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心意》路许

52、Chapter52

　　简声抬起的手小幅度抖动着，她将两个盒子拿了出来。
　　蹲下拆了那个白色袋子，是一个全新的手机。

　　她摸了几下，按了开机键，便放在一边。
　　比手机更为吸引人的，是铁盒子。

　　装着周意莲生前存留下来的东西。

　　开盖入眼，一封信件，信封颜色退却，一角折叠了起来。

　　她压下折痕，却怎么也抚不平，直到泪水落在淡黄的纸上，晕染出深色，她才止住动作，看向纸上的文字。

　　上面写着：
　　给我的女儿简声的一封信。

　　周意莲的字写的小巧娟秀，每个字间隙恰到好处的一样，端正里带着柔和以及含蓄，如同她这个人的内心一般。
　　简声刻意端正的字体多半都是和她学来的，却学不出她的半点柔和。

　　信件下面压着纸张，有些是折起来的，有些是被撕碎了用胶带拼凑在一起的，零零散散一沓。
　　她的视线在下面的纸张上看了很久，手指摩挲在凸起到已经干掉的颜料上。

　　随后，她拿了出来，一张一张的去看。
　　一张一张的去回忆童年，一帧一帧去扒开拥有周意莲的经历。

　　和拥有梦想的曾经。

　　这一沓从第一次执笔到最后一次落笔，每一张都被保留了下来。

　　不过，不同以往的激情，现在的她，对待画只有过往残留的美好，虽有激情，但已淡化不少。
　　同陈周惊说的很喜欢画画，也只是被他的热情给带动起来。

　　她几乎不会去直面甚至是正式自己的过往。
　　只是没想到，那个冷漠随性的女人会给她留信。

　　会收藏她年少的梦想。
　　会在死后突然让她感受到属于他们之间的情感连接。

　　简声空洞麻木的双目，在这些年少的画上面，有了巨大的波澜。
　　纸张淡去的颜色和质感在一遍遍的告诉她已经过去了。

　　可鲜艳漂亮的色彩又在拉扯着她。

　　明明她忘记了的。
　　明明已经过去很多年的，明明印象中的周意莲是个冷漠到骨子里，不会对她有一丝温情的人。

　　明明.....

　　这么多年，她想过，甚至已经想明白，所以不会怨她，只是可惜自己以前的愚蠢，没有早一点意识到。

　　周意莲在她的印象中，只有怀孕后撑着个腰来学校给她送餐时对她展露笑颜。
　　还有就是死前最后一刻，血泊里的笑容。

　　她靠着这两个回忆和一些细节，将过往扒开，从细枝末节里面去找她的存在。

　　于是打开这个铁盒子时，既意外又觉得合理。

　　简声抬起手背将滑落下的泪水擦去，拆开信封。
　　只有三行字。

　　这三行字像是拼凑的，划痕很多，从歪曲的形状来看，是在颤抖下写出来的。

　　第一行：
　　当年迫不得已，不求原谅，只希望你能走出回忆。

　　第二行：
　　在世不久，有你是我最珍贵的礼物，希望你能保持生活热忱。

　　第三行：
　　一定要好好活下去，靠自己。

　　简声已经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床尾的杆子，震颤走遍全身，抖动让身后的铁床跟着晃动，吱呀不停。
　　很冷，冷的她抱紧自己的双腿。

　　顶光落在她落寞冰冷的发丝上，长睫羽下的眼睛红肿一片。
　　很长时间的寂静，她将脑袋低下，抵着膝盖，发出呜咽声。

　　习惯的忽视在冷漠下，只出现一次，便掀起她本可以一直隐藏的愧疚。

　　一直到半夜她才将东西收拾好，准备出去洗漱。

　　门刚开了个缝隙，屋外亮光斜进窗内白墙。
　　她收住抽泣的声音，轻声轻脚地拉开门，走出去。

　　客厅拐角的躺椅被遮住一半，简声看到叶桦的腿，呼吸一窒。
　　胸口余颤未平，酸涩感又跳了上来。

　　不坚定的步子站进客厅时，叶桦刚好停下手中的扇子，半眯着眼睛看她。
　　“还不睡？”她沉重着哑嗓道。

　　简声低下赤红的眼睛，摇头轻语：“马上了。”
　　哭过的喉咙声音沙哑，她下意识咳嗽掩盖。

　　却被捕捉到，叶桦哼了声：“哭有什么用。”
　　“还害了眼睛。”她继续扇动扇子。

　　简声听着她的语气，泪水又不争气的想要夺眶，却被硬生生憋住了。
　　张着哭腔：“我马上睡。”

　　正要转身，叶桦又叫住她：“过来。”
　　简声顿了会儿，听话的走了过去，站在她一侧。

　　叶桦抬起蒲扇朝茶几上指了指，简声看过去。
　　是一张银行卡。

　　正疑惑，叶桦缓缓道：“里面有你妈生前辛苦攒下的钱，留给你的，我从你爸那拿回来的。”
　　她叹了口气：“拿了一半，剩下的我给你存着...”

　　“你妈死前交代过我，说留给你画画的，我也去了解了下，问了钟玫，给你介绍了个老师，你想去见的时候再去。”

　　她说完像是完成了个任务一样，偏过头。
　　沉默中，她又道：“现在你爸管不到你，怎么处理都看你自己。”

　　简声的眼泪还是落了下来，抽搐着，却无声。

　　叶桦摆手：“行了，你赶紧睡吧，马上过年了，我让清尧过两天带你去商场逛逛，挑件新衣服。”
　　她又说了好几句才把哭的说不出话的简声给打发了回去。

　　情绪的出口一旦被打开，便无休止往大脑钻，无法思考。
　　本以为千疮百孔使她麻木不仁，事实上，人类的情绪是复杂到难以捉摸的。

　　这个冬天，会是她过的开心又潜藏内疚的冬天。

　　开心在一些没有被偏爱过的点，又在于没有打骂的寒冷雨天。
　　有的是她有家人朋友一起陪同的过年，和重拾梦想的希冀。

　　她重新站在画室拿笔的瞬间，点燃她所有淹没掉的曾经。
　　不过，老师还是夸她有天赋，即使她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

　　出机构后，她的心还在砰砰跳动。
　　直到简清尧拍了她一下：“发什么呆呢，等你一个多小时了。”

　　简声回神：“那不好意思。”

　　简清尧啧了一声，不在意道：“老师怎么说啊？”
　　她扬唇，心情愉悦：“还不错！”

　　“哦，那就是很牛逼了呗。”简清尧得意，“可以啊你，有点东西的。”
　　简声不好意思的垂眸。

　　简清尧见状在她背上一拍：“做什么事都昂首挺胸！”

　　“你大爷的，又不欠这个世界的。”
　　“畏畏缩缩的干什么，行就是行，不行就不行。”

　　......简声刚弯下的腰，瞬间直了起来。
　　她扭头瞪了一眼简清尧，别扭道：“哦。”

　　说的挺有道理的。

　　“走走走，带你买衣服。”他哧了声。
　　简声哎了句：“回家啊。”

　　简清尧没说话，不耐烦的看她：“是不是有人总在你耳边说，让你不要占人家便宜？”
　　他突然这么一说，简声愣住了，表情错愕。

　　简清尧懂了，他很燥：“什么都怕麻烦人，你就等着被别人搞死。”
　　“走走走，我非要给你买，手机也给我收着！”

　　“再给我塞回来，小心我打你。”简清尧吹鼻子瞪眼的。

　　简声抿唇：“凶死了。”

　　“你还说我凶？”他不乐意了，“你好意思说我？大姐？”
　　“你看看你那拽的跟个什么似的表情，你好意思说我凶？”

　　他啧了声：“你是不是就对我这个表情？”

　　简声想否认，下一秒简清尧就得到了应征。

　　“简声？”两人身后响起一道温和的声音。
　　扭头间隙，简清尧清晰的看到简声面部表情由阴沉转变为欣喜。

　　“你大爷的！”他憋气呢喃，在女生走过来时闭嘴了。

　　简声很惊喜：“林攸，你怎么在这里？”

　　“啊啊啊，好久不见啊。”林攸上前拉住她，“我带我表妹买衣服呢，你？”
　　她的视线停留在简清尧身上。

　　简清尧的臭脸又上来了，好像是刻进骨髓一样，对谁都一副老子就是最牛逼的表情。
　　简声无语，忍不住拉了下他袖子，随后，朝着林攸解释：“我堂哥。”

　　“简清尧。”她加了一句。

　　林攸平静道：“你好。”
　　简清尧被手臂上的疼痛气笑了，不过缓下脾气：“怎么称呼？”

　　简声斜睨他：“我刚刚不是叫了她吗？你没听见啊？”
　　“嘿，我说，你这人...”他脾气又上来了。

　　简声刚想反驳，感受到左侧胳膊被拉了一下，林攸不经意的往她前面站，已经自我介绍起来。
　　她看向她散落在肩部的发丝，温顺垂着，说话的语气很温柔也很有力量。

　　简声不自觉的牵住她的手，与她并肩。

　　简清尧眉心平下：“走不走了？”
　　见他催促，简声犹豫，就见林攸扭头，面露担忧。

　　简声弯眉：“你急嘛？”
　　林攸道：“暂时不急，跟我走？”

　　简清尧抱臂，拿着手机往后退了一步，觉得自己像个外人一样。
　　简声和林攸聊了几句，便开始道别。

　　“那过两天聚啊，我和他们说好，联系一下，到时候来找你。”说完，林攸朝她挥手，往对面卖羽绒服的店铺走。
　　简声嗯了声，也抬起手，眉眼里尽是笑意。

　　简清尧还没见过这么好脾气的简声，也没见过笑得这么开心的简声，一时懊恼。
　　盯着她笑脸，突然开口：“我真的很凶？”

　　简声啊了句，扭头对上他沉下的表情。
　　额....她没想好怎么开口，简清尧便转移话题了：“你们过两天要见面啊？”

　　简声嗯道：“对啊。”
　　“那他妈的怎么联系啊，你蠢....”他狠狠吸了口气，“你笨啊，回去把手机拿好，电话卡也拿走，不会用，我教你用！”

　　“你要再反驳，给你丢海里喂鱼！”

　　简声被这句话吓一跳，脸上失色，扭头就走。
　　“哎！”简清尧抬脚跟上，拉了一把她袖子，“你是不是脑子有点...你怎么这么较真呢？”

　　“我开玩笑的。”

　　“谁知道。”简声抽开手，看向一脸焦急的简清尧，“还买不买了？”
　　“买啊！”简清尧哼了声，声音平缓不少，“当然买，给麦田也带件新衣服，哈哈哈。”

　　.......简声听他邪恶的语气，毛骨悚然。
　　麦田估计要炸毛，它最不喜欢穿衣服。

　　简清尧不知道什么审美，非要说她穿那件白色好看，说她本来人就白，穿亮色就是最好看的。
　　路过另外一家，试了件黑色的，又说她穿黑色也好看，于是她收获了两件，拦都拦不住。

　　最后他拎着三大带衣服，和两袋鞋盒，简声两手空空的跟在他身后。

　　“手机必须得收着，这是生日礼物。”他又说到这上面来了。
　　简声不想听，却又不想让他的心意落地，哦了一声。

　　“你有没有谈恋爱？”他突然道。
　　“？”简声呆呆的看他，眼神在说你疯了吧。

　　简清尧拧眉：“唠了吧唧的，看你这样子也没有。”
　　“我还寻思着，有手机可以联系你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