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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暗潮 你身为皇女 ...

  •   生辰宴之后,叶辰像是被抽走了身上那点仅存的鲜活气,整个人变得比之前更加安静了。
      原先总是带着几分期待的眉眼,如今大半时候都垂着,连说话的语调都比从前低了几分。

      他不再天近黄昏时就静静靠在后院门口的老槐树下,晃着手里的折扇等她从宫里回来,不再在一桌人同吃晚膳的时候绞尽脑汁找些轻松的话题与她搭话,也不再对着厨房送来的那碟她爱吃的桂花糕怔怔发半天呆。
      他开始沉下心学着做一个合格的皇女正君,日日天不亮就起身跟着宫人去宫里请安,晚膳时安安静静陪坐在她身边,她开口问什么他便认认真真答什么,她不说闲话他便捧着茶杯安安静静坐着,半句多余的话都不会说。

      云清与似乎从头到尾,都没有察觉到他身上这细微的变化。
      或者说,她其实早早察觉到了这份生疏和安静,只是眼下分身乏术,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改变什么。
      就连他的生辰,她都没有时间陪他好好过。

      那日原该热热闹闹摆上一桌的宴席,因女帝突然病倒,整个皇宫都笼罩在阴霾之中。
      她天未亮便披甲入了军机阁,直至深夜才拖着倦体回宫,连句迟来的贺词都没来得及说,更别说再管其他事了。

      叶辰似乎也是体谅她的,没对旁人提过半句委屈。
      他只是更勤谨地打理起醉辰居的草木,将原先闲时拿来等她的折扇搁进了箱底。
      偶尔远远瞧见她匆匆走过的身影,他也只垂眸行礼,待那脚步声远了,才缓缓舒一口闷在胸口的浊气,转身继续去做该做的事情。

      而此刻皇都城中,大周朝堂之上的局势已经紧绷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只差最后一根稻草就能彻底压垮这表面的平和。
      登基理政多年的女帝已经连续整整七日没有登朝处理政务,对外只传出消息说偶感风寒身体欠安,可京中稍微有点门路能摸到内幕的人都心知肚明,陛下这一回怕是真的油尽灯枯,撑不了多久了。

      皇女云清月已经开始在明面上拉拢手握重权的朝臣,一次次借着私人宴饮的由头,对着几位立场摇摆不定的元老重臣许下裂土封王的重诺。
      而云清与则始终按兵不动,一面借着京畿治安不稳的由头加固了皇城四门的城防,一面悄悄将自己多年培养的心腹逐一安插进京畿卫戍营的各个要职当中。
      势同水火的姐妹二人,都在默默地积蓄力量,等着一个最合适的引爆契机。

      朝堂上这些波诡云谲的纷争,叶辰却是一无所知。
      他只是隐约能感觉到,这座平日里一派平和的镇国府里,连空气都慢慢变了味道,伺候的下人们走路说话都比从前更小声了,贴身侍卫素影进出云清与院子的频率一天比一天更高,云清与眼底积着的青黑,也一天比一天更重。

      有一回他半夜里醒过来,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起身开窗透气的时候,遥遥看见云清与书房那片方向,还亮着一点昏黄的灯火,便去小厨房煮了一壶温性的安神茶,端着慢慢往书房走过去。
      他轻轻推开门,看见云清与正皱着眉头对着桌上摊开的一封密信出神,听见推门的动静猛地抬头望过来,那一刻眼底翻涌的凛冽厉色,几乎让他下意识就往后退了半步。

      “是你。”她看清来人是他,脸上紧绷的神色稍稍缓了些许,但眉间化不开的浓浓疲惫,却半分都没有散去,“怎么这个时辰了还没睡?”
      叶辰把还温着的茶放在她手边的空处:“你不也还没歇着。”
      他扫了一眼那封被飞快合上扣在手边的密信,识趣地没有多问半个字,只开口道,“喝点茶吧,煮了安神的,喝了能睡安稳些。”

      云清与盯着那盏白瓷茶碗里袅袅升起来的热气,安安静静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说了四个字:“多谢你了。”
      叶辰站在铺着青缎的书案前,丝毫没有要转身离开的意思。

      云清与抬眼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疑惑:“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叶辰轻轻摇了摇头,看着她眼下浓重的青黑,轻声开口,“就是想说,你多保重身体,别太熬着自己。”

      他说完话转身要走,云清与却忽然开口,轻轻叫了他一声:“辰哥儿。”
      这一声久违的软语叫唤,让叶辰的脊背瞬间猛地一僵。
      他慢慢转回头,看见云清与站起身,绕过整整一张宽大的书案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微微低着头盯着他的脸。

      桌案上烛火跳跃的光映在她眼底,那翻涌的情绪复杂深沉,是他从来都看不懂的模样。
      “如果有一天,”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做了让你难过的事,你……会不会怪我?”

      叶辰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她,胸腔里那颗本来就凉着的心,像是被一只手握着,又开始来来回回地拉扯着疼。
      他沉默着想了很久,最后才轻声反问她:“你会做让我难过的事吗?”

      云清与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她只是慢慢抬起手,极轻极轻地碰了碰他额前散落的发梢,温热的指尖在他脸颊边短短停留了一瞬,便很快收了回去。
      “回房去睡吧。”她只说了这么一句。

      叶辰回到自己的卧房,躺在铺着软垫的拔步床上,翻来覆去躺了很久都没能睡着。
      他躺在黑暗里,反反复复琢磨着她刚才说的那句话,总觉得她话里有话,是在暗示自己什么,可他想来想去,却怎么都猜不透她真正的意思。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转身离开书房之后,云清与拿起那封扣在桌上的密信,慢慢凑到跳跃的烛火上,看着纸页一点点被火焰舔舐卷起,看着黑灰色的灰烬簌簌落在银盆里,然后才重新坐回书案前,提笔写了一封短短密函,交给等在门外的素影。
      那张米黄色的信笺上,端端正正只写了四个力透纸背的字:明日动手。

      次日,叶辰醒过来的时候,屋外的天格外晴朗,广阔的碧空像被仔细洗过一样透亮,干净得没有一丝杂云,风扫过院子的时候都带着暖融融的温度。
      青禾端着摆好早膳的食盒进来,放下碗盏的时候笑着和他说:“少爷,今儿天气可真好,晒得人浑身都松快,您用完早膳要不要去后园子里走走?晒晒太阳也能舒散舒散心绪。”

      叶辰轻轻摇了摇头,半分逛园子的兴致都提不起来。
      他前一晚又翻来覆去整宿没睡踏实,从醒过来心尖就堵得慌,闷闷的压得他喘不过气,总隐约觉得有什么天大的事就要发生,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不安。

      整个上午都没有什么事找上门,他搬了一张胡床坐在临窗的廊下,铺开临摹的经卷抄经。
      那是他近来才慢慢养成的习惯,每次心乱如麻静不下来的时候,就安安静静抄几页《心经》,一笔一划把字迹写得工整了,翻涌的心绪也就能慢慢平复几分。

      他正抄到“色即是空”那一句,笔尖还沾着墨,就听见外面廊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素影带着几分紧绷的声音隔着帘子传进来:“正君,殿下请您去前厅一趟。”
      叶辰慢慢放下手里的狼毫笔,压在心底好一早上的那点惴惴不安,骤然间放大了好几倍,堵得他心口发紧。
      他抬起头问门外的人:“殿下这个时候找我,可知是为了什么事?”

      素影站在门外,始终低着头,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只听见她声音平平地回:“正君去了便知道了,奴婢也不清楚。”
      叶辰整理了一下衣摆,起身跟着素影穿过一重又一重曲折回廊,一路慢慢走到府里的前厅。

      前厅的正门大大敞着,他隔着老远就看见云清与站在厅堂正中,背对着门口的方向,身上穿了一身利落的玄色常服,腰间的玉带给得很紧,衬得她背影绷得像一张拉满了的弓。
      她身后还笔直站着一个人,叶辰从来没有见过那个人,可那人一身玄色绣獬豸的大理寺官服,面色肃穆不苟言笑,一看就是来者不善。

      叶辰抬脚慢慢踏进前厅的门槛,云清与听见动静转过了身。
      她的目光稳稳落在他的脸上,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冰,疏离又冷淡,半分温度都找不到。
      “叶辰,”她开口唤他的名字,声音冷得像淬了千年寒冰,“你可知罪?”

      叶辰一下子愣在原地,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眨了眨眼,茫然开口:“你说什么?我犯了什么罪?”
      云清与缓缓抬起手,指尖捏着一封封口的信函,随手就扔在了他的脚边。

      信封落在青石板地面上散开,里面滑出好几张裁得整整齐齐的信纸,叶辰低下头去看,上面一字一句写的,竟然是他和一个陌生女子往来的私通信件。
      上面的字迹粗看和他的字迹的确有几分相似,可只要凑近仔细分辨,就能看出描摹模仿的破绽。

      “有人密报你与外女私通,传递府中消息,”云清与一字一句说出口,每一个字都冷得像割人的刀刃,“我已经派人查证过,眼下证据确凿。你身为皇女正君,不守夫道,私通外人,你说,你该当何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暗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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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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