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心意》路许

81、Chapter81

　　雨越下越大，持续了一个下午，傍晚才渐渐熄下。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前，钟玫进来通知了声晚自习取消，又交代了几句便催着学生回家。

　　“卧槽，我一下午都不敢说话。”
　　“我也是啊，鸡皮疙瘩现在还在起，太吓人了。”

　　“怎么会跳楼，听说成绩还是排在年级前十........”
　　“这马上都要高考了，还挺可惜的......”

　　“不管怎么样，身体还是最重要的，唉，他爸妈现在得难受死.....”

　　前排几人抱着书包小声交谈，从简声身边走过去。
　　她吸了口气，握紧了有些颤抖的手。

　　“怎么会这样.......嘶....周向....怎么感觉有点耳熟。”许夏夏挽着林攸的手走了过来，她拉过徐骁的空座位坐了上去，还有些惊魂未定，说的话带着气音，“卧槽，太吓人了，我刚接完水回来，感觉一个黑影从旁边掉下来，一抬头，就听到有人说跳楼了，吓得我路都走不动了，我都不敢去栏杆处看.....”

　　“压力太大了。”林攸将书包放下，坐在简声前面，“还是尖子班的学生。”

　　“尖子班压力更大。”齐婧趴在桌上，将脑袋埋在臂弯处。
　　“这爸妈得多伤心啊.......”许夏夏叹了口气。

　　何商刚收拾完书包，听到她的叹息，不经意侧眸，斜后方的位置已经空了。
　　他转过身，朝着几人：“老班说别传出去。”

　　“已经发生了，免不了大家说，唉.....”许夏夏沉默道，“就觉得蛮可惜的。”
　　“楼层不高，希望能抢救过来。”简声往椅背上一靠，添了句。

　　“希望能抢救过来，希望能抢救过来！！！”许夏夏双手合十，应和道，“你们也快祈祷啊，快快快。”
　　她催促了句，转身又推了把何商，“你也说，速速！”

　　“好好好，希望能抢救过来，一定得抢救过来！！！”他道。
　　许夏夏愁眉：“希望明天能听到他的好消息.......”

　　“卧槽！”她突然坐直，定定的转身，“突然想到什么，我感觉后背一凉。”
　　她朝着赵成阳空荡荡的位置看去，一哆嗦：“我说周向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他是不是经常来找赵成阳....还有徐央何。”

　　被点到的徐央何才从臂弯里抬起头，双眼泛着红：“对啊，我们三住一个小区，还在一栋楼，离得很近。”

　　“...............”沉默。

　　“我真该死，以前我还嫌他们两家人吵得要死。”他吸了吸鼻子，揉了下头发，“他俩爸妈简直一个爸妈生的，性格脾气一模一样，天天骂，天天骂，街坊邻居都听到了，刚好那段时间我成绩也在上下浮动，我爸妈也被带的开始说我，我就很烦他们.....”

　　“有次我就爆发了，我很生气，给他们骂了一顿，他们爸妈就跟我道歉什么的，但是第二天继续吵，后面周向就给我送东西，还教我英语题，还有赵成阳虽然凶凶的，但是也会偶尔给我买买早餐什么的，主要他俩寒暑假还一起去打工，卧槽，受不了了。”

　　“他俩除了学费都没要过家里的钱.......”

　　“我当时还嫌弃周向性格扭扭捏捏的，我说人家赵成阳跟他爸妈对着干，你为啥总是他们说什么你都应下来，还好脾气的去哄他们，他不说话，我就说他这样以后容易被欺负.....卧槽，我干嘛说人家啊，我才该死。”

　　他说完，眼泪便止不住地往下落。
　　简声眨了几下眼，将眼泪憋回去，从桌上抽了几张纸巾，递给他。

　　徐央何口齿不清地道了声谢：“烦死了，希望他能抢救过来吧.....”
　　“他必须得活过来，说句不好听的，我就想看到他醒过来后，看到他爸妈痛心疾首，忙前忙后，悔恨的样子。”

　　“棍棒之下从来不会出孝子，他们就是错的。”
　　“但我又觉得难受，因为他们从来就不会反省自己。”

　　他哭的有些久了，带着几人的眼眶都有些红，不知道是不是天气一下热了几天，今天这场雨下下来，竟有一丝凉意贯穿教室。

　　简声双手抱臂，一阵阵地反胃。
　　好像在这个陌生人身上看到了无数学生的缩影，这缩影在她的瞳孔里，渐渐地形成一长串幻灯片。

　　幻灯片里，她看到了简自华拿着剪刀蹲在她面前，面目狰狞的样子。

　　晚自习取消，每个人的脸上挂的不是开心，反而是一种惶恐和麻木。
　　简声背着收拾好的书包走在几人中间，朝着楼梯口方向。

　　学校沉重的钟声响起，代替了校园的静谧。
　　各个班级走出来的学生越来越多，很快，走廊便满了人。

　　楼梯口处，忽然响起小片喧哗声。

　　“卧槽？”
　　“我靠，简声。”

　　“我勒个去，他怎么回来了？”

　　耳边的声音，以及胳膊上的提醒，让她抬起眸来。
　　简声瞳孔微缩，身边人自动往旁边站了站。

　　走廊上停下来不少人，议论声飞起。
　　她看着陈周惊从走廊尽头疾步冲了过来，在一堆橙白色间，一身黑的出现，独独醒目，很快，她的视线便被他宽阔的胸膛给笼罩。

　　“陈....陈周惊？”她心跳加速，双手从两侧缓缓抬起，轻轻地回抱住他的腰。

　　“卧槽，什么情况啊。”
　　“天哪.......不是说他喜欢男的吗？”

　　“这是什么啊，在一起了吗？”
　　“卧槽，他怎么突然出现，啊啊啊啊，我靠，我靠！！！！”

　　“是不是听说了什么啊，所以回来了....”

　　不知道谁带头叫了句，一时之间，整个走廊起哄声将整个校园的沉默给掩去。
　　简声耳边红透，双手抵在他的胸膛上，轻声道了句：“那个......”

　　陈周惊也反应了过来，手握住她的肩膀，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转了下她的肩膀，四处看了下，才松了口气。
　　随后，耳边充血的嗡声消下，清晰地起哄声渐渐涌上来，感觉到不合适，他轻道声对不起。

　　匆匆放下了手，蜷缩在两腿侧边。

　　他咳嗽了声：“那个....我...我回来拿点东西，写下那个处分撤销单，听说你们放学早.....”
　　“来接你。”

　　“这陈周惊有点东西。”一旁，旁观全程的许夏夏拐了拐何商的胳膊，压低声音道。
　　何商余光瞥了她一眼，压了压带着笑意的唇角：“他已经陷入爱河了。”

　　“两个都是别扭的人，都不说，我就等着这高考结束，我看他说不说。”

　　许夏夏勾唇，不经意地问：“哦，那你遇到这种情况别不别扭的？”
　　何商一僵，嘴角的笑意消失，他皱了皱眉，没说话。

　　许夏夏等了半天，没等到，白了他一眼：“傻逼。”

　　何商瞪了瞪眼睛：“你骂我干嘛？”

　　“你就是白痴！”

　　“.............”

　　何商无话可说，干脆不说，他上前环住陈周惊的肩膀：“怎么突然回来，信息也没有一个的？”
　　陈周惊双眉一挑，语气放松：“想你们了。”

　　他走到简声身边，习惯地扒拉下她背上的白色小书包，往肩膀上一甩：“走啦？”
　　周边人看了一会儿，聊着聊着散开了。

　　“聚一聚啊，好不容易的。”何商问。

　　陈周惊嗯了句：“把赵成阳叫上吧。”
　　说完，他低眉朝着简声道：“你怎么又瘦了，好久不见啊，发生了好多事情.......”

　　何商收回视线抿了抿唇，从兜里拿出手机，给赵成阳发了个信息。

　　傍晚回去，简声上去放了个书包，又下了楼。
　　电梯门打开，她疾步朝着拐角走去。

　　灰墙处，陈周惊正倚在上面，冲着她弯唇笑。
　　简声匆匆跑过去，推开了玻璃门。

　　她用手拨了几下额头上长长的刘海，等整理好，才抬起漂亮的眸子，认真道了句：“好久不见哦。”
　　“刚刚不是说了，呆。”陈周惊没忍住，在她额上轻敲了下。

　　简声瞪了他一眼：“又说我。”
　　“哪里说你了？”他站直，倒着绕她走了一圈，唇角笑意上漾。

　　简声不理他往台阶下走。
　　“好好好，我不说你了，好不好？”陈周惊跟上，朝她低下的脑袋下探脑。

　　简声淡淡道：“哦。”
　　陈周惊没憋住笑了声。

　　他直起了腰，双手插在兜里，缓缓与她沿着路灯长道走。

　　踩过地上的影子，沉默了一会儿，他突然道：“节哀，简声。”

　　简声步子一顿，良久才道：“已经过去了。”
　　“你这次回来，是因为跳楼这件事吗？”她隐约有猜测。

　　下一秒，这个猜测便被陈周惊证实了，他道：“嗯。”
　　“我之前跟你说过很多积极的话.....一些我乱扯的鸡汤，其实很多都是废话，嗯，并不是想要说什么大道理去跟你说你该干嘛干嘛.....”

　　“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很多发光的点，所以我想让你自己也能感受到，你不是一个什么都不行，什么都做不好的人。”
　　“包括说考淮大这个学校，我看到了你的潜力，外加努力。”

　　“并不是说你必须得上这个学校，必须得为着这个学校付出多大的心血，也并不是说你得为着我去努力学习。”
　　“我始终认为，不管上什么学校，走什么路，你在哪里都能继续发光。”

　　“我也不配说出什么我希望，我就想要你健健康康的，不管是心理还是身体。”

　　他悄悄抬眼去看她垂下的头，在发白的路灯下，看着被光包裹的发丝。
　　继续道：“活着才是最重要的，我们都要好好的，好不好，简声？”

　　简声没说话，胸口处酸酸胀胀的。

　　陈周惊也没有再说下去了，两人绕着小区走了有半圈，简声才回应。
　　她道：“高考后，你会回来的吗？”

　　“你会报淮大吗？之前约定的。”

　　“你回来是想和我道别的吗？”

　　三句话问出，她的声音夹着哽咽，苦涩好似在嘴里化开。

　　陈周惊眉心皱了起来，眼底阴霾一片。
　　他的瞳孔低下藏着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