倒挺像样。她拿起一块尝了尝，甜而不腻，口感酥脆，味道居然还不错。
　　“替我谢过三公主。”她随口道，心里却明白，林瑶这是借花献佛，谢的其实是沈萧澈。不过既然点心送到了她这儿，不吃白不吃。
　　小太监走后，春桃小声说：“公主，三公主这是……想跟您和解？”
　　“谁知道呢。”宋柚楠无所谓地耸耸肩，“送点心就吃，找茬就躲，反正我懒得掺和这些。”
　　她现在的人生信条就是：能吃就吃，能睡就睡，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接下来的日子，宋柚楠依旧过着吃睡闲逛的咸鱼生活。只是不知怎的，她总能“偶遇”沈萧澈。
　　有时是在太液池边，她正喂着锦鲤，他就背着双手从旁边经过，脚步轻得像风；有时是在藏书阁外，她蹲在墙角晒太阳，他抱着书从里面出来，目光淡淡扫过她，没说话却也没绕开；还有一次，她在御膳房门口等着刚出炉的芙蓉糕，转身就撞见他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个刚买的糖画，不知在想什么。
　　每次偶遇，两人都没什么话说。宋柚楠通常是假装没看见，要么低头数蚂蚁，要么转身就走；沈萧澈则多半是站着看她几秒，然后默默离开，眼神里的探究却一次比一次深。
　　说句实话，最近几日的偶遇，她是真的对这个人快免疫了。
　　眼神冷就冷吧，也不能真的刀人。
　　这天，宋柚楠又在御花园的凉亭里偷懒，支着下巴看宫女们放风筝。忽然，一阵风吹过，把宫女手里的风筝线吹断了，那只蝴蝶风筝摇摇晃晃地飞着，正好落在了不远处的柳树下——而沈萧澈刚巧站在那里。
　　风筝线缠在了他的腰间，蝴蝶翅膀还在他素色的衣摆上轻轻扇动着。
　　宋柚楠：“……”这缘分，真是比她的红烧肉还上头。
　　宫女吓得脸都白了，连忙跑过去想解开，却笨手笨脚地越缠越紧。
　　沈萧澈皱着眉，正要自己动手，宋柚楠在一旁看得着急，忍不住走过去说：“别动，我来。”
　　她小时候在老家放过无数次风筝，解线这种事熟门熟路。走到沈萧澈身边，她蹲下身，手指灵活地挑开缠在一起的线，鼻尖不经意间扫过他的衣料，闻到一股淡淡的松木香。
　　沈萧澈的身体瞬间僵住，垂眸看着蹲在自己身前的女子。她的发顶毛茸茸的，几缕碎发垂下来，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阳光透过柳叶洒在她脸上，能看到细小的绒毛，和她平时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不同，此刻她的眼神专注，嘴角微微抿着，竟有种说不出的生动。
　　“好了。”宋柚楠解开最后一个结，把风筝线递给宫女，站起身拍了拍手，“下次放风筝小心点。”
　　宫女连忙道谢，捧着风筝跑了。
　　凉亭下只剩下她和沈萧澈。宋柚楠觉得有点尴尬，正想找个借口溜走，就听他忽然开口：“你似乎很喜欢……这些玩闹的东西？”
　　“嗯？”宋柚楠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放风筝、打叶子牌这些，“还好吧，闲着也是闲着，找点事做呗。”总比勾心斗角强。
　　沈萧澈看着她，眼神复杂：“以前的你，从不屑于这些。”以前的安乐公主，眼里只有太子，一心想做太子妃，对这些“庶民玩意儿”向来嗤之以鼻。
　　宋柚楠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差点忘了原主的人设。她干咳一声，含糊道：“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嘛。人总是会变的。”
　　沈萧澈没再追问，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道：“本王还有事，先走了。”
　　“哦，好。”宋柚楠松了口气，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柳树后，才拍了拍胸口。跟这位大佬说话，真是太费脑子了。
　　她转身想回安乐宫，刚走两步，就看到春桃一脸古怪地跑过来，手里还拿着个东西。
　　“公主，刚才二皇子走的时候，掉了这个。”春桃递过来一个小小的香囊，绣着简单的兰草图案，看着并不起眼。
　　宋柚楠拿起香囊看了看，料子是上好的云锦，只是绣工有些粗糙，像是新手绣的。
　　“他的？”她有点意外，沈萧澈那样清冷的人，居然会带香囊？
　　“嗯，我亲眼看到从他袖袋里掉出来的。”春桃点头。
　　宋柚楠捏着香囊，犹豫了一下。送回去？又要见沈萧澈，想想就头大。不送回去？万一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正纠结着，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远处传来小厨房的香味，今天好像做了她爱吃的叫花鸡。
　　宋柚楠眼睛一亮，把香囊往袖袋里一塞。
　　“算了，先吃饭要紧。”她拉着春桃就往回跑，“香囊的事，明天再说！”
　　至于沈萧澈发现香囊丢了会不会着急，那就是他的事了。她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赶上叫花鸡的第一口热乎肉。

　　沈萧澈回到静思苑时，天已近午。他屏退左右，换下朝服，正欲取书来读，指尖扫过袖袋，却摸了个空。
　　那枚兰草香囊不见了。
　　他眉峰倏地蹙起，转身在书案、榻边细细寻了一遍，连昨日换下的衣袍都翻了查，终究一无所获。
　　那香囊是母妃生前亲手绣的，针脚虽算不上精致，却是他仅存的念想，平日里从不离身。昨日在御花园与宋柚楠分开后，他一路回了书房，中途只在凉亭处与她多说了几句话……
　　难道是那时掉的？
　　沈萧澈的目光沉了沉。他想起宋柚楠蹲下身替他解风筝线时，发顶离他的袖袋极近，难不成是那时不小心勾走了？
　　这个念头刚起，他自己先摇了摇头。安乐公主素来娇纵，对这些不起眼的小物件向来不屑一顾，何况还是他的东西。
　　可除了那时，他再未与旁人近距离接触过。
　　正思忖间，侍卫在外禀报：“王爷，安乐宫的春桃姑娘求见。”
　　沈萧澈眸色微动：“让她进来。”
　　春桃提着食盒走进来，福了福身，笑道：“二皇子，我家公主说，早上在御花园捡到个东西，瞧着像是您的，让奴婢送过来。”说罢，从食盒里取出那枚兰草香囊，双手奉上。
　　沈萧澈接过香囊，指尖触到那粗糙却熟悉的针脚，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他抬眼看向春桃，语气听不出喜怒：“公主何时捡到的？”
　　“就是您走后没多久，”春桃老实回话，“公主说怕是什么要紧物事，本想亲自送来，可她正忙着……呃，忙着给锦鲤喂食，就托奴婢跑一趟。”
　　忙着给锦鲤喂食？
　　沈萧澈捏着香囊的手指微顿。他想起昨日宋柚楠蹲在池边，拿着鱼食逗弄锦鲤时，侧脸被阳光照得透亮，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倒比往日争风吃醋时顺眼得多。
　　他淡淡“嗯”了一声，将香囊收入袖袋，声音缓和了些许：“替本王谢过公主。”
　　春桃忙道：“公主说了，举手之劳，不必客气。对了，”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食盒里端出一碟精致的绿豆糕，“这是我家公主亲手做的，说……说谢您上次在假山边提醒她走路小心。”
　　沈萧澈看着那碟绿豆糕，糕体莹白，上面还缀着细小的红豆粒，瞧着颇为用心。他沉默片刻，道：“替本王收下吧。”
　　春桃放下绿豆糕，又福了福身，躬身退了出去。
　　沈萧澈拿起一块绿豆糕，入口清甜，带着淡淡的豆香。他望着窗外，眸色渐深。
　　那枚香囊的针脚他认得，宋柚楠若真是捡到，定会瞧出那是粗劣的新手绣活。以她从前的性子，怕是要当面嘲讽几句，怎会这般平静地让宫女送回？
　　指尖摩挲着袖袋里的香囊，沈萧澈忽然想起宋柚楠蹲在他身前解风筝线时，那专注又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模样。
　　这个安乐公主，当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
　　他将剩下的绿豆糕放回碟中，有些事，是时候该查查了。比如，这枚香囊究竟是如何落到她手里的，又比如，她这前后判若两人的转变，到底藏着什么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