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心意》路许

90、Chapter90

　　简清尧在车里呆了一个多小时才开车离开。
　　之后简声每个星期周五都能收到他叫她出去吃饭的信息，一直到快要学期末，他带着她吃了最后一顿饭，随后出了国。

　　简清尧出国后一个星期，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加了她微信。
　　周末刚兼职完花店的活，她匆匆赶去大学城附近的商场。

　　四楼火锅店，简声到的时候，倪肖曼已经在店里了。
　　她快步进去往最里边的桌子走。

　　“肖曼姐。”她轻唤了声。
　　倪肖曼回眸，眼里晃过一丝惊艳，她站起来，弯唇笑道：“好久不见，简声。”

　　“头发留长了，很漂亮。”

　　“快坐。”她将手机递给简声，“看下什么锅底，你选。”
　　“不好意思啊，突然叫你出来，你这是刚上完课吗？”

　　“没有没有，我刚从花店兼职回来.......还是你来吧，”简声将手机递给她。
　　“不用跟我客气，说好的我请客.......”倪肖曼摆了摆手，“我今天这么突然，多少显得有些冒昧了。”

　　简声没再说什么，她和倪肖曼只见过一次面，只有高中碰见简清尧的那次。
　　说来这么久，她身上那股浓郁的气质依旧存在，从大门往里进，简声就是能够在一众的视线里找到她的身影。

　　美的不可方物。
　　不过，今天叫她的目的，简声有猜测到。

　　她点完餐，准备将手机递给她，抬眼对上她满目的愁思。
　　简声眉心微动，胸口莫名被扯了一下。

　　“肖曼姐，看着我做什么？”她笑了声，将手机放在她面前。
　　“谢谢你请我吃火锅。”简声加了句。

　　“你和你哥哥有些地方挺相似的。”良久，她亮着的眸子缓缓道了一句。
　　简声有想到她会说到简清尧，但没想到开口是这个。

　　她弯了弯唇：“他知道估计要生气了。”
　　“啊，他这么凶的吗？”倪肖曼跟着笑出了声。

　　“那倒也没有，我开玩笑的，他还是很好的。”
　　“我想也是.........”倪肖曼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

　　简声有察觉到她情绪的低落，瞥了眼侧边的茶水，给她倒了一杯。
　　“肖曼姐是想问我哥的事情吗？”简声摊开道。

　　倪肖曼顿了下。
　　她点了点头，眉心轻拧：“嗯.......听说他出国了。”

　　“嗯，一个星期前走的。”
　　听到简声的话，倪肖曼没有立刻回话，过了漫长的一段时间，好似琢磨很久，才道：“是....他一个人走的吗？”

　　简声手指习惯性在散下的长发上摩挲了几下。
　　她缓慢道：“不是哎。”

　　她不忍心这么说，但事实确实如此。
　　一开始，杨绍也来找过她，是在知道简清尧要出国，两人吵了一架之后。

　　他不拐弯，直接和她说简清尧的事情，让简声从他的视角又看到了简清尧的另一面。
　　他说了很多他的好话，一如她还在上高中那会儿，杨绍偷加了她的联系方式，约她在咖啡店见面那次。

　　很直接明了的说了他和简清尧的事情，随后又跟她说了很多话。
　　以至于后来，杨绍和简清尧发生点什么，他都会来找简声。

　　两个人之间的小打小闹很多，唯一大的那一次便是简清尧要出国。
　　她看得出来，简清尧很喜欢他，杨绍亦是如此。

　　但倪肖曼.......
　　简声始终记得，可一直不明白，简清尧和她的事情。

　　“你和我哥之间有过一段吗？”简声脸颊热意上来，有些尴尬。
　　倪肖曼愣了一下，眨了眨眼：“他这么跟你说的？”

　　“啊？”简声有些懵。
　　“你们没谈过吗？”

　　倪肖曼表情复杂，摇了摇头。
　　“没有。”过了一会儿，菜上齐，她才道，“从来没有。”

　　“他的世界里只有杨绍一个人，从始至终都只有他。”
　　“他的感情经历很干净，也是干净到只有杨绍一个人。”

　　说完，她的眼眶红了起来，瞳孔里扇着泪花。
　　好半晌，她才忍住要流泪的冲动：“我从来都没有走进过他心里。”

　　“我算是他感情经历上的一个污点。”
　　“我很感谢他。”

　　简声不理解，她张了张嘴，又闭上，胸口闷闷的。
　　“他之前说和你谈过。”她抿唇。

　　倪肖曼垂下眸，顶光落在她的睫羽上，跟着她的煽动幅度上下闪。
　　“没有......没有......也不可能。”

　　“他帮了我一次。”
　　“要不是他，我差点......差点。”

　　她没说完，简声的眼眶也跟着泛红。
　　有些猜到她的意思，但她没说话，等着她继续。

　　“我和他还有杨绍是一个班的，我一直都喜欢他，所有人都知道。”
　　“我送过零食，礼物，也表过白，但是他都明确拒绝了我，对我的态度也很明显。”

　　“他的身边没有女生，只有杨绍，还有其他几个男生，不是很爱说话，我就觉得他面冷心热，只是不好意思，我就使劲追求。”
　　“闹到了老师那里，他也没说我半句不好，自己揽下责任，说是他没注意分寸，给我造成了困扰，老师把他的位置调到最角落，我和他隔了一个班的距离，后面我就没有去找他了，但还是默默关注，有时候故意走到他位置上，莫名其妙和他说几句话，他也一一应了，没有不耐烦，也没有说什么不好听的话。”

　　“过了段时间，我遇到了事情，他碰到了，帮我解决了。”
　　“这事情闹得很大，因为他和那些欺负我撩我衣服的人打起来了，还在学校里，之后在办公室，那边人死活不松口，就说是他故意挑事情揍人。”

　　“我当时很害怕，一直在流眼泪，他就看了我一眼，给我抽了几张纸，然后跟老师说，是因为和我准备去书店，遇到了那几个和他有矛盾的，实际上，那些人和他都不认识。”

　　“我想说话，但是被他的声音压住了，他又主动揽下责任，老师判定我和他在谈恋爱，最后那些欺负我的人和我被记了过，只有他被留校察看，还停学了一个月。”

　　“理由他谈恋爱加打架。”
　　“我问他为什么，他也不说，就说了句，他是男生无所谓。”

　　“实际上，他帮我是因为我是女生，被骚扰这种事情传出去对我不好，这还是后来他和杨绍在一起后，杨绍跟我说的，那时候，加上有流言蜚语说他和杨绍的事情，我才明白，他们之间不是简单的兄弟情，也不是什么关系好到能穿同一条裤子，因为我见过他和别人的相处模式。”

　　“到现在他们都觉得我和他谈过，后来他把我甩了，又和一个男的在一起了，还是一个寝室的，所有人都在说他不好，连他妈都骂他恶心......”

　　“说他从小到大都是个不学无术的坏孩子，在大学门口，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骂他。”

　　“我想去解释，但被他拦住了，他又说了句无所谓，他觉得他爱打架，喜欢做点违规的事情，他就是彻底坏，实际上他很好，只是他自己不知道。”

　　“都是因为我........”
　　“如果我勇敢点承认了，别人就不会说他们两个，也没有人会去关注他们，也没有人知道他们两个之间的事情。”

　　“他就不用受到那么大的言论冲击.....”
　　“我....我就是个胆小鬼，我说我喜欢他却不及杨绍半分，所有人都站在他的对立面，只有杨绍一直替他说话，即使有人讽刺他，他也替他说话，一直护在他面前。”

　　“简清尧喜欢他也是有道理的。”

　　“而我就是个躲在身后不会说话的哑巴，在流言蜚语下，自私又胆小的人。”
　　“他明明不需要承受那么大的言论，他也不需要和杨绍躲到国外去........”

　　倪肖曼声音哽咽，眼角的泪水还是留了下来。

　　简声给她抽了张纸巾，望着锅里翻滚的汤底，心里五味杂陈。
　　她突然想起来简清尧有段时间天天盯着她，就是在她遇见他和杨绍吵架那次，也是她第一次见杨绍后那一段时间。

　　她以为他单纯看她不爽，原来是因为他害怕她也用异样的眼光去看他，他害怕她知道了他的事情，会去和奶奶说。

　　简声心沉了下去，像压了铅锤，很难受。
　　等了一会儿，等倪肖曼放下纸巾，她才开口：“不是你的错。”

　　“但是我也不能替他对你说些什么。”
　　“我只能说，没有谁绝对错误，站在你的立场上，隐私的事情被传出去会毁了你的。”

　　“他这么说已经想好了，他肯定希望你不要自责。”

　　“去国外的事，跟你没有关系，是他自己的想法。”

　　简声听说他和杨绍是从初中一直到大学，高中是他自己找叔叔才上成海私立的，他一开始能在这个学校，就是因为杨绍。
　　但简清尧和杨绍的事情她不好说，只能安慰她到这。

　　一场火锅下来，倪肖曼和她说了不少事情，从简清尧到大学的一些趣事，还了解了不少简声的事情。
　　气氛也从一开始的低沉到轻松。

　　吃完饭，倪肖曼便打车回去了。
　　简声一个人沿着漫长的人行道，从商场门口一直走。

　　夏天的夜晚繁星一片，她仰头吸了口气，又打开手机，在微信里翻了翻。
　　朋友圈更新不迭，群消息不停弹出。

　　只有那个熟悉的对话框，从来没弹出过。
　　她应该去关心，可时间已久，竟不知道该如何去踏出这一步。

　　也许这段关系真的如简清尧所说的一般，是她年少时的激情。
　　可她又觉得不只是，不仅仅是。

　　她对他的喜欢不能只算是一时的激情，至少是生命中最浓重的一笔。

　　回校时，她望着路灯绵延的长道，零星几点的人，和广阔的校园，心里一时翻起了一股淡淡的酸涩。
　　她沿着校园跑的路一直往里走，踩着路灯的影子，找到超市，心血来潮给自己买了个冰淇淋。

　　挑了半天，看到了个熟悉的包装。
　　她想都没想，下意识伸手去拿。

　　下楼后，她又继续走，走到篮球场，走到操场。
　　看着零零散散结对的学生，嘻嘻笑笑的球场，以及热闹凑乐的操场。

　　嘴上的冰淇淋吃了一半，她已经走到操场。
　　简声停下步子，站在入口处，将冰淇淋吃完扔掉。

　　她走进里面的草坪，找了个角落的位置，缓缓坐下。

　　呆坐了一会儿，她又忍不住去翻开手机，去看那个已经翻了上百遍的聊天记录。
　　和刷新了上百遍的朋友圈。

　　依旧还是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