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心意》路许

55、Chapter55

　　-：不回我【伤心黄豆】

　　........简声眨眼，被暖手宝捂得发烫的指尖在屏幕滑了滑，想了会儿，才回应。

　　*：可以。
　　对方秒回：家里人会说吗？

　　简声歪了一侧耳朵去听，客厅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没有了声音，她又透过门缝去看客厅，灯光与屋内同黑。

　　*：不会，什么时候？

　　发完，她将手机盖在床上，突然感觉有点热。
　　又站起来，在小书房里来回踱步。

　　一直没等到消息，简声心情稍显焦灼，这股焦灼藏于她如常的面色下。

　　嘴里步子数到第十五步时，盖在床边的手机嗡了一声，她疾步过去。
　　陈周惊只发了三个字。

　　-：下楼哦。

　　她鼻尖气息忽地一窒。
　　原地转了两圈后，拿起放在旁边凳子上的衣服，动作迅速地穿上。

　　出门时，她特意轻手轻脚，抹黑拉开客厅大门。
　　关上门的瞬间，她看了眼电梯，停在二十楼。

　　简声转头，毫不犹豫的往楼下跑。

　　顶灯暖黄，层层路过，层层亮起。
　　每一层都在为她开路。

　　终于在下到一楼时，亮起的灯光里有她想见的人。

　　楼下，发出去一分钟没收到她消息，陈周惊挠了几下头发，整理了衣服。
　　两分钟还是没有信息，他倚在玻璃门门口，冰冷的手指在九键上敲了半天。

　　删删减减，一句未发。

　　直到第三分钟，他郁闷的心在灯亮的瞬间转如猛烈悸动。
　　电梯拐角处，跑过来个身影，在他抬头时，刚好停住步子。

　　她的脸色微红，嘴里呼着气，额前翘起的发丝在稳住后垂下。
　　这张先前瘦出骨线的脸，日渐饱满，依旧瘦，但却不似曾前。

　　现在倒是健康不少。

　　陈周惊将手机塞回兜里，上前拉开玻璃门，朝她走了几步：“还以为你不回我了。”
　　“怎么会呢？”简声喘着气，抬手在刘海上扒拉几下，朝她弯唇。

　　“怎么会呢.....”他重复她的话，“是啊，你不会的。”
　　简声微微抿唇，解释道：“不回不是不礼貌。”

　　她表情认真，红着脸冲他笑：“让我下来干嘛？”

　　陈周惊胸口砰跳，侧了个身子去推开玻璃门：“先出去。”
　　简声跟在他身后，走出单元门，两人并肩在小区楼下。

　　“如果信息对你造成困扰，你可以不回。”
　　“那不是你不礼貌。”

　　他突然开口。

　　简声抬头去看他，路灯洒在他身上，从发丝到狭长睫毛再到肩上。
　　走进昏暗时，光又消失了。

　　她才回眸，否认：“你的不会。”
　　说的很轻，轻的陈周惊没有听清，他下意识弯腰：“嗯？什么？”

　　一次回应已经让简声纠结好久，但二次，她说不出口。
　　于是，垂下脑袋，没有开口。

　　陈周惊凑得不是很近，他见她不回应，又稍稍往她肩侧移了移：“再说一遍嘛？”
　　他放缓了声音，清冽好听。

　　简声捏了捏耳垂，哦了声，漫长静默后，才徐徐道：“你的信息不会。”
　　每条她都看，即使是废话，也能从他的语气里想到他平时的表情神态。

　　他住在她的手机里，又时时刻刻在她的耳边。

　　“我的不会？”陈周惊扬唇，“我的信息不会是困扰，对吧？”
　　“嗯。”她点头。

　　陈周惊长哦了一声：“那这样，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简声睨了他一眼，感觉他要扯什么，抢先开口：“你让我下来干嘛？”

　　陈周惊犹豫了下，半直起身，没有扯，只是停顿了几秒，随后，他语气诚恳：“我想和你一起跨年。”

　　“我还没跟你说新年祝词。”

　　“......我也想和你慢慢走一会儿。”

　　还有他怕她在简清尧家会觉得孤单，他还怕她觉得寄人篱下会不开心。

　　这些话陈周惊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的，语速很缓慢，慢的简声在这一分钟内，像是过了漫长的年月。
　　她脑子里闪着他次次同她说话时的笑脸，耳朵里是他慢慢轻柔的声音。

　　血液似乎沸腾。

　　明明在她身边，她却不敢看他。

　　不过，陈周惊不知道她此时的挣扎，他柔和的目光下，是简声渐渐地接纳，是她不再弯下的背，是她偶尔扬起的嘴角，是她开始打开心扉的成长。

　　他也偶尔看到她藏在无声无色下的坚韧。
　　这是陈周惊觉得难得的地方，那个极力想隐藏的简声已经快要在他眼底离去。

　　他平静的眼眸掀起涟漪，又添加了一句：“我还想听听你说话......”
　　“我的意思是说...我想进一步地去了解你。”

　　这种话放在以前，根本不可能说出口，但在今晚，在她笑着跑过来，冲他弯唇，整理发型时，他莫名的更加想去了解。
　　是忍不住的。

　　简声一直没有说话，他表达的过于直白。

　　她不知道，其实可以说是，这是他唯一一次在没有开玩笑下讲出心里话。

　　简声吸了口气：“做朋友还要彻底了解对方吗？”

　　陈周惊微愣，他察觉到自己说的有些羞耻，于是在后脖颈上捏了下，笑道：“那肯定...是啊。”
　　“友谊天长地久嘛，既然都天长地久了，那不是更要好好了解，才能够做好朋友么。”

　　他语速快起来，简声知道他要扯了。
　　不过，她道：“好。”

　　“你想怎么了解。”她抬头看她。

　　刚好踏入长亭区，一半阴影，一半光亮，简声站在灯光下，双眸里放亮，带着纯粹的笑意。
　　陈周惊忽然后悔说一堆羞赧的话，他在阴影下，仅一米之隔，这股炽热的眼眸，让他的心沉重。

　　简声见他半天不说话，拉了下他的袖子，只一下便放手，朝着身后的椅子指了指：“要坐下不？”
　　陈周惊嗯了声，踏出一步，跟着进入亮光区域。

　　长椅被他擦了一下，简声才坐下来。
　　冷意将两人包裹住，相对的无言，与彼此翻涌的心底做着斗争。

　　陈周惊先开口：“你会一直留在江州吗？”
　　突然问了句这话，简声眉心微拢。

　　她不确定的。

　　她是个不稳定的人，她的身后没有任何人，几乎没有想过会不会留在江州。

　　简声回应：“应该吧。”

　　陈周惊听出来了，他手指把玩衣角的拉链：“那会回济州吗？毕业后。”
　　简声笑了声，不咸不淡：“不会。”

　　他心颤，不自觉地去看她的脸色，却看不出任何异样。

　　简声本以为他会问她家里的事情去把这个了解进行下去，没想到，他只是跟她聊了下平时的喜好，恰巧就真给他聊进去了。
　　时不时逗得简声想笑。

　　“那你喜欢吃冷的还是热的？”他侧着身子，朝简声坐。
　　简声摇头：“没有特别喜欢的。”

　　“怎么会没有喜欢的.....”他呢喃了句。

　　“偏向于冷的。”简声确定。
　　陈周惊眼睛一亮：“这不就巧了吗？”

　　“我也喜欢冷的！”他半眯着眼睛，似乎在想什么注意。
　　在简声也侧过身子去看他时，他忽然坐直，提了个对她来说算比较大胆的想法：“想不想尝尝在冬天吃雪糕是什么感觉？”

　　简声怔愣，这种想法从来不会在她这里出现。
　　人们习惯于冬天冷便偏热，夏天热便偏冷，在她的世界里，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冷可以保持着偏冷，人也可以完全随心。

　　许久未应，陈周惊考虑到女生吃冰的不好：“算了算了，我乱讲的。”
　　“你还是......”

　　“要不...”简声打断，“试试？”
　　她的眸子里是跃跃欲试的期待，肆意在她破戒的一瞬间达到一个高值。

　　这个值在年少岁月里是难得的狂欢。

　　陈周惊还想着说什么，但是在简声滚烫的视线里，将话给憋了回去。

　　说去就去。
　　临近十二点，小区门口红灯笼排排挂于道路两侧，两道身影在寂静长夜，一路亮灯。

　　知道要去做什么，简声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快感，即使这只是一件非常小的事情，小到不足挂齿。
　　但跟着陈周惊去做，却有种超出规训的刺激。

　　她站在门帘外，等了一会儿，很快，陈周惊便拿了两个盒装的雪糕递给她。
　　“这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很好吃，不过学校小卖部没有卖。”他拆开手中的包装，放在她手里，随后将刚刚递给她的没拆开的拿过来。

　　简声将雪糕往嘴边碰了下，一股寒意冲了上来。
　　同寒意一起的，还有股甜甜的味道。

　　两人一边往小区里面走，一边安静的吃着雪糕。
　　之间的氛围，融洽和谐。

　　“冰吗？”他扭头。
　　简声嚼了几下嘴里的雪糕，冷的牙齿打颤，但她摇头：“很....爽？”

　　陈周惊轻声嗯了句，重复：“很爽！”
　　相视中，两人放声笑了好一会儿。

　　简声倒是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跟着这样一个人，去做超出她想象的事。

　　想到什么，她忽然侧眸：“你是怎么知道我两个生日的？”
　　一直想问，借着这个机会，她问出来了。

　　陈周惊咬下最后一口，边将手里的袋子折好，边道：“就....在办公室看到的。”
　　上学期开学没多久，天天去浇绿萝，有时候钟玫会让他拿需要签字的名单回班级。

　　那时不知道为什么，拿到名单的首刻，他的视线总是会往最后一栏跑。

　　自然注意到她的生日信息。

　　“可是....”可是她名单上的是错误的。
　　他没说实话，简声听出来了，但她没揭穿，不过，陈周惊送钢笔那个是真正的生日。

　　周意莲生她花了很大力气，躺床上躺了好久，出生登记时，人不在场，简声还记得是简自华醉酒后说漏嘴，说是给她乱登记的。
　　她已经习惯了这么多年的忽视，因为自知自己被定下性别的那一刻开始，就不会被记在简家族谱上。

　　却没想到，除了周意莲还有第二个人会在她真实生日当天给她庆生。

　　不管他是怎么知道的，她都很感谢陈周惊。

　　“可是什么？”陈周惊问的无心，声线起伏不平。
　　他有些心虚，除了登记的生日信息，还有一个他是在她的本子上看到的。

　　一本很干净的本子，那天她出去，他从办公室回来，刚好将做完的卷子放在她桌上，不小心瞥到了本子上的内容。
　　那几天，他们正在因为简清尧和余朝的事情闹着矛盾。

　　不过本上的日期，他记的很清楚。

　　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选择了这个日期去给她过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