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相敬如宾 这支簪子是 ...

  •   有一次,他半夜睡得正熟,渴得醒过来,起身去外间倒茶水喝,路过书房的时候,看见书房的窗户里还亮着昏黄的烛火。
      他站在原地犹豫了好半天,最终还是轻轻抬起手,推开了一条门缝,借着门缝透出去的光往里看,看见云清与伏在宽大的书案上睡着了。
      跳动的烛火映着她清俊的侧脸,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哪怕是睡着了,神情也透着一股挥不开的疲惫,连梦里都不得安稳。

      叶辰放轻了脚步,一点一点悄悄走进去,从旁边衣架上取了一件厚实的披风,轻轻搭在了她的肩上。
      他站在她身边安安静静看了她很久,看着她熟悉的眉眼,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想轻轻抚平她眉间攒着的那团褶皱。

      就在他的指尖快要触碰到她皮肤的时候,云清与忽然一下子睁开了眼。
      那一瞬间,她眼底翻涌出来的冷冽,让叶辰浑身都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那是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见过的眼神——满是警惕,带着锐利的锋芒,就像一只在林间被忽然惊醒的猎鹰,已经绷紧了羽毛,随时准备扑出来发动攻击。
      但那神情也只停留了短短一瞬,就很快褪去了,取而代之的,又是她平日里惯常的温和疏离。
      “辰……你怎么这个时辰还没睡?”她差一点就脱口而出的旧称,在舌尖打了个转,最终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叶辰赶紧收回伸出去的手,往后退了半步,声音轻轻的:“我路过看见书房的灯还亮着,就进来看看你。”
      他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你最近太累了,还是应该早些回房休息。”

      云清与坐直了身子,伸出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还有几份边关的急折子没看完,你先回去睡吧。”
      叶辰却没有转身离开,他站在她身边,心里踌躇了半天,终于还是鼓起勇气,低声问出了憋在心里好久的话:“清与姐姐,你是不是……后悔和我赐婚了?”

      云清与翻折子的手一下子顿住了。
      “我没有,”她答得又快又果断,“你别胡思乱想。”

      叶辰抬起眼看向她,嘴唇动了好几下,想问“那你为什么从来不肯碰我”,想问“你为什么再也不肯叫我辰哥儿了”,想问“你到现在,到底把我当成你的什么人”。
      可话到了嘴边,他看着云清与眼底那层温和却始终隔着距离的光,到了嘴边的话又全都咽了回去,终究还是失了问出口的勇气。

      他最终只是轻轻说了一句:“那你别熬得太晚,我先走了。”
      他慢慢转过身,轻轻带上了书房的门,脚步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书房里的安静,也像是怕戳破两人之间这层薄薄的体面。
      就在房门合上的那一瞬间,他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深深吸了一口带着秋意的冷气,把喉咙里涌上来的酸涩,硬生生压回了肚子里。

      书房里面,云清与独自坐在案前,过了很久都没有动。
      她的目光落在方才叶辰搭在她肩上的那件披风上,这是去年她送给他的贡品云锦料子,料子柔软细腻,没想到他竟然替她做了一件披风,还一直放在书房这里备着。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披风柔软的料子,心底最柔软的那个角落,隐隐传来一阵细密的痛感。
      她清楚地知道叶辰在等什么,等她敞开心扉,等他们回到从前那样,可她也清清楚楚知道,自己现在给不了他想要的东西。
      至少现在,还给不了。
      他能做的,也只是像现在一样,把他划分在自己的领地里,守着他,护着他。

      女帝的身体一天比一天更差,大皇女云清月在暗中的动作越来越频繁,朝堂上双方暗中的交锋早已经到了白热化的地步。
      她每天都要处理来自四面八方的密报,布置眼线,一步步策划接下来的棋局,任何一点哪怕微不足道的疏忽,都可能满盘皆输,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

      而叶辰,是她整盘棋局里,最干净、最没有沾染过任何血腥黑暗的一个意外。
      她虽然也将他、将他背后的靖边将军府算作过棋子,但她不会让他沾上半分阴诡的血污,不能让他卷进这吃人的漩涡里。

      所以她只能娶了他却又亲手推开他,用客气的距离,用沉默的冷落,给他围起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把他完完整整保护在这屏障之外,隔绝掉所有的危险。
      等这一切都结束了,等所有的风波都尘埃落定了,她再一点点慢慢补偿他,把欠他的温情都补回来。

      可她从来没有想过,被她亲手推开的那个人,那个永远不会知道推开她的人,心里藏着怎样的煎熬和痛苦。
      叶辰能感受到的只有冷,刺骨的冷,比京城冬夜里呼啸的北风还要冷。

      日子一天天过,很快就到了十月,叶辰的生辰越来越近了。
      他本来不打算把这件事拿出来说,可府里管着日常事务的管事特意过来问他,生辰想怎么安排庆贺,他便随口说了一句,说自己多年没在府外过生日,想回将军府看看。

      管事把这话回去回给了云清与,当天晚上云清与来醉辰居用晚膳的时候,就主动提起了这件事。
      “听说你生辰想回将军府看看?”她拿起公筷,给他碗里夹了一筷子他爱吃的红烧肉,“没问题,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回去。”

      叶辰听了这话,忍不住有点意外。
      这几个月来,她虽然对他礼数周全,处处都挑不出错,却从来没有主动提出要陪他做过任何事。
      看着眼前他朝思暮想的人,他犹豫了半天,他攥紧了手里的帕子,迟疑了好半天才开口,声音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颤:“你……有空吗?”

      云清与对着他轻轻笑了笑,语气算得上柔和:“明日就是你的生辰,我再忙,也总能腾出空来的。”
      她顿了顿,伸手从宽大的袖袍里取出一只缠了暗纹的长条锦盒,轻轻推到了桌边他的面前,“这是提前给你准备好的生辰礼。”

      叶辰伸手打开锦盒的盒盖,氤氲的沉香漫出来,盒里静静躺着一支羊脂白玉簪。
      整支簪子玉色匀净温润,一点杂色都看不见,雕工细腻精巧,簪头雕成了一朵含苞待放的梨花,线条柔和,模样小巧又雅致,正好合他的气质。

      “这支簪子是我亲手挑的,”云清与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浅淡的期待,“你喜不喜欢?”
      叶辰伸出手,轻轻捏着簪子冰凉的柄身,指腹一遍又一遍摩挲过簪身光滑的玉面,心里翻涌着说不出的滋味,又酸又甜又涩,搅得他心口发涨。他垂下眼睫,低低应了一声:“我很喜欢。”

      “那我替你戴上好不好?”云清与说着便站起身,轻手轻脚绕到了他身后,接过他手里的玉簪,小心地顺着梳好的发髻插了进去。
      她垂着手整理发间簪子的时候,指尖不经意擦过了叶辰的耳廓,那一点温热的触感瞬间传开,叶辰整个人像是被滚烫的炭火烫了一下,后背都绷紧了,连呼吸都放轻了半分。

      插好簪子,云清与往后退开一步,歪着头端详了片刻,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满意:“真好看,这支簪子很配你。”
      叶辰微微侧过头,借着妆台前铜镜的光影看身后的她。
      她就这样安安静静站在他身后,弯着眼角眉梢,眼里含着一层薄薄的温柔笑意,跳动的烛火落在她清晰的下颌线和柔和的眉眼上,整个人温柔得像是要融进暖黄的烛光里,柔软得一点都不真实。

      那一瞬间,叶辰竟有些恍惚,仿佛一下子又跌回了很多年前的旧时光里。
      那个时候她还是那个他熟悉的清与姐姐,还是那个每次见了他都会塞糖吃的清与姐姐。
      他也还是那个天天跟在她屁股后面跑,一口一个“清与姐姐”叫得甜的小傻子,那时候他们之间虽然还隔着遥遥万里,却又近得像是能碰到彼此的衣角。

      可铜镜里的笑意很快就淡了下去,她不着痕迹地移开了目光,脸上又重新恢复了那副温和又疏离客套的模样,挑不出半分错处,却也隔着摸不着的距离:“明日就是你的正生辰了,折腾了一天你也累了,早些歇息吧。我还有公务要处理,先去书房了。”
      她说完转身就走,脚步迈得干脆利落,似乎没有半分留恋。

      房门被轻轻合上,轻得像是一声叹息,整间屋子里又只剩下了叶辰一个人,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声音。
      叶辰缓缓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发间那支冰凉的玉簪,指尖触到那层光滑温润的玉面,心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块冰,又混着丝丝缕缕的蜜,又凉又暖,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终于等到了他盼了很久的生辰礼物,可送他礼物的那个人,却不似从前模样。
      她转身就走了,只留他一个人在这间空荡荡的屋子里,抓不住半分温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相敬如宾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本文不定期更新 段评已开,欢迎读者宝宝收藏评论~欢迎磕糖、捉虫~ 隔壁《予你之名[GB]》现代女E男A破镜重圆 作者专栏还有两篇女尊文预收感兴趣的宝宝们可以点一下预收~ 《肆夜无双》 仙侠女尊单元文,《念念有词(女尊)》 女尊小甜饼 另外《我与白月光双向暗恋(GB)》现代,女E男O先婚后爱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