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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

  •   办公室挂牌后的第二天清晨,柏悬鹑抱着一摞新印好的《三界情绪平衡办公室暂行条例(第一版)》走进东厢房时,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

      他踉跄两步,怀里的册子哗啦啦散了一地。弯腰去捡时,眼角余光瞥见梁望泞已经坐在窗边的书案后,手里端着杯茶,正静静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

      “早啊殿下。”柏悬鹑把捡起来的册子堆在靠墙的矮几上,拍了拍衣摆上的灰,“您来得真早。”

      梁望泞放下茶杯:“是你晚了。风辞半个时辰前就到了,已经把今日的待办事项整理好放在你桌上。”

      柏悬鹑转头看向自己那张靠窗的书案——确实,案头整整齐齐摆着三叠文书,每叠最上面都压着张淡青色的便笺,字迹清秀工整。他走过去拿起最上面那张,念出声:

      “第一,审阅《第七区情感抚慰试点月度报告》并给出评语。第二,与月老殿对接‘情绪波动监测玉符(第三版)’试用反馈。第三,参加未时三刻的跨部门协调会,议题:新规培训教材编纂分工……这么多?”

      “不多。”梁望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办公室初立,这些都是必要流程。风辞已经筛掉了一部分常规事务,剩下的都需要你亲自过目。”

      柏悬鹑苦着脸坐进椅子里,随手翻开一本册子。刚看了两行,眉头就皱起来了。

      “殿下,这条……”他用手指戳着书页上的某一行,“‘办公室成员在工作期间,应保持专业、克制的言行举止,避免私人情感过度外露影响工作判断’——这我能理解。但下面这附录是什么?‘特别提醒:办公室内部禁止发展超越同事关系的亲密关系,包括但不限于恋爱、暧昧等’?”

      他抬起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梁望泞:“咱们这办公室,第一天挂牌,就明令禁止办公室恋爱?”

      梁望泞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他垂下眼帘,语气平静:“这是陆停云坚持要加上的。他说稽查司的经验表明,同事间的情感纠葛容易引发利益冲突、决策偏颇,甚至影响团队稳定性。”

      “可咱们俩……”柏悬鹑话说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眼睛瞪大了,“等等,那咱们俩现在算什么?您是主理,我是副理,咱们在一个办公室工作,然后这条规矩说禁止办公室恋爱——那我们是不是得先离个职才能继续……那什么?”

      他说得有点乱,但意思很明白。

      梁望泞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放下茶杯,从自己案头拿起一份装订好的文件,走到柏悬鹑面前,递给他:“这是《暂行条例》的补充说明。你看第三页脚注。”

      柏悬鹑接过文件,飞快翻到第三页。脚注那一行小字写着:

      “本条规不溯及既往。办公室成立前已存在的情感关系,经报备并签署《情感关系不影响工作承诺书》后,可予以保留。”

      他眨眨眼,又看了一遍。

      “所以……”他抬头看向梁望泞,“我们只要签个承诺书,就没事了?”

      “理论上是的。”梁望泞点点头,“但陆停云要求承诺书必须公证,并且每季度要接受一次稽查司的‘情感影响工作评估’。”

      柏悬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化为一声长叹:“陆停云还真是……滴水不漏啊。”

      他重新低下头,继续翻看条例。后面的内容倒是正经许多——关于情绪抚慰操作的标准流程、风险评估机制、跨部门协作规范、甚至还有一套详细的“情绪能量异常波动上报流程”。

      正看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风辞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两个白瓷小盅,冒着热气。

      “梁主理,柏副理。”他微笑着将托盘放在两人之间的矮几上,“这是孟婆司苏司主让人送来的安神汤,说是用新收的忘忧花苞熬的,能定心安神,缓解疲劳。”

      柏悬鹑凑过去闻了闻,一股清冽中带着微苦的香气。他端起一盅,小心尝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喝!比以前的安神茶味道丰富多了。”

      梁望泞也端起一盅,用勺子轻轻搅了搅,才舀起一勺送入口中。他的动作一如既往的优雅,但眉宇间那点疲惫似乎真的被汤的热气化开了些。

      风辞站在一旁,等两人都喝了汤,才开口:“另外,关于今日的待办事项,有两点需要补充说明。”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笺:“第一,《第七区试点月度报告》中,江浸月提到一个问题——有些使者反映,新规里的‘三句个性化安抚言辞’在实际操作中不够用。尤其是面对执念深重或情绪崩溃的亡魂时,三句话往往只能起到‘安抚开头’的作用,后续还需要更多交流才能让亡魂真正平静。”

      柏悬鹑放下汤盅,认真起来:“这确实是个问题。三句话是我和陆停云讨价还价磨出来的底线,但实际情况千差万别……风协理有什么建议?”

      “月老殿的建议是,可以在‘三句话’基础上,增加一个‘特殊情况备案’机制。”风辞说,“当使者判断需要超出限额时,可以启动紧急备案,事后补交详细说明即可。当然,这需要配套的监督和抽查机制,避免滥用。”

      梁望泞沉思片刻:“可以。把这个建议加入下午协调会的讨论议题。另外,通知陆停云,让他派稽查司的人协助设计备案流程和监督方案。”

      “是。”风辞记下,然后继续,“第二件事,是关于‘情绪波动监测玉符’的试用反馈。”

      他取出另一枚玉简,注入法力,玉简上方浮现出一幅光幕。光幕上显示着几十条反馈信息,每条后面都标着试用使者的编号和评价。

      “总体反馈不错,尤其对低天赋使者的辅助效果明显。”风辞一边翻动光幕一边说,“但有几个共性问题:一是玉符的续航时间不够,高强度使用下只能维持四个时辰;二是情绪感知的‘灵敏度’调节不够精细,要么太迟钝要么太敏感;三是……”

      他顿了顿,看向柏悬鹑:“有三位使者反映,佩戴玉符后会出现‘情绪回溯’现象——偶尔会不受控制地回忆起自己生前的一些强烈情绪片段。虽然暂时没有造成严重后果,但可能会影响工作状态。”

      柏悬鹑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自己也用过玉符,知道那种被他人情绪冲击的感受,但如果连自己的记忆都会被勾起……

      “晏清弦知道这个情况吗?”他问。

      “已经传讯给他了。”风辞点头,“他回复说这是玉符的‘共情回路’设计缺陷,正在调整。新版玉符预计十天后能送到。”

      梁望泞放下汤盅,手指在案沿轻轻敲了敲:“在玉符缺陷解决前,通知所有试用者,一旦出现‘情绪回溯’现象,立即停止使用,并上报办公室。另外,安排医官署的人定期巡查,提供必要的心理疏导。”

      “明白。”风辞又记下一笔,然后收起纸笔,微微躬身,“那我去准备下午协调会的材料了。两位还有别的吩咐吗?”

      柏悬鹑摆摆手:“没了没了,辛苦你了风协理。”

      风辞笑了笑,转身离开,临走时轻轻带上了门。

      厢房里又安静下来。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青石地面上投出格子状的光影。窗外能听见远处忘川的水声,还有偶尔传来的使者们交谈的细碎声响。

      柏悬鹑伸了个懒腰,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梁望泞身上。梁望泞已经重新回到自己的书案后,正低头审阅一份文书,银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半边侧脸。

      “殿下。”柏悬鹑忽然开口。

      梁望泞没有抬头,只是应了一声:“嗯?”

      “您说……咱们这个办公室,以后会不会也变得跟十殿一样,天天埋在文书堆里?”柏悬鹑托着下巴,语气里带着点懒散,“我本来以为,搞‘情绪平衡’会更有意思一点,结果第一天就是报告、条例、协调会……”

      梁望泞的笔尖顿了顿。

      他抬起眼,看向柏悬鹑,金色眼眸在阳光里显得格外清透:“你觉得无趣?”

      “也不是无趣。”柏悬鹑挠了挠头,“就是……有点落差。我以为会更‘活’一点,结果还是这些条条框框。”

      梁望泞放下笔,沉吟片刻,然后说:“规矩是骨架,没有骨架,血肉无处依附。但骨架之外,还需要有血肉、有温度、有……人情味。”

      他顿了顿,补充道:“办公室刚成立,必须先立规矩,这是为了让之后的‘人情味’能在一个安全、有序的框架内生长。等一切走上正轨,你可以做更多你想做的事——比如设计新的安抚话术,培训更多的使者,甚至……”

      他看向窗外,声音轻了些:“甚至可以组织一些活动,让使者们交流经验,分享故事。规矩不该是枷锁,而是为了让温柔能走得更远。”

      柏悬鹑怔怔地看着他,忽然笑了。

      “殿下,您变了。”他说,眼睛弯起来,“以前您只会说‘规矩必须遵守’,现在您会说‘规矩是为了让温柔走得更远’。”

      梁望泞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是变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有些东西没变。”

      “什么?”

      “我还是会记你的违规。”梁望泞的语气很平静,但柏悬鹑听出了底下那点几不可察的笑意,“比如刚才,你进门时差点绊倒,如果严格按《办公室行为规范》第五条,‘成员应保持举止端庄稳重’,可以记一次提醒。”

      柏悬鹑:“……”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忍不住笑出声:“殿下,您这算不算滥用职权?”

      “不算。”梁望泞重新拿起笔,低下头继续审阅文书,“这是合理监管。”

      他的嘴角,在柏悬鹑看不见的角度,微微弯了一下。

      很浅,但真实。

      阳光在厢房里缓缓移动,从东墙挪到西墙。

      柏悬鹑也开始埋头处理那些待办事项。他看得很认真,时不时提笔在文书上写几句批注,或者勾出需要修改的地方。偶尔遇到拿不准的,就会抬头问梁望泞,梁望泞总会给出清晰而准确的建议。

      两人就这样在晨光里各自忙碌,偶尔交谈几句,气氛安静而融洽。

      快到午时的时候,柏悬鹑终于看完了最后一本报告。他合上文书,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那个装着忘忧树种子的红绸布袋。

      “对了殿下,”他把布袋放在案上,“这个……什么时候种?”

      梁望泞抬起头,看向那个布袋,目光柔和了些:“等我们从影渊回来。种在忘川东岸,那里阳光好些。”

      “好。”柏悬鹑点头,小心地把布袋收好,然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那……我去食堂吃饭了?您一起吗?”

      梁望泞看了看案头还未处理完的文书,摇了摇头:“你先去,我把这些看完。”

      “那我给您带点回来?”柏悬鹑走到门边,回头问。

      梁望泞的动作顿了顿,然后轻轻点头:“好。”

      柏悬鹑笑了,推门出去。

      门合上时,带进一阵微风,吹动了案头的纸页。

      梁望泞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阳光落在他脸上,暖融融的。

      他伸手,从抽屉里拿出那本《约会观察笔记》,翻到最后那页,在那行“有人同行,便不觉远”下面,又添了一行小字:

      补充:办公室日常,虽琐碎,却安稳。甚好。

      写完,他合上笔记,重新拿起笔。

      窗外的忘川水声依旧,像永不停歇的背景音。

      而厢房里,新挂的牌匾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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