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算了,陆总 ...
-
沈呈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一时间甚至没听清对方说的到底是大陆的“陆”,还是道路的“路”。
直到看见陆明溦和前台一起将他散落的文件捡起,又利落地交到他手上,沈呈才意识到刚才自己简直是着魔了。
人死不能复生,陆明溦已经离世多年,这人怎么可能是他?
只不过是长得比较像、气质也有些神似罢了。
眨眼的功夫,沈呈已经恢复如初,他接过陆明溦递来的文件:“谢谢。”
陆明溦问:“您去几楼?”
“四十六。”
陆明溦摁下楼层键,借着转身掩住自己翘起的嘴角。
路遇这张脸确实跟自己年轻的时候太像了,尤其那几个早年就跟他一起打拼的老朋友,恐怕现在见到他都得吓一跳。
见到沈呈这样,陆明溦甚至开始期待其他人见到他会是什么样子。
这段时间他了解过这八年里明盛的发展状况,也知道在自己死后,最开始是由沈呈担任总裁,让明盛平稳度过了一段本该动荡的时间,后来沈呈在三年任期届满后转任董事会秘书一职,一直干到今天。
能再次见到沈呈,陆明溦其实还挺怀念的。
而沈呈虽然理智上知道这个人不可能时陆明溦,但生理上还是克制不住地想要多关注对方一些。
电梯缓缓上升,沈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路遇,随遇而安的‘遇’。”
沈呈也不知道自己问来干嘛,最后只能干巴巴道:“哦,好名字,祝你面试顺利。”
陆明溦笑道:“谢谢沈总。”
电梯很快抵达陆明溦面试的楼层,沈呈看着陆明溦礼貌道别后离开的身影,独自在电梯间里吐出一口气,感受到自己的心脏正在剧烈地跳动。
他反复提醒自己,路遇只是有点像陆明溦而已。
沈呈调整好心情,在电梯门再次打开时,他脸上已经看不出一丝波澜。
他跨步迈出电梯,正好碰见明盛集团人力资源条线的负责人朱笑山。
朱笑山停下脚步,稀奇道:“你怎么从员工电梯厅上来?”
沈呈没回答他这个无聊的问题:“你有空关心这个,还不如多关心一下今天的招聘面试。”
“哟,沈总还知道今天面试呢?”朱笑山抬手展示自己手里那一沓简历,“这不正准备过去,给我们明盛挑选未来的栋梁。”
沈呈想到路遇今天也是来面试的,也不知道对方今天要面什么岗位,他便问朱笑山:“招的是什么岗?”
面试的时间还没到,朱笑山忙里偷闲,拉着沈呈走进自己的办公室,给他倒了杯咖啡热聊起来:
“就资本运营部招一个职员,还有谢总要招个助理。哎你是不知道,姜琦老跟我念叨,说她一个秘书还要兼顾总助的活,天天忙得都快把公司当家了,今年谢总好不容易松口,她让我必须好好招个总助。”
闻言,沈呈的神色倏然变得复杂起来。
朱笑山是明盛的老员工,跟沈呈也认识很多年,一看他这个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朱笑山靠在宽大明亮的落地窗边,眺望车水马龙的CBD,半晌后才道:“都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在钻牛角尖?”
沈呈落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细看就会发现他甚至在微微颤抖,他压下心中的气:“你觉得是我在钻牛角尖?”
“难道不是吗?”朱笑山叹了口气,“你说你跟谢总较什么劲,前年谢总任前投票,你还投了反对票吧。”
“我不能反对吗?”沈呈较真道,“我觉得他年纪轻、资历浅、能力不足,所以不配当明盛的领头人,我有问题吗?”
朱笑山无奈了:“他哪有你说的这么差,而且这本来就是陆总留给他的位置。”
朱笑山这一针见血的话,无疑戳中了沈呈心中最敏感的位置,他一下就像泄了气的皮球,窝囊地跟朱笑山一起并排靠在落地窗边:“算了,陆总本来就偏心谢随。”
这话把朱笑山逗笑了:“你还吃上醋了?谢随毕竟是陆总的……”
说到一半,朱笑山也卡壳了,谢随是陆总的什么呢?
他原本想说是谢随是陆明溦的学生,但他们两人的关系,绝不仅仅只是“师生”可以概括的。
那是家人吗?
好像也不能算,毕竟谁都知道他们之间没有任何血缘、亲缘关系,更像是两个孤独的灵魂互相慰藉,陪伴在彼此身边。
或许这是一个连陆明溦和谢随本人来了都回答不了的问题,朱笑山也没有过多纠结,只是和沈呈一起呆呆地看着窗外。
片刻后,沈呈开口道:“确实,我承认这些年我一直在跟谢随较劲。”
这是朱笑山至今未想通的事:“为什么?”
沈呈垂眸:“当年如果不是他,陆总怎么可能这么早就放弃治疗。”
朱笑山难得收起笑容,脸上甚至流露出一丝难过:“沈呈,这件事不能这么算,你不能怪他。”
沈呈猛地转头看他:“为什么不能怪他,你敢说……”
“是你们两个人都太自私了,”朱笑山打断沈呈,一字一句道,“你和谢随,你们两个人都太自私了。”
沈呈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他愕然道:“我自私?”
“对,你和谢随都想让陆总活下去,可是当时的陆总,真的还想继续活下去吗?我第一次见到陆总的时候,他是多意气风发的一个人啊,那个时候他还很年轻……不,都不仅仅是‘年轻’了,根本就是个刚成年的小孩。”
“那时他刚夺回如讯的控制权,明盛也刚成立没多久,他找到我,要把我挖去明盛。说实话,当时的他根本许诺不了我什么,但我看到他跟我描绘未来图景时的眼神,鬼使神差地,我就答应了,应该没有人能拒绝那样一双眼睛吧。”
“后来明盛越来越好,但陆总的病情却开始恶化,肺部反复感染,多次呼吸衰竭。一开始他还能硬撑,后来只能坐在轮椅上,最后连轮椅都坐不了,只能躺在病床上。等我们去看他的时候,他还强颜欢笑地安慰我们,说最近自己挺好。”
“可是到底哪里好?他还有很多理想没实现,还没看到自己规划的未来,却被困在病床上,吃药那么苦、治疗那么痛,他身上没有一个地方是舒服的,却从来没抱怨过,只有人越来越瘦,连眼睛里的光都暗淡了。”
说到这儿,朱笑山的眼眶红了:“我不知道当时的陆总在想什么,我只知道如果这一切发生在我身上,我早就不想活、早就放弃治疗了,谁能接受自己费尽全力扭转人生,却发现人生的另一面是更大的灾厄。”
“可他都这样了,却还一直吊着最后一口气,不就是因为你们都自私地想让他活下去吗?他放心不下你们,所以一直默默承受病痛。当然,我也想让他活下去,可是我知道他累了。你们呢,你们想过他有多累、有多痛苦吗?”
朱笑山的语气始终没有太大的起伏,但沈呈听完沉默许久,他颓然地垂下头,自嘲地笑了一声:“或许是吧,那几年我们都在自以为是的为他好。”
朱笑山拍拍沈呈的肩膀:“我刚才说这些没有想怪你的意思,只是……哎,可能我有点想陆总了吧,你随便听听就好。行了,时间也不早了,我先去面试了。”
告别还在沉思的沈呈,朱笑山下楼参加今天的面试会。
作为今天的主面试官之一,朱笑山落座时其他面试官都已经到齐了,他歉意道:“不好意思啦各位,我来迟了。”
姜琦笑嘻嘻:“没事,朱总毕竟是大忙人嘛,姗姗来迟,可以理解。”
朱笑山品出一丝不对味:“诶!老林,她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
资本运营部的副总捧杯喝茶:“肯定是夸啊,心理阴暗的人才会总觉得别人在阴阳自己。”
朱笑山:……怎么感觉好像被两个人配合着骂了?
朱笑山哼哼两声,懒得跟他们计较,开始了今天的面试。
能来参加明盛终面的应聘者能力都不差,可一场场面试下来,朱笑山还是感觉自己快被抽干了。他需要不断配合总裁办和资本运营部的招聘需求,用各种刁钻的方法去测评应聘者的能力和潜力。
到最后,朱笑山已经开始眼睛发酸,他把剩下的咖啡一口干完,等待最后一位应聘者入场。
咔。
伴随着会议室大门被推开的声音,最后一位应聘者走了进来,朱笑山打起精神看去,下一秒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难道刚才他跟沈呈缅怀陆明溦,缅怀得精神失常了,否则怎么会看到陆明溦出现在自己眼前?
朱笑山拧了两下眼睛,又低头看自己手里对应的简历,最后又把简历举起来,将上面的证件照和眼前这位名叫“路遇”的应聘者放在一起做比较。
这照片和真人是同一个人吗?
虽然是同一张脸,但照片上的路遇头发偏长,一双眼睛死气沉沉,人也没什么精神,显得有点颓废,跟朱笑山记忆中的陆明溦只是有些形似。
但眼前的“路遇”脸上却带着自然的笑意,一双漂亮的眼睛明亮有神,即使面对一众面试官,他也丝毫不见拘谨,反倒像是回到自己家一样轻松。
这怡然镇定的气度,跟陆明溦已经不仅是形似了,更是神似。
半天后,朱笑山终于对“路遇”说出了这场面试的第一句话。
他翻转过简历,指着上面的证件照问道:“这张照片你是在哪里拍的?”
陆明溦被他这不按套路出牌的问法问懵了:“啊?”
朱笑山认真道:“说出来让我们都避雷下,怎么能把好好一个人拍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