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心意》路许

63、Chapter63

　　她压下情绪，抱着手臂，双眸轻抬，望向他发白的脸颊，再到他一张一合的唇上，停留很久。
　　突然地观察让她静下了心里的烦闷。

　　陈周惊说话的声音在她看过来时，渐渐消失。
　　随后，他的唇抿成一条直线，再到弯出浅显弧度。

　　简声的目光从他的嘴角处向上。
　　他额前的发丝长了些，险些盖住这双深邃的眼睛，眼底藏着很浅的乌青，不仔细看大概率不会发现。

　　不知道是不是很久没有仔细看他的原因，这张脸似乎比上学期更瘦些，眼窝深了几分，下颌线弧度也愈发清晰。

　　她在思考中皱了眉。
　　看到她的表情，陈周惊心颤了下，嘴角的笑容缓缓压平，他喉结滚动，搭在桌上的手捏的很紧。

　　这是做什么？
　　明目张胆的视线，让他近乎落荒而逃的别开眼。

　　他垂下脑袋，声音半哑：“你看着我干什么？”
　　耳尖的红不知什么时候跑到脸颊，陈周惊单手搭在后颈，脑袋又低下了点，额前发丝尖尖擦着桌上的卷子。

　　简声张口：“你怎么瘦了？”
　　“嗯？”他猛地抬头，看着她严肃脸，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抬手在脸上摸了摸，声线略显发抖：“没....没啊。”
　　“我....瘦了吗？”

　　简声轻嗯了一声，放下手臂，稍稍往前靠了靠，同他一样，双手搭在桌上：“你没有好好吃饭吗？”
　　陈周惊啊了一声，近距离相视，他忽地忘记要说什么。

　　“吃......吃什...么。”他脑子一嗡，心率飙升。
　　她不说话了，他才恍惚道：“啊，吃...我有好好吃饭的啊。”

　　“这....这是关心我了？”陈周惊呢喃了句。
　　没想着有回应，下一秒，耳边却传来了一道肯定的嗯声。

　　他瞳孔微睁，抬手附在起伏异样的胸前。
　　“我去.....”极低的气声从他嘴里流出。

　　他嘴角漾上笑意，心跳紊乱，面色欣喜道：“我有好好吃饭的啊。”
　　“我最近....在健身，上星期周末你下来遛麦田，我那时候就在跑步呢。”

　　简声咬了咬唇，想了下，好几个周末她只要一遛狗就能看到他在跑步，不管早上还是晚上。
　　总是以健身为由，她半信半疑的点头。

　　他外婆离世大概有一个月了，这一个月虽没请假，但话少了些许。
　　外人眼中，他依旧是每天，说不完，但与她独处时，那股劲渐渐消下去。

　　更多是两人慢悠悠地散步，偶尔意识到沉默，他又开口调节气氛。
　　简声察觉到了，原本不习惯，慢慢地久了，才有些恍然，或许这是他真实的一面。

　　是藏匿于心底的那个真实。

　　而这真实刚好是在他外婆离世后，悄悄浮现，但他自己好像没有发现。

　　亲人离世，她体验过。
　　痛不单是一时情绪上头，更多在往后日常里那些细微的瞬间。

　　碎片化的过往情节，在日复一日中击溃着在意之人。

　　她睫羽动了几下，又想到周意莲，眼眶不自觉地红了起来。
　　低下眼，她道：“健身也要补充营养。”

　　“好好好。”陈周惊勾唇，“你说的对，那我以后好好吃饭。”
　　“哦，不，应该是等下午饭就好好吃！”

　　他的语气欢快，简声点了点头，压抑的情绪差点没绷住。
　　她咳嗽了声：“你快回去吧，我要写卷子了。”

　　劝退了，不过听她说写卷子，陈周惊也没有再打扰，他站起身来，朝着她身后走去。
　　简声松了口气，往后一靠。

　　凳子挨在他的桌上，靠上去哐一声，声音不小。
　　她还未转身，便听到陈周惊的慌乱声。

　　“我靠。”
　　简声转头，看到他蹲在地上，手上捏着早就被她抛掷脑后的保温杯。

　　“哎，忘记了。”她凑过去，“掉下来了。”
　　“我刚刚撞的吗？”

　　“不是。”他否认，“我刚刚没拿稳。”
　　说完，陈周惊起身，将水杯递给她：“下次帮我倒哦。”

　　“嗯嗯，好。”简声双手接过水杯，放在桌子左上角，下一秒，就听他继续道，“还有！”

　　简声转头：“嗯？”
　　“不许因为别人跟我生气！”他话音落完便坐回位置上。

　　简声眨了眨眼，在心里哦了一声，转过了身。

　　她不想因为别人生他的气，她也觉得她不会因为谁生他气。
　　可胸口的烦躁和忧郁让她清楚的认识到，她确确实实做不到，那么情绪稳定地看着他和别人单独在一起。

　　在意这个东西会让她在无形之中构建出一系列莫须有的猜想。

　　周四下活动课，简声抱着卷子和林攸从桥接处的走廊过去对面楼。
　　下了一楼，两人正讨论着题目，楼梯拐角处，议论声传进她的耳朵。

　　听到陈周惊，她的步子缓下。
　　林攸也跟着停下嘴里的话，静静听着一门之隔处的声音。

　　“卧槽，那个刚转来的大美女和陈周惊认识！”
　　“陈周惊谁啊，好耳熟啊。”

　　“就之前一凳子差点砸死人的，还上台检讨的高二组年级第一。”
　　“想起来了，听说在追他们班另外一个女生，挺疯狂的，每天带早饭呢，怎么又和新同学搞一起了。”

　　“高二七班有人说，是初中在一起过的，后来分了，没想到转学到这里了。”
　　“那不是对另一个女生不公平？”

　　“他这种和余朝那个沾花惹草见异思迁的人一起玩，能是什么好人？”

　　“余朝？你之前谈过的那个？他俩不是水火不容？”

　　“就谈过一个月，什么水火不容啊，两人根本没什么深仇大恨，顶多拌个嘴，但上学期他跟顾珍易在一块后，我听说他又看上陈周惊喜欢的那个女生了，还跟踪人家，结果被陈周惊给揍了一顿，但是后面.......”

　　转过拐角，说话的人迎面和简声撞上，声音戛然而止。

　　“你干嘛啊？怎么不说了？”侧边人拉了她一把。
　　这个散着头发，齐刘海，三个耳钉，嘴角处还带着唇钉的女生，看到简声，咳了声，她面上没有表情，只停留半分钟不到，便拽着身边的人离开。

　　林攸等人走后，才去看简声的脸色：“他们....”
　　“走吧。”简声打断了她，挽着她的胳膊，继续转过拐角。

　　越拐过去，她的步伐越沉重。
　　看到那个熟悉身影时，心里的酸涩牵扯着，让她的身子僵硬起来。

　　她抬起视线，望向那边高一楼外，走廊中心的饮水机处。
　　陈周惊正倚在墙上，半个身子背对这边，他双手在兜里，腰弯了几分。

　　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女生，侧着这边，皮筋随意扎了个低马尾，长发及腰，头骨优越，气质尚佳，一举一动散发着舞蹈生的优雅。
　　两人不知道聊到什么，女生抬手掩嘴笑，离开时，在陈周惊的肩膀上拍了下，随后，倒退着边挥手边笑着往后走。

　　简声木在原地，看着她笑意横生的脸，缓缓垂下了眸。

　　陈周惊见人走后，拧着眉还挂着，等身上的寒意褪去，他才松眉，慢悠悠地从兜里拿出一块湿巾。
　　漫不经心的擦了擦手，又在肩膀处擦了几下。

　　做完这些，他用餐巾纸将湿巾包住，塞回兜里，刚转身，目光一窒。
　　他眼底闪过惊慌，正要抬脚，对面垂着脑袋的简声已经转身上楼了。

　　“靠了啊......”陈周惊吸了口气，大步上前。
　　走到楼梯口处，被林攸一掌给拉住，力道不小，捏的他手臂泛红。

　　“你干什么？”他语气压制，胸口掺着火和郁闷。
　　林攸抬眸，不带温度：“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牛逼啊？”

　　“招惹一个又一个，彰显魅力是吗？”

　　陈周惊抽回手，冷下声音：“我招惹谁了？”
　　他半垂眼帘，语气疏离：“你说说看？”

　　“嗯？说不出来？”没等到回应，他唇微弯，眼里无笑意，“你的好朋友何蔓？”
　　“新转校生？”

　　“还是说把你当最好朋友的简声？”

　　林攸眼睫微颤。
　　他又道：“或者是那些上赶着上来给我送东西，未经允许，随意坐我位置，给我塞纸条的人？”

　　“除了简声，其他人都跟我无关。”
　　“你有情绪是你的事情.....”

　　陈周惊瞥开视线，朝她身后走去：“你已经拦过我一次了，这次就算了吧。”

　　林攸没说话，他走后，她才转过身，抬眸去看他跑上楼的残影。
　　她确实因为听了那一番话激动起来，可她只是不想看到简声因为他难过。

　　回到班级的陈周惊没看到简声，在位置上等了几分钟，还是没看到人。
　　他站起身，往后门处走，在走廊上转了好几圈。

　　人是没看到，流言倒是溜进他耳朵不少。
　　他烦躁地靠在门口的栏杆上沉思。

　　何商回来时便看到他一副死人表情，他将篮球扔进班里，人朝他走过去。
　　“想什么呢你？”他胳膊搭在他肩膀上，眯眼去看他。

　　“和简声吵架了？”
　　一语击中，陈周惊斜睨他：“谁说的，没有。”

　　“哦。”何商啧了声，“你有一个特点你知道是什么吗？”
　　陈周惊没开口，何商自问自答道：“就是烦躁时有个很明显的特征，不说话，喜欢皱眉想东西。”

　　“但你不经常这样，我见你这样总共没几次，还都是因为她。”他有点恨铁不成钢，“你就说你喜欢她了又怎么样了呢。”
　　“你说了，万一成了，也没有什么白月光，前女友的传闻了。”

　　“啧，你有病啊，本来就没有！”陈周惊往旁边走了两步。
　　何商的手落空，差点倒地上，他咬牙：“你大爷的....”

　　“不知道你们这些心知肚明，不言而喻的人，脑子里在想什么，要么有嘴不说，憋在心里猜来猜去，要么明恋的死去活来，又死不承认。”

　　一番道理戳中了陈周惊，他淡淡道：“你先把你喜欢许夏夏的事情告之她本人，再来说我吧。”
　　他说完也不需要再辩解什么，因为何商自动沉默。

　　两人靠在栏杆上，静默很久。
　　直到有学生背着收拾好的书准备回去，陈周惊才站直身子，刚想进班级，便看到简声从侧边走过来。

　　他上前一步，拉住她：“你.....”
　　“放手。”她哑着嗓子道。

　　陈周惊手一松，没有说话，跟着她走进班级。
　　收拾完书包，又走在她身后，慢着步子下了楼，往校门口走。

　　出了校门，简声没有走晨釜路，换了个道。
　　陈周惊站在路口犹豫了下，等她身影快要消失在对街，他没想那么多，迈开步子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