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心意》路许

93、Chapter93 “所以，不

　　几年之久的思念之窗被打开。
　　两人之间的心境转变了不少，矛盾生出隔阂，在陈周惊这里得到了验证。

　　但简声却是抛开了过去，只想着现在。
　　她想尽可能的去对陈周惊好，至少让他不会再受家里的牵扯，不要再一声不吭的就离开。

　　她本身就是个有话憋在心里，很难说出口，很难主动的人。
　　于是在他回来时并没有主动去了解，她以为两人之间不会再有联系或者说是已经建立了屏障。

　　但在他的举动中，瞬间将她仅存的幻想给拉了回来。

　　在知道他满心的愧疚后，心里更是泛起大片波澜。

　　她搂着他，声线抖的句词含糊不清：“不是你的错，当年的事情是应该我....我跟你.....我跟你说对不起.....”

　　“你别自责。”

　　简声松开他，轻轻推着他的胸口，将两人之间拉开了一段距离。
　　她清晰的看到他泛红眼眶顺下去的泪痕。

　　那股积压的情绪在气氛之下，腾然升起。

　　简声吸着鼻子，抽泣的说不出话。
　　陈周惊抬手，轻柔地捧住她的脸颊，用拇指擦着她的眼尾。

　　“因为他是你爸爸......”
　　“简清尧说，他后面拿刀了....”简声声音止住，眼神沉下，“你给我看看后背。”

　　说着就要抬手，被陈周惊牵住了。
　　“没有划到的，我躲开了，反而他的手......”

　　简声拧眉，她回去看过简自华一次，他除了手受伤，额头上磕了个小口子，其他完好无损，走的时候还骂骂咧咧，一边拿着陈周惊的钱，一边控诉简声不孝，回了江州。

　　消停了一段时间，又在简声上大二时不知道哪弄的号码给她打电话，说不给钱就去她学校。
　　她给了几次，被简清尧发现了，后面简自华就再也没有给她打过电话，只发信息警告过她。

　　再然后，大三之后，简自华就彻底消失了，简声偶尔会从何莹那儿打听他的消息，知道他还健在，便没有再管。

　　她反握住他的手，忽然瞥见他额角有道不是很明显的疤痕。
　　简声心一颤。

　　“你伤了几处？”她的手不自觉地捏紧。
　　心里的愤恨也在肆意生长。

　　陈周惊下意识地扒拉了下顺下来的碎发：“没有，这个.....我让他打的，还他的，他....他脑袋也被我砸了一下....”
　　他说不下去，这种牵扯起来的情绪，快要让他难受死了。

　　简声对待简自华从周意莲重回济州后就已经失望了。
　　简自华是个扶不起的烂墙，还要拖累一圈人。

　　但陈周惊的自责情绪，又让她莫名地烦躁起来。
　　她将嘴里一直压着的无情话说了出来：“你不用因为一个烂人去自责，他死也是糟了报应，他对我和我妈没有任何感情。”

　　“我们对他已经算是包容至极，仁至义尽。”

　　“如果说是因为我和他有血缘关系，或者说是他给了我生命，我就得一辈子因为父亲因为血缘而去心系他，去无节制地处处地去包容他，接受他恶心下三滥的行为，还是在他完全没有心，暴力成性，冷漠到只认钱的情况下，这只会助长他心里的坏种茁壮发芽。”

　　“因为他是我父亲，所以我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说过重话，处处顺着他，次次依着他，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他打我我也忍着。”
　　“一忍就忍了很多年，忍的我下线一降再降，这些加在一起只会让他变本加厉。”

　　“说父亲是好听的话，在我这里，他已经不算是一个父亲了，他本质上是个没长大，心性不成熟，没有责任心，只顾着自己玩的成年小孩。”

　　“我妈算是倒霉。”

　　简声顿了会，去看陈周惊的脸：“你会觉得我自私冷漠吗？”
　　陈周惊看了她良久，久到简声以为他会对自己失望时，他却弯着唇笑了，脸上的表情放松：“不会。”

　　“以前不会，现在也不会，往后更不会。”
　　“我自责是因为这些造就了你心里的不舒服，会让你觉得我们之间产生了一个社会伦理上跨越不过去的坎。”

　　“因为我觉得他是你父亲，所以我不应该动手。”
　　但李敬有一点说的没错，简自华这种人不配当父亲。

　　他继续道：“因为我的一时冲动，和一声不吭就跑去国外，放下了一堆烂摊子，也没有给你个解释，所以我很自责。”

　　“我难受的是，我们之间明明可以有个很好的结果，却因为我的无能为力，因为我年少的心比天高，不愿接受一落千丈的感受，所以逃避事实。”

　　“简声，在当时的我看来，我没有任何的能力，也没有任何的资本去面对在那个年纪我觉得天大的事情......所以我第一想法是我不该再出现，我给你和你的家人产生了麻烦。”

　　那时候他有两个出路。
　　一是妥协，听许维宁的话，出国，没有以后。
　　二是，按照他706的分数约定，说服许维宁留下，和简声一起读淮大，去弥补她，用他一生去弥补。

　　可他既没有说服许维宁，也没有说服自己的内心。
　　这件事情的出现，加上对许维宁的彻底失望，让他一声不吭的远走。

　　但现在生出来了第三种可能。

　　他仔细地去看她的脸颊，在她漂亮的双目中探索到了以前。
　　这张脸没有任何变化，他看着她红唇微启，蹙眉动唇间都是他熟悉的感觉。

　　回来这么多天，第一次觉得有些恍惚。

　　心里的怅然也在这一瞬化落下。

　　她说：“对谁来说，都会有很大的打击。”
　　“但是你不能抓着这个点走，是因为他对我进行暴力，你帮我才产生的争执。”

　　“我应该感谢你，如果不是你，那天我会死在他的棍子下面。”

　　“所以，不要自责好不好？”

　　“都过去了，我们不要再陷在过去，好不好？”

　　简声的声音带着恳求，她其实很希望，陈周惊能不要因为简自华的事情一直自责。
　　如果不是他的话，她那天真的撑不住，在简自华棍子甩过来时，她真有一瞬间的冲动，下去见周意莲。

　　陈周惊点了点头，将她搂紧怀里。
　　他垂下脑袋，在她的颈窝。

　　良久，良久。

　　说开后，简声没有在陈周惊的身上感觉到刚见面时那股强烈的退缩情绪。
　　也没有再从他嘴里听到对不起自责之类的话。

　　送完衣服，两人吃了顿饭，聊了很多，关于这几年来的事情。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关于简声一切。

　　简声也如了他的愿，把基本上的事情都和他说了。

　　窗外渐渐下起了小雨，简声看着玻璃窗上滑落的水滴，忽然想起了他之前丢在玄关处的那个礼盒。

　　没等她深入，桌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她打开微信，提示有人加她微信。

　　介绍没有，只有一个我是。
　　头像是一个灰色的背影。

　　正想点添加时，微信突然跳出来一条信息。

　　杨大娘：“小声啊，我给你介绍了个小伙子，你看看有没有加你微信的，是北麓大学的研究生，现在在一家国企上班，福利待遇很好的，家里有车有房，人小伙子长得也帅的很，最主要的是个子很高，一米八三的大个子，好多小姑娘追的，我看你是亲的，你是咱家人，我把这最好的留给你，你接触接触看看，相处相处。”

　　研究生？小伙子？个子很高？
　　简声下意识抬头，陈周惊正靠在椅背上，悠悠地看着她。

　　看样子，看她的时间不短。
　　她收回手机，没有回应。

　　“有事？”陈周惊开口。
　　简声耳朵一热：“没........”

　　陈周惊眯了眯眼，没有深入这句话，只淡淡道了句：“下个月纽约当地，有画廊举办艺术博览会，上次那个印尼的藏家推荐了你。”
　　“真的？”简声瞳孔微张，胸口一股热流。

　　“会有很多业内的藏家和艺术家，以及一些投资人。”他完了弯唇。
　　惊喜来的太突然，她突然有些不知道怎么整理措辞：“谢谢你，陈周惊。”

　　“这个机会是你自己争取来的。”陈周惊道，“那几位见过你作品的藏家都很欣赏。”
　　“还有你这四五年坚持发在外网社交平台上的作品，被注意到了，记得看你邮箱。”

　　“他们不是通过我，是通过你的作品。”
　　“李准之前也跟我说过，你的作品发出去，经常会收到一大部分人的喜欢。”

　　“这完全是由你自己的能力，不用谢我。”

　　简声有些激动，但很快抚平了情绪：“谢谢你的介绍。”
　　她明白现在这种环境下，没有平台，没有资源，再好的作品也很难出圈。

　　如果有这么一个机会，对她来说是一次很好的上升渠道。

　　她正想说些什么，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电话。
　　“你有事先处理。”陈周惊抬了抬下巴。

　　简声接过电话。

　　“哎，小声啊，听得到吗？”
　　“听得到的，杨大娘，您说。”简声按住音量键，将声音调小了点。

　　杨大娘道：“你现在在忙吗？”
　　“没呢，在外面吃饭。”

　　“哦，那我赶紧说，就不耽误你啊，你快看看我微信给你发的信息，之前你不是回来了一次吗，村子里有人问我认不认识你，你看，人家看到我跟你走在一起，有说有笑的，我肯定不好说不认识的，所以........”
　　“所以她这不是寻思着给她家儿子介绍对象吗，我刚好去打听了一下，那家人有钱的，有车有房，最主要的是房子还是江州大城市里的，而且人家儿子还是研究生，长得又高又帅，我就想着，这条件这么好，给你介绍一下。”

　　“我听你姑姑说，你没现在还没有对象.....”

　　“有的，杨大娘。”简声打断了她的话。
　　“不用麻烦您了，我们正吃饭呢。”

　　说完，杨大娘还是不愿意放弃：“是哪里人啊，家庭条件怎么样啊，小伙子人怎么样，在哪里高就啊，啊呀，小声，不是我说你，你在外面找的那些肯定不如家里的，我给你介绍的都是顶级的，外面的那些人都不好，而且太远了，你这老了也肯定是要回来的，而且我们老家人肯定都是知根知底的......”

　　“.......”简声抿了抿唇，“那个，杨大娘啊，我稍等回去跟您说吧，我现在有点忙。”
　　“我说的话被听到了啊，你让小伙子别生气，大娘就是性子直，没有坏心眼，我都是为你好的，小声。”

　　“这样，先不说别的，你先把他微信加了，也没有别的意思，做个朋友也行的。”

　　“好的，我知道了，我先挂了。”
　　简声挂断了电话，将手机盖在桌上。

　　她尴尬的列了咧嘴：“家里亲戚......”
　　“嗯，我送你回去吧。”陈周惊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