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智布知》芜域

6、同桌

　　“大家好！我叫文乐。‘文字’的‘文’，‘快乐’的‘乐’。”

　　这的确只是一场梦，毕竟无论是重生还是穿越，都不会像现在这样，一小段一小段地选取某一天的一件不起眼的小事，再次重映。
　　不过也好，梦是虚无飘渺的，易碎的，易被泯灭的，也容易将自己唤醒，从中脱离，以避免曾经经历过的痛楚。

　　此时此刻，6岁的我正在站在小学一年级教室的讲台上，对着台下的50来个新同学，窗外走廊上50多个家长以及站在我身旁的班主任做自我介绍。
　　“我喜欢音乐，现在正在学吉他还有钢琴……”
　　6岁的我话可真多，不管是19岁的我，还是13岁的文乐都会为之震惊，也不知道有什么可说的，就差把家庭住址报出来了，但总体还算大方，个体。介绍完后，致谢，鞠躬一个不差。
　　台下没有掌声。
　　只有班主任一个人像是后知后觉的为我鼓掌。
　　没关系的。
　　我可以理解的。
　　毕竟只是一群刚上一年级的小屁孩，没有听完人做自我介绍完后需要鼓常以表尊重的习惯，我是可以理解的。
　　况且我还是第一个举手自荐上去做自我介绍的小朋友，他们我是可以理解的。
　　没关系的。
　　真的没关系的。

　　我的同桌是一个长得很可爱的小女孩，眼睛大大的，脸蛋圆圆的，扎着两个小小的羊角辫，穿着条浅粉色的公主裙，是我妈妈朋友的女儿，开学报到时也是一起来的，自然而然的就坐到一桌，只是小学生嘛，男女一桌最为常见。
　　回座后，我跟她聊了很多话，都没得到反应。好吧，虽然也都是一些有的没的，比如天上这么多云，天气预报还说今天是个大晴天；今天的早餐是一个煎鸡蛋，两片吐司，一杯热牛奶；以及前几天的夜市遇到了一位画糖画的老爷爷，画的小龙非常非常可爱……一类的。
　　说实在，虽然她没理采我，我也不怎么伤心，甚至挺开心的，因为终于有人原意听我讲话了，即便没有回应，我也知道她肯定是在认真听的，不会像爸爸一样，没说几句就开始骂我；也不会弟那样，多说了几句就开始哇哈大哭，更不会像妈妈和阿姨哪样，打着自己正在忙的旗号哄我到别处玩。

　　“我同桌挺好的呀。”我夹起妈妈递来的卤排骨塞进嘴里，煮得软烂，一抿就化了，我很喜欢。
　　“上课别光顾着讲话，到时候考个零蛋回来，我都觉得丢脸。”张成伟一手机，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妈妈又夹了一只油焖大虾放在我的碗里：“乐乐的班主任也是妈妈小学时的班主任呢，肖老师人挺好的，教学也认真。”
　　“真假？”张成伟的视线好不容易从中手中脱离出来：“那老太婆不是都要退休了吗？怎么还在教书？！文乐你别听你妈的，你那班主任凶的要死，一年3b5天我有364天都在
　　罚站。文芩，现在转班还来的及吗？”
　　“好端端的转什么班呀？”妈妈一把按住吃完饭正准备开溜的我，抽出湿巾帮我擦干净：“好了，乐乐先去洗把手，再去玩哈。”
　　“好的，谢谢妈妈。”我从椅子上蹦下来，拎起放在沙发旁的吉他，就一股脑地冲进房间。
　　“这孩于。”妈妈看着我进了房间，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是，姓肖的那位到现在还没退休？”
　　“我今天有去问过她，还有几年吧。能教到乐乐三年级。你又不去学校，怕什么。”
　　“行吧行吧。周晓她女儿是怎么回事？自闭症？”

　　“乐乐你先别动，让妈妈看看，万一留疤了可不好。”妈妈捧起我的脸细细打量，没有看到伤口才放下心来，蹲下身，与我平视：“怎么了？在学校怎么能打架？都是二年级的小学生了，遇到问题要跟老师说，暴力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见我有回话的意图，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摸了摸我的头。

　　“你就是他的家长吧。”一只手搭在妈妈的肩上，是位中年男人，居高临下地看向
　　妈妈，伸手指向一边，一个女人正在给她儿子脸上贴创口贴，还有几个家长也在照看，自己孩子身上的伤口。
　　“你怎么教孩子啊？听我儿子说还是班长咧。一打三挺厉害的嘛，把人打成这样，自己倒一点事也没有。我看你也是一个明事理的人，我也跟你说白了吧，这件事没个5万啊，谈不下来。”
　　听完他的话，其他家长也乌乌央的挤过来，叽叽喳喳的，也听不清到底在讲些什么。妈妈一句话也没有回应，只是看向被肖老师护在身后的小女孩，一边的辫子被扯开了，身上的校服也脏兮兮的。
　　班主任好像知道妈妈在想什么：“我已经打过电话给李恬的父母了，他们人都在国外，没法过来。文芩，你先别着急，我刚刚有问过文乐，是他们先欺负李恬在先的……”
　　“什么欺负不欺负的？！我儿子还这么小，他懂什么？！总之那叫什么……文什么，文乐的，打人就是不对的！”是刚才的那个男人。
　　“妈妈，是他们先抢李恬的书，还把李怗的辫子扯掉了，还说李恬是哑巴，不会说话，而且是……而且是他们先打我和李恬……”我说得很急，拽着妈妈的手使命摇晃，仰头望向她。

　　我不记得这件事，最后怎么结束的？好像是查监控，也没有赔钱。只是让我们几个小孩互相道了歉，以及回家后看到摆在客厅靠窗处的一架崭新的三角钢琴。

　　“回来了？晚上打架打赢了吗？”张成伟摆弄著手里股平板，也不知道干什么。见我们回来，也没有抬头。
　　“打赢了！当然打赢了！”我应下，蹦蹦跳跳地跑到那架当钢琴前。
　　妈妈把我的书包放在沙发上：“周晓怎么回事？不是让她不要送了吗？”
　　“我能有什么办法，人家想送就送呗，你管的了她呀”
　　“算了，退回去，周晓她肯定也不会收的。”
　　小孩子好奇心整止不住的，看到新东西的我，这摸摸，那看看，好不稀罕。
　　坐在软皮质的钢琴椅上，按下几个琴键，空灵的音乐声在我指下响起。
　　妈妈走到我身边，看着我还弹完了一整首曲子，摸着我的头：“乐乐喜欢这架钢琴吗？”
　　“喜欢！”
　　“这是以前妈妈送你的礼物，是为了感谢你帮她保护了李恬，还有……李恬……明天就不来学校了。”

　　第二天老师还没来的及给我安排同桌，看着左边空下的位置，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油然心生，空落落的。
　　看了许久，默默将椅子推到桌下。

　　“来，宝宝，多吃点。怎么能伤成这个样子？大可怜了，那有人生没人养的东西，怎么当上班长的？”穿着低奢的女人住自己儿子的碗里夹了一小梗青菜。
　　”妈，我不喜欢吃青菜！”藕节般的手指衔着筷子夹起那梗青菜扔在桌上。
　　“么能不吃青菜呢？没营养的呐，你看你现在连打架都打不过，多吃青菜，才能有力气。”女人又夹起青菜，直直伸到自己宝贝儿子嘴边，见他张口吃下，咽下，才心满意足地撤回手。
　　“文乐他成绩挺好的，但凡有考试都是满分。”小胖子嚼着嘴里的食物，说结也含糊不清的，嘴角处的米饭和汤计乱七八糟地混在一起，脸上，手臂上还贴了几个了不大不小的创可贴。
　　“一个小屁孩还管什么成绩不成绩的。小孩能有什么成绩，我们宝贝最聪明了，认真一下，成绩肯定比他好，我看他就是那种死读书的，再过几年，谁成绩好绩差还不说准呢。再说了以后进了社会成绩还不是最重要的呢，你看你妈我当时不是连高中都没考上，现在还不是……”
　　“我看也不是什么成绩不成绩的。”许久未开口参与聊天的丈夫，将筷子搁在碗边：“才小学一二年级又看不出谁成绩好，成绩差，我听说啊，他爸妈都是你们班主任以前的学生，开学的时候还送了礼咧。”
　　“没关系。我听别的家长说，这老师也就教到我们三年级吧，宝贝你再忍一年，咱们小姨不是考上教姿吗，等过了实习期。我们呀再托点关系，应该差不多能接你们班，到时候让她多关照关照我们宝贝，咱们也搞个班长当当，过过瘾！”

　　早晨8点的天是睛明的，阳光并不刺眼，隐藏在半透的云后，教室里的风扇吹出一阵阵热风，牵挂着止不住的困意。
　　我将语文书立起，挡在面前，装模作样地早读，实则往嘴里塞进干吧的吐司，不停地嚼吧嚼吧，反正今天早读也没有老师，怕什么。
　　或许是因为这原因，也或许是暑假的生物钟还没调回来，早上的闹钟都没叫醒我，快迟到了，才急忙冲出家门，连早餐都是在餐桌上随手抓的有芝士夹心的吐司，点都不好吃，中间的沙拉酱非常粘腻，根本比不上面包烤出来的。

　　“我跟你们讲，我们新班主任是我的小姨，以后哥照着你们。”
　　“wc，真的假的？”
　　“还是哥有实力了啊。”
　　“哥能不能托我们小姨把那傻逼文乐换下来，自己说话最多了，还天天记别人说话……”
　　……
　　在讨论新班主任，没有什么意思。

　　“砰!”
　　“安静！”
　　握着吐司的手指一松，吐司掉在地上，嘴里还含着未咽下的半口，语文书倒在桌上，抬头望向来人。
　　一位年轻的女性，扎着简单的高马尾，还别了一个“小蜜蜂”。
　　“谁是班长？”
　　我规规矩矩地举起手。
　　“站起来！”
　　慢腾腾地站起身，还抽空嚼吧嚼吧嘴里吐司，仰头，看向她，满脸困惑。
　　“你是班长？班长倒还挺懂规柜的，早读还吃东西？”
　　“ ……没吃早饭……”
　　“没吃早饭，早读就可以吃东西了？书都拿翻了，还早读呢？班里这么吵，也不知道管一下？你班长被撤了。”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