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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重逢——·★ 苗缪缪再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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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阳的深秋，风里夹杂着北方特有的凛冽与干燥，吹在脸上像细碎的刀片刮过。
对于缪缪而言，这座城市原本只是工作行程表上一个冰冷的地名——一场例行的巡回演唱会，一次短暂的停留。自从在上海白玉兰广场晕倒后，她的身体虽然慢慢恢复，但灵魂仿佛被抽空了一块，只剩下一具名为“歌手”的精致躯壳。顾陌瞳极力反对她来沈阳，但缪缪却像着了魔一样，执拗地想要踏上这片土地，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召唤着她。
演唱会很成功，台下的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缪缪站在聚光灯下，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可当音乐停止，灯光熄灭，巨大的空虚感瞬间将她吞噬。她拒绝了庆功宴的邀请，独自一人换上了便装，戴上口罩和鸭舌帽，像个幽灵一样游荡在沈阳的街头。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双脚却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随着人流涌入了繁华的太原街商圈，不知不觉走到了印象城附近的地铁站入口。
地铁站里人潮汹涌，暖气开得很足，玻璃门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缪缪站在自动扶梯旁，眼神空洞地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就在扶梯缓缓上行，人□□错的那一瞬间，一个熟悉到刻入骨髓的身影猝不及防地闯入了她的视线。
那一秒，缪缪的呼吸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掐断，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着，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是陆欣阳。
那个她以为已经化为灰烬、葬在记忆坟墓里的少年，此刻正活生生地站在那里。他穿着深灰色的风衣，身形比记忆中更加挺拔成熟，侧脸的轮廓依旧清俊得让人心颤。
然而，更刺痛缪缪双眼的，是站在他身边的楚安安。
楚安安亲昵地挽着陆欣阳的手臂，手里拿着两杯热奶茶，正仰着头对他说着什么，脸上洋溢着幸福而甜蜜的笑容。陆欣阳微微侧过头，虽然看不清表情，但他并没有甩开楚安安的手，反而微微低头，似乎在耐心地倾听。两人有说有笑，那副亲密无间的模样，仿佛一道坚不可摧的墙，将缪缪死死地隔绝在他们的世界之外。
羡慕？嫉妒？不，那一刻缪缪感受到的是一种被全世界背叛的荒谬与愤怒。
“骗子……”缪缪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
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过去的，等反应过来时，她已经站在了陆欣阳的面前。
“陆欣阳！”她嘶哑地喊出了这个名字，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
陆欣阳似乎听到了声音，但他那双曾经深邃如海的眸子此刻却毫无焦距，眼神茫然地扫过前方，并没有在缪缪身上停留哪怕一秒。
这种无视彻底激怒了缪缪。她猛地伸出手，死死地揪住了陆欣阳的衣领，强迫他停下脚步，强迫他面对自己。
“你看着我！你为什么不说话？你不是死了吗？你不是消失了吗？”缪缪的眼泪夺眶而出，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陆欣阳的风衣里。
楚安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惊叫一声，手里的奶茶差点泼洒出来。她慌乱地想要去掰缪缪的手，尖叫道：“缪缪？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疯了吗？快放开欣阳！”
缪缪听到楚安安的声音，眼中的怒火更甚。她死死盯着楚安安那张惊慌失措的脸，冷笑道：“楚安安，你果然和他在一起。你当初骗我说他死了，就是为了霸占他对不对？你看着我像个小丑一样为他哭得死去活来，你心里是不是很得意？”
“我没有！你听我解释……”楚安安眼神闪烁，试图狡辩。
“解释？有什么好解释的！”缪缪根本听不进去，她再次用力摇晃着陆欣阳的肩膀，哭喊道，“陆欣阳，你说话啊！你告诉我，是不是她逼你的？还是说……你真的爱上她了？你忘了我们的誓言了吗？你说会陪我一辈子的！”
此时的楚安安，在缪缪强大的气场和积压多年的悲愤面前，显得那样渺小而狼狈。她精心营造的幸福假象，被缪缪这决绝的一抓，瞬间撕得粉碎。她像个被边缘化的小丑，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披头散发、状若疯癫的女人。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传来一声带着几分讥诮的女声：“哟，这不是楚大小姐吗？怎么，被人当众抓包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打扮时髦的女子正抱着双臂站在不远处，正是宋雨诗。她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目光轻蔑地扫过楚安安。
“楚安安，我还以为你手段多高明呢，能把陆欣阳藏得这么好。”宋雨诗慢悠悠地走上前，眼神在缪缪和楚安安之间来回打量，“可惜啊，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你看人家缪缪，哪怕隔着人海也能一眼认出他。而你呢？守在他身边这么久，终究还是敌不过昔日的情敌。他在你面前笑得再开心，只要那个女人一出现，他的魂儿就被勾走了。你说，这到底是谁的可悲？”
楚安安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羞愤交加地吼道：“宋雨诗！你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我当然有资格说。”宋雨诗冷哼一声，走到缪缪身边，虽然没有帮忙，但话语却像刀子一样扎向楚安安，“我只是替某些人感到悲哀，费尽心机抢来的人，心却从来不在自己身上。楚安安，你赢了人，却输了心，真是可怜。”
楚安安被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缪缪根本无暇顾及宋雨诗的讽刺，她的眼里只有陆欣阳。她逼迫他直视自己，可无论她如何摇晃他的肩膀，陆欣阳的眼神始终是一片死寂的灰白。他看不见。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缪缪心头的怒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寒意。
“你……看不见？”缪缪的声音颤抖着，手劲不自觉地松了一些，“你的眼睛怎么了？为什么你不看我？”
陆欣阳似乎感受到了缪缪情绪的波动，他微微皱眉，侧过头对身边的楚安安低声问道：“安安，是谁？她在说什么？”
这一句无心的询问，彻底击碎了缪缪最后的防线。他不记得她的声音了吗？还是因为看不见，所以连她的存在都感知不到了？
“我是缪缪啊！陆欣阳，我是缪缪！”她哭喊着，声音凄厉。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传来一声低沉而威严的呵斥：“住手！都给我住手！”
一个高大的身影迅速挤开人群冲了过来。是陆临安。作为陆欣阳的弟弟，也是楚安安的表弟，他穿着一身考究的西装，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峻与焦急。
陆临安一把抓住了缪缪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硬生生地将她从陆欣阳身上拉开。
“缪缪！你闹够了没有！”陆临安看着缪缪，眼中既有愤怒也有无奈，“这里是公共场合，你不要发疯！”
“陆临安？”缪缪愣住了，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男人，“你也认识楚安安？你们……你们是一伙的？”
陆临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迅速转身，将陆欣阳护在身后，警惕地盯着缪缪，同时也瞪了一眼还在发愣的楚安安和一脸看好戏的宋雨诗。
“哥，你没事吧？”陆临安关切地扶住陆欣阳。
陆欣阳摇了摇头，眉头紧锁：“临安？刚才是怎么回事？那个女人……她的声音为什么让我觉得这么熟悉？”
听到哥哥的话，陆临安的心猛地一沉。他转过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了缪缪一眼——那眼神里有愧疚，有逃避，更有深深的痛苦。
“你认错人了。”陆临安冷冷地对缪缪说道，语气中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我哥哥身体不好，经不起惊吓。安安，带欣阳走！马上！”
“可是哥，她……”楚安安还想说什么，眼神里闪过一丝怨毒。
“走！”陆临安加重了语气，不容置疑。
楚安安不敢违抗，只能狠狠地瞪了缪缪一眼，然后扶着依旧一脸茫然的陆欣阳，匆匆地转身离去。陆欣阳被楚安安牵着，跌跌撞撞地跟着人群移动，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回头看一眼，也没有说一句话。
宋雨诗看着这一幕，冷笑了一声，耸耸肩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陆临安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转过头，深深地看了缪缪一眼。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比如陆欣阳为什么看不见，比如他们为什么要撒谎。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留下一句冰冷的“别再纠缠他”，便转身追了上去。
地铁站里恢复了喧嚣，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对峙只是一场幻觉。缪缪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周围是行色匆匆的路人，没人知道她刚刚经历了一场怎样的天崩地裂。
她失魂落魄地走出地铁站，来到了太原街旁的石阶上。
天色渐晚，夕阳将整座城市染成了凄艳的橘红色。缪缪坐在冰冷的石阶上，双手抱膝，将脸深深地埋进臂弯里。
顾陌瞳是开着车一路找过来的。她在服装城给缪缪挑了几件新衣服，想让她换个心情，结果一回头人就不见了。电话打不通，她急得满头大汗，凭着直觉找到了这里。
看到缪缪那副破碎的模样，顾陌瞳的心猛地揪紧了。她快步走过去，脱下自己的大衣披在缪缪身上，蹲下身轻声问道：“缪缪，你怎么了？刚刚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缪缪缓缓抬起头，那双曾经灵动的眼睛此刻红肿不堪，盛满了无尽的悲凉。她看着顾陌瞳，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陌瞳，你说……为什么我找了他那么久，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他了。可如今真的找到了，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呢？”
她的声音轻得像风中的落叶，却重重地砸在顾陌瞳的心上。
顾陌瞳愣住了。她顺着缪缪刚才发呆的方向看去，正好看到印象城门口那巨大的广告牌。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她——陆欣阳还活着，而且就在沈阳，这件事缪缪知道了。
“你……见到他了？”顾陌瞳的声音有些发颤。
缪缪没有回答，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掌，仿佛那里还残留着陆欣阳衣领的触感。“他看不见我了，陌瞳。他的眼睛……是一片死灰。他明明站在我面前，却像隔着整个世界。”
顾陌瞳咬了咬嘴唇，心中充满了恐惧。她生怕那些不好的事情会再次卷土重来，生怕缪缪刚刚建立起来的一点点心理防线再次崩塌。
“缪缪，也许……也许真的是认错人了。”顾陌瞳试图安慰，尽管她自己都不信。
“不，就是他。”缪缪摇了摇头，眼神突然变得无比清醒，清醒得让人害怕，“刚才拉住我的那个男人，是陆临安。他是陆欣阳的弟弟，楚安安是他们的表姐……他们都在骗我。他们明明都认识我，却装作不认识。”
缪缪深吸了一口气，眼泪再次滑落：“陌瞳，你一直陪在我身边，你一定知道些什么。告诉我，他的眼睛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他会突然失明？为什么陆临安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愧疚？”
顾陌瞳看着缪缪那双清澈却带着迷茫的眼睛，那是陆欣阳曾经最珍视的宝物。她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样。
缪缪不知道，她此刻能看见这夕阳的余晖，能看见这繁华的街道，是因为陆欣阳将自己最宝贵的东西给了她。
真相像一把迟来的利刃，悬在顾陌瞳的心头，却迟迟不敢落下。
“缪缪……”顾陌瞳终于开口，声音哽咽，“有些事，或许你现在不知道，反而是一种幸福。”
“不，我要知道。”缪缪的眼神变得坚定，“不管真相有多残忍，我都要知道。因为他就在那里，在黑暗里。而我，不能让他一个人。”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沈阳的夜幕降临，华灯初上。缪缪坐在石阶上，看着这繁华却陌生的城市，心中那个关于等待的誓言，在这一刻，终于有了最痛彻心扉的答案。
顾陌瞳看着缪缪，心中明白，这场跨越生死的误会，终于要迎来真相大白的时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