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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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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这时,苏清瓷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那一道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仿若穿透浓霭、暴雨,轻柔地注视着他。带着那种让他熟悉的、阴冷的感觉。
这几乎让苏清瓷浑身颤栗,也就在完全没看见对方的此刻,瞬间认出了出现在另一个方向的人。
他抬起头,怔怔地看着站在那里的温叙。
黑色的雨衣,依旧包裹着他清挺修长的身型,头发湿漉漉,雨水顺着脸颊滑落,血迹沾染他的肌肤,一双暗沉无光的眼注视过来。他的模样看起来骇人极了,手腕上还扣着手铐。
当季埕顺着苏清瓷的视线看去时,并未立即将这个人认出来,只认为是警察抓捕的不知哪位犯人,又见那人直勾勾盯着苏清瓷,便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揽住了苏清瓷的肩,将他护在自己怀里。
苏清瓷看见,温叙的眸光微微闪烁,随后他垂下了眼睛,警察带着他往另外一边走。
苏清瓷立即站了起来。
由于季埕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人的身上,并未对苏清瓷设防,毕竟他认为就苏清瓷现在的状况,应该不会再做什么,所以他完全没反应过来时,身边的苏清瓷便已经朝那边奔去。
“灿灿——!”
他急切地喊了一声。
那边的人似是听闻这一声呼唤,脚步微顿。
苏清瓷一把紧紧抱住了温叙。
他嗅闻到温叙身上的味道。
雨水、泥土、鲜血的腥气。
温叙身上很冷、很脏。
可是他就是要紧紧环着他,将干净无瑕的脸颊贴在温叙的颈窝。
这苍白冰凉的脖颈处,总算让苏清瓷感受到脉搏的跳动。
苏清瓷重重舒了一口气,将自己的嘴唇,紧紧贴在了温叙的喉结上,想要一点点吮掉他肌肤上的水珠……
“灿灿。”
他听见温叙的声音,很低、很轻,却足够让他听清。
“灿灿!”
一只手紧紧握住他的肩膀,苏清瓷知道,季埕在身后。
一股阻力在分开两人的距离,苏清瓷拼尽全力抱着温叙,看见温叙深黑的眼睛——他被抓了,那只能说明所有的罪责几乎都到了他的身上。可是他不是……他不是凶手……
苏清瓷就是知道,他不是凶手。
“不是……”苏清瓷苍白的嘴唇蠕动,再次发出这个仓促的音节,颤动的瞳孔倒映着温叙的脸,“我知道你不是……温叙……温叙……”
“分开他们。”
周遭的声音仿佛蒙着一层雨雾,朦胧嘈杂,听不清晰,他满心满眼都只是眼前的温叙,看见对方的嘴唇紧紧抿着,下颌线紧绷为锋利的线条,鲜血顺着他的轮廓下滑。
可是证据是什么呢?
他没有证据能说明温叙不是凶手。
这一刻,他不知道温叙被带走之后,还能再见到他吗?温叙是那么少言寡语的人,他是不是没有办法替自己辩驳呢?他有精神疾病,是不是也会像自己一样,在某个时候崩溃……就像现在……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苏清瓷再次尝到了那种咸涩的味道,他双臂环着温叙的脖颈,牢牢将头埋进去。
滚烫的眼泪沾湿了温叙的肌肤,他也抱着苏清瓷,周围乱糟糟的,可是他们却又能穿透一切喧嚣,听见对方说话的声音。
“灿灿,我会去找你……等等我……”
苏清瓷哭着说:“不好。我才不要……”
他的手指被人掰开,他立即慌了神,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扣住手指,惊慌地喊道:“不!不!”指尖重重往下压,他埋首在温叙身上,便嗅闻到了浓烈、新鲜的血腥味。
他忽然明白是自己太用力,把温叙的后颈抓破了,心里猛然一骇,下意识松手,于是他整个人就被抱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紧接着,他的腰身被禁锢,所有的力气卸去,他伸着手,再也触摸不到温叙冰冷苍白的身影,“不——”
苏清瓷努力地诉求,泪眼朦胧中,看见那道身影被带走,他知道抱住自己的人是谁,连忙转身过去,一边哭得声音模糊,一边哀求道:“季埕哥,你让我去见他,去见他好不好?我想和他待在一起……”
季埕轻轻抚着他的后背,声音温和:“没事的,灿灿,他很快就出来了,就是和你刚才那样,随便问问,不会做什么的。”
“不是的……不会的……”
苏清瓷的情绪显然已然崩溃,眼泪落满了漂亮的脸,将整张面容哭得潮红湿润,长长的睫毛全是泪珠,眨动间,也尽数是水的色泽。
季埕知道,这时候已然极度不好了,只能根据经验,不断地抚慰他、告诉他不要伤心、让他安心下来……
苏清瓷在季埕的安抚下渐渐平复,可不知是情绪波动太大,他已然疲倦地阖上眼睛。
林仕则在一旁守候了很久。
季埕抬起头,也来不及多说什么,急匆匆就抱着苏清瓷离开了这里。
林仕则情不自禁地跟随过去。
将苏清瓷带上车后,季埕侧头冷冷地看向他,说道:“你还想干什么?”
“我……”林仕则张了张嘴,“我很担心灿灿。”
“他不需要你担心。”他说着,将苏清瓷轻柔地放在车后座,不再耽搁,前面的司机问了一声:“季总,我们等会儿直接去医院吗?”
季埕说:“嗯。”
他关上车门前瞧见林仕则还是恋恋不舍地站在跟前,淡淡瞥了对方一眼,说了一句:“我当初就不该让他任性,独自来到这个地方。这真是一个不好的地方。我第一次见到他这样,不过没关系,很快他就会忘记这里的一切,连你,他也不会记得了,你也不用白费力气追过来,等他醒来,你在他的记忆里什么都没剩下。”
林仕则听闻,很是惊讶。
季埕扯了扯嘴角,像是施舍一般,露出个不咸不淡的笑:“你很好奇吗?我想你根本听说过一种精神疾病。”停顿一下,继续说道,“情绪触发式选择性解离遗忘症。”
说完此话,他不再多言,转头对司机说:“走吧,先去医院。”
车窗升起,阻挡了里面的景象,只留有一道极速离去的车影,渐渐消失在浓雾之中。
而林仕则却始终站在原地,反复回忆着方才季埕说的话。
——情绪触发式选择性解离遗忘症。
林仕则专攻野外动植物研究,常年深耕自然科学领域,对临床心理障碍,精神类疾病涉猎极浅,几乎一无所知。
他将这病症默念了几遍,深刻于脑海后,当天便连夜检索了相关医学文献与临床病例,才逐渐了解了这类精神疾病。
这种病症属于大脑的极端保护机制,患者心智敏感、共情极强,在遭受超出承受阈值的悲伤、恐惧与精神崩溃时,就会被动触发选择性遗忘。
这和寻常的记忆模糊不同,患者会彻底、干净地抹去造成创伤的整件经历,以及绑定在这段经历里的关键人物……
发病过后,患者意识正常、认知清晰,记得生活常识,也记得所有人,偏偏忘记了那个伤害、困住、牵动他极致情绪的人,忘记了所有相关过往。
林仕则回忆了一切,他知道苏清瓷绝对会忘记温叙。
这其实也是好的,那个患有严重精神疾病,具有高危暴力风险与极端失控倾向的人,忘记了更好。
没人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牵扯在一起的,甚至苏清瓷还对他产生了类似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感情。
忘记一切……忘记那个人……丢掉栖月坞的这段记忆,对苏清瓷来说,没有任何负面影响。
可是……林仕则静静地看着电脑,电脑荧幕的光亮,反射到他的镜片上,让他眼眸深处的神色,是那般的模糊不清。
他也是在栖月坞和灿灿相遇的。
林仕则一晚上没睡,最终在天际微微泛白之时出了门。
栖月坞开始转晴,今日更是不见任何雨雾,灿烂的阳光穿透云层,驱散了连日来的阴湿昏黑,街衢上渐渐多了行人,地面残留的水渍被炙烤得无影无踪。
他穿过街巷,来到了一家花店面前,带着一捧向日葵去见了苏清瓷。
幸运的是,今日那个叫做季埕的人不知去做什么,竟然没在病房守候,他便得到了去见苏清瓷的机会,跟随着护士的步伐,推开了门,他终于再次见到了苏清瓷。
苏清瓷转头过来。
面上的神色极度沉静、柔和,宛如初见时的模样。只是头发已然长了,浅栗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在晨光中镀着一层暖光,看起来毛茸茸的,像小动物的毛发。
白皙的脸颊还有几分苍白,可眼瞳深处,已然没有太过幽深扭曲的情绪,只剩下一片平静淡然,在他身后的,已然不是烟雨朦胧,而是一片灿然明亮。
宛若新生。
林仕则忍不住弯了唇角。
苏清瓷懵懂的眼睛看着他,像山间的精灵好奇地探头看着闯入者。
“你是谁?”
苏清瓷问。
林仕则清了清嗓子,将花束放在另外的臂弯里,非常正式地说:“你好,认识一下,我叫林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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