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心意》路许

66、Chapter66

　　窗外天气阴下，一场潮湿粘腻的雨水天，持续在江州上空盘旋。
　　整整下了快一个星期，直到期中考试后的周末。

　　周六一早，简声背了一个包，坐着小区门口的公交，一路到延江中心街区的商场。
　　她坐着客梯，上了五楼，找到了叶桦介绍的那个美术老师在的机构。

　　简声坐在门口招待的小沙发上，静静等着，兜里嗡嗡响了几下。
　　她低头，将手机拿出来，微信小群里发了一长串信息。

　　群是顾珍易生日时拉的，简声注册了微信后，陈周惊连着给她拉了好几个群。

　　简声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下，群里在讨论期中考试后小聚会的事情，顶上弹出了个单独聊天框。
　　林攸给她发了信息。

　　-：你什么时候结束啊？
　　-：我们等下十一点出发，到时候直接去你那个商场吃饭，然后我去接你

　　简声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回应。

　　没一会儿，里面长廊拐角处，走出来个人。
　　一个带着金丝框眼镜，气质沉稳的男人。

　　他快步走到她身边：“是简声吗？”
　　简声站起来，朝他点头：“梁老师好。”

　　“不用客气，进来吧，上次秦老师给我看过你的作品，基础还是有的，整体风格和我教的算的上相似，我也算是了解了下你的基本情况。”
　　他顿了顿，继续：“秦老师应该有和你家人沟通，她今年要回去带宝宝，暂时就让我来带你。”

　　“知道的。”简声道。
　　“嗯，没什么问题，这学期都是我来负责你，你先在里面坐一会儿，我去拿个签到表。”梁书源拉开一间小教室的门，示意她进去。

　　等简声入座，他又道了句：“你热不热，给你开个空调？”
　　说罢，也没等简声拒绝，空调已经被他开起来了。

　　简声抬起的手搭回腿上，等着他过来。
　　这个老师还挺随和。

　　重新捡回画画，是她想了很久才决定好的。
　　从知道可以画画时的喜悦，再到一点一点的担忧以及焦虑，最终在拖延了一次又一次后，决定下来，还是要画。

　　叶桦也等着她，等了很久，看她差不多自己想好了，她才又提了一嘴。
　　刚好这两天机构这边给了回复。

　　只是没想到临时换了老师，不过能执笔绘画已经是很满意的事情了。
　　简声很感谢叶桦给她的机会，也......很谢谢周意莲。

　　发着呆，后门又响了，简声转头，梁书源用肩膀抵着门，边拿着笔在签到表上写着什么，边往里走，嘴上还叼着个笔帽。
　　她站了起来，等着他走到身边。

　　梁书源写完最后一个字，抬了抬眼，看向简声：“你签个字？”
　　说着将手里的夹板递给她。

　　简声双手接过夹板，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梁书源的教课方式很新颖，总是用一些抽象的描述去将她的问题解决，导致上他的课时间流逝的很快。

　　一个上午，她临摹了一张风景色彩，画面颜色不算特别丰富，但明暗与色彩大关系很明显，适合刚开始的学习。
　　临走时，这幅画被梁书源压了下去，简声抿了抿唇：“那我走了？”

　　梁书源头也没抬的嗯了句：“把门关上啊，下次过来，直接来这个教室等我就行。”
　　“好的老师。”简声往后门处走，轻轻将门关上。

　　站在门口，她拿出兜里的手机，开机后，锁屏闪下来一堆信息。
　　眉心一跳，她双击点了一栏打开微信。

　　林攸发来了两条信息，剩下的九十九加都是群里的。

　　她回复了下，边看群消息边走。
　　此时中午时间，机构里面出来不少学生，很多穿着校服的初中生，也有一部分看起来像是高中生的，擦着她的肩膀往外走。

　　不远处传来的招呼声里，是家长的关心责怪，还有三两同伴拌嘴的嬉笑声。

　　简声往旁边让了让，沿着墙朝拐角处走。
　　混乱声中，几句熟悉的交谈声闯入她的耳朵。

　　简声抬眸，视线一晃。
　　门口一排站了不少十三班的学生，零零散散有个八个人，不知道在说着什么，脸上挂着笑。

　　她的步子顿了几秒，随后加快朝着门口走。
　　正对着这边的何商最先看到她，边冲着简声弯唇，边拐了拐许夏夏的胳膊，喊了声：“简声。”

　　聊天的人一齐朝着简声看去。
　　她的背挺的很直，面上无窘色，洋溢着笑容。

　　快步穿过人群，走到几人身边：“你们怎么上来了啊？”
　　“就几步路，上来看看呗，你这地方好找。”徐骁应道。

　　八个人附和，争先问着机构里的事情。
　　人来人往，几人沉浸在她的问题上。

　　“你还会画画呢，简声。”何商挑眉。
　　“以前有学过。”简声点了点头，“因为喜欢，算是重来吧。”

　　“能学习喜欢的东西就是好，我家老头太死板了，我说我想去学滑板，拓宽点兴趣，以后多拓宽业务，他说那我还不如现在就别浪费时间学习，去外面跑业务去，无法沟通！”徐骁挠了挠头。

　　“你学习都弄不好还去跑业务，人家是学习和兴趣兼得，你那三分钟热度就别上赶着凑热闹了。”许修捶了下他的胸口。
　　“你这话有歧义。”顾珍易啧了一声，“三分钟热度怎么了，不管是三分钟还是三天还是三个星期，起码学进去了就真的学到东西了的，我爸就老跟我说技多不压身，即使是三分钟热度，那也是学到了那三分钟的技术。”

　　“哦，对，有点道理。”许修嗞个牙，冲着徐骁道，“那你去跑业务吧，我觉得可行！”
　　“是学滑板！”徐骁怒吼。

　　许修拧着眉，往顾珍易左侧站了站，拒绝徐骁愤怒中的喋喋不休。
　　几人笑得前仰后翻，最后何商抬手打断了这场夹着阳光的暴雨。

　　“走了走了，吃饭去了，简声想吃什么，我们在群里发了好几个选项，有烤肉炸鸡还有海底捞，你有额外想吃的可以说，我们重新选一下。”他朝着简声问道。

　　简声啊了一声，拿出手机，看了下群里的投票，没有犹豫，顺着投票最多的炸鸡说道：“那就炸鸡。”

　　“可以可以，gogogo！”
　　“饿死了，好久没吃炸鸡了，我的心心念念。”
　　“那家新开的店小吃很多，还有露台可以唱歌........”

　　前排讨论的热火，简声缓缓走在最后，嘴角挂着笑容。
　　忽然想到陈周惊，那抹笑又平了下去，她的步子很慢，胸口在这一阵热闹中渐渐趋于落空。

　　群里没有看到他冒泡，说是冷战，似乎更偏向于持久战。
　　时间之久，甚至让她反思了一遍又一遍。

　　“你俩可以停一下了。”何商不知不觉走到她身边，沉默几秒道。
　　简声抬眼，又低下头。

　　“我不替他说话，那就说说你吧。”何商的话让她又抬起了头。
　　他吸了口气道：“有些关系在你现在看来会很渺茫，后知后觉才会恍然大悟。”

　　“可以亲口听他说说。”
　　“也不至于一直揪着一件事情导致心情不好。”

　　说完他便没再多说，走开了。
　　前几天听许夏夏说过陈周惊的事情，一时没有接受过来，心底更加愧疚于对他的态度。

　　但脚下的步子就是难以跨越过去。

　　她有时候很讨厌自己的别扭和乱七八糟的猜想，以及莫名其妙的酸涩。
　　明明不算大事，但重归于好算是难上加难。

　　简声手指捏着包的下沿，思索了一路。

　　这家炸鸡店听说是外国人开的，淮安首店，开在延江区，店面不小，大概有个一百多平，中间长桌三排，侧边围墙小桌一圈，柜台在正中央大门旁，右边有个大露台。

　　露台幕布半开着，露出里面的涂鸦墙，墙下靠着一把电吉他，侧边摆放着架子鼓，和话筒支架，落地四角两个大音响，偶尔有人上去演奏，老板便配合着放伴奏音乐。

　　氛围偏嘻哈，装修以及灯光都偏暗调，适合年轻人的轻社交娱乐场所。

　　简声本来往角落一坐，等着几人叫餐，但被何商给拉到了中间，角落位置被几个男生给占了。
　　临近饭点，又是周末，整个饭店很是热闹。

　　没一会儿，露台上便响起音乐，一个女生上去唱歌。
　　掌声如雷，要说凑热闹和热场子，还是得成群结队的学生。

　　十三班几人玩的不亦乐乎，开始点起歌来，轮流接过话筒，最后话筒开始从头传到尾，会唱的人上去唱一句，氛围热闹。

　　简声靠在椅子上，听着耳边舒缓的音乐，悄无声息中，身边换了个人。
　　但她并未发现，音乐停下，她抬手顺着众人的起哄开始鼓掌。

　　忽地耳边响起清冽声：“开心吗？”

　　简声身子一僵，缓缓偏过脑袋。
　　视线在陈周惊弯起的眼睛上顿住，他的眼里掺杂着淡淡地紧张，和描述不出地在意。

　　这熟悉的笑容一时之间让简声心里所有的别扭和烦躁消失殆尽。
　　冰释前嫌来的很突然。

　　简声勾了勾唇，声音轻缓地叫了声：“陈周惊。”

　　陈周惊心一颤，他抬手在后脑上摸了下，轻声嗯了句。
　　简声将凳子挪了挪，离他近了几分，在他耳边说：“你吃过了吗？”

　　“以为你不来的。”

　　嘈杂声中，她的声音像干净的水流，滑过他滚烫的心脏，让他疯狂不止的心静了有一瞬。
　　“吃过了，我....我来跟你道歉的。”他道。

　　简声摇头：“应该是我跟你道歉。”

　　陈周惊喉结滚动，呼吸短促：“我不应该和你吼的。”
　　他望着她漂亮的眼睛，在灯光忽明忽暗下，一时说话结巴起来。

　　耳边唱歌声又响起，他扯开话题，抛去这股推来推去的沉重。
　　两人聊了很多，似乎一下将这半个多月的话续上。

　　陈周惊话痨精上身，说个不停。
　　坐在角落的何商没忍住笑了笑，戳了戳旁边正啃着鸡腿的许夏夏：“哎，你说，这俩人，真的是奇怪。”

　　许夏夏啧了一声，将手臂移开：“不许戳我！”
　　何商白了她一眼：“有病！”

　　“还学我口头禅！”她瞪他，将嘴里的肉给吞了下去，“不如人家陈周惊一半温柔！”
　　“嘿，我真是服了你了，我怎么就不如他了，你是不是对他有意思？”

　　“对啊，他现在是我偶像了，他以后当爱豆，我第一个同意，我还得去要他的签名照呢。”许夏夏笑的很欢，完全不顾黑着脸的何商。
　　一旁郑念眨了眨眼：“你俩别吵架了。”

　　“谁跟他吵架！”
　　“谁跟她吵架。”

　　郑念没说话，偏过了头。

　　一直到傍晚回去，简声带着他坐公交，挑选了来时的倒数第二排靠窗位置。
　　没一会儿，车上涌上一堆人，交谈声很大，两人并肩在这股声音中无言。

　　忽地，陈周惊侧眸，去看她。
　　感受到目光，简声转头和他对视。

　　他忘记说什么，不知道为什么道：“想不想听歌？”
　　简声疑惑。

　　陈周惊兜里摸了摸，啥也没摸到，他尴尬的甩了甩手，又偏头看她。
　　缓缓，他凑近，在她耳边细语：“听没听过慢慢懂？”

　　“没有哎。”简声摇头。
　　陈周惊凑近了几分，看了她几秒，随后在她耳边轻声唱了起来。

　　他声音舒缓，慢慢地进入她的耳朵。
　　在喧哗的交谈声中，悦耳动听。

　　简声瞳孔的惊讶微微变为惊艳，再到接受，到欣赏。
　　她静静地听完这短暂的两分钟，尾音落时，还久久未反应过来。

　　心脏跟着疯狂跳动不止。

　　陈周惊咳嗽了声，耳尖泛着红，等着回应。
　　简声鼓掌：“很好听。”

　　他犹犹豫豫了几下，又道了句：“那....那我们算不算和好了？”
　　简声微愣，随机应声：“嗯，算。”

　　陈周惊扬眉，在后颈上捏了几下。
　　满意的坐直身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