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0、日月如梭 ...
-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一辆马车在豫地青坞县的长路上疾驰,马蹄哒哒,车轮碾过泥土,穿过田埂阡陌,卷起一路扬尘,自县城方向直奔乡下。
此时正是清明时节,草木繁茂,气清景明。
桥头村柳绿桃红,本该是一派宁静祥和的晨景,可此刻村东头却人声鼎沸,喧闹震天。
黑压压一群村民围聚在一户老旧的院门前怒骂不止,烂菜叶、泥块、枯枝接二连三地砸在斑驳木门上,和怒骂、指责、起哄的声音搅成一片,打破了村落的安稳。
“杀人偿命!你躲得了官府,躲不过天理!”
“缩在里头算什么东西!敢害人不敢出来见人!”
“缩头乌龟!赶紧出来认罪!”
“就是!”
院门紧闭,里面死寂沉沉,无人应声。
这院中独居之人便是全村人人忌惮、人人唾骂,被视作巫婆一般的寡妇——巫穗。
两年前,村中男子陈茂中毒身亡,遍查线索,所有疑点都落在他的姘头巫穗身上,村中流言蜚语四起,可官府始终找不到她杀人的实证,只能按已经查明的和奸罪,判了她两年徒刑。
巫穗戴着刑具修了两年城墙,如今期满归村,成了全村人心中漏网的真凶。
可她偏不夹起尾巴做人,大摇大摆走在村道上,谁要是气不过骂她两句,她反手就是一口唾沫、一把泥巴,直直把人赶走,小孩子喊她老巫婆,她也阴恻恻地盯着,直到小孩吓哭跑走。
今日积怨彻底爆发,村民聚众堵门,誓要逼她讨还两年前的血债。
人群最前方,站着两道情绪最激烈的身影——死者陈茂的亲妹陈阿荞,还有与她自幼定亲、两小无猜的未婚夫沈岭。
他们后面的年轻人也是也是和他们一起光屁股长大的伙伴。
“把她的门撬开,将那毒妇拉出来示众!”陈阿荞指挥沈岭他们,下定决心今天一定要让巫穗血债血偿。
陈阿荞今年还没及笄,两年之前才十二岁,年少之人最容易冲动做出无法挽回的事,今天的“审判”,就是她发起的。
众村民只觉得自己是正义之师,围观的村民就算是平日里不熟的,也会在人群里帮腔两句。
“别进来!”里头传来一声喊,嗓门都劈了,“我手里可是拿着夜壶的!谁进来,我泼谁一身金水!”
村民们闻到臭味,嫌恶地往后退了一退。
然而陈阿荞不退反进,铁了心要巫穗的命:“还敢害人?给我砸!把整个门砸到她脸上!”
她回头扫了一眼,瞧见一个人手里的斧头。
“把斧头给我。”
不等别人反应,她两步跨过去,一把夺了过来,转身就朝大门狠狠劈下第一斧,木门顿时裂出个口子。
“好!”
其他人振奋起来,即将加入。
就在这个时候,马车终于哒哒地到了,马停下来打了个响鼻,前蹄在地上刨了两下。
车帘掀开,一行五人从车上鱼贯下来。
其中一个清瘦的女子动作最快,她大步走到人群最前方,声音清亮平稳,稳稳压过满场怒骂:“诸位乡亲,都先散了吧。”
众人闻声一静,转瞬又是一阵汹涌起哄:“你谁啊?”
陈阿荞见人要来捣乱,斥骂道:“滚开!”
就在她即将推搡到女子身上时,女子身后四名衙役骤然踏出。
四人齐齐横握刀鞘,瞬间挡成一排,牢牢护在女子身前,陈阿荞被刀鞘一拦,后退两步。
衙役个个怒目圆睁,官威肃然炸开,长刀虽未出鞘,仅刀鞘一横,气势便凛冽逼人。
压迫感瞬间铺满整条巷道,一名衙役高声喝止,声震四野:“肃静!”
村民们的喧闹瞬间弱了大半。
这时女子再次出声,“省府办案,无关人员暂且退开。”
这话落地,人群又冒出声声质疑。
“女娃子?小姑娘也能当捕快?”
“省府派来的?看着这般年轻,能断什么大案?”
衙役面色不改,语气愈发敬重威严:“休得无礼!这是我们省府的王神捕。”
所有村民齐齐抬眼,满脸震愕地望向那名清瘦少女。
“可是那王三眼?”一个村民问。
“正是!”衙役们挺胸抬头。
与此同时,王艾亦抬眸,目光淡淡扫过全场。
她眼神不锐不厉,却通透沉静,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人心最暗处。
但凡与她视线相撞的村民,无一例外心头骤然发紧,纷纷慌忙垂眼,低下头颅,不敢与她对视。
他们都听过王三眼的名号,却没想到王三眼竟是个年轻女子。
传闻中的一眼观神色,二眼看破绽,三眼窥尽人心私秘的神仙。
人人心底都藏着几分见不得人的隐秘,谁都怕被这传说中的王三眼一眼看破秘密。
黑压压的人群,顷刻间低眉顺眼,无人再敢叫嚣放肆。
“散了吧。”大部分人都走开。
只有人群最前的一对年轻男女执拗站定,不肯退开。
王艾目光落在刚刚要来推她的陈阿荞脸上。
“你们是谁?打扰官府办案,要治罪的。”
“我是陈茂的亲妹,陈阿荞,这是我的未婚夫沈岭。”少女冷声应答,她上下打量王艾,面露怀疑:“王三眼是你?怎么一点不像。”
听到“三眼”这个不怎么好听的诨号,王艾眼皮都没眨一下,显然听惯了。
“既然是死者亲眷,可先行归家安守,我自会登门寻你们问话。”她语气沉稳有度。
陈阿荞眉眼倔强,满眼不甘恨意,“巫穗就是杀人凶手,我兄长定然是她害死的!”
“你可有证据?”
“我亲眼看见她去抓那些毒蛇!”
“不是蛇毒,”王艾讲道理,“我看过卷宗,陈茂是被砒霜毒死的,而砒霜是从矿里烧出来的。”
陈阿荞不听道理,“那她就是买毒杀人。”
王艾:“你看见了?还是谁看见了?”
陈阿荞激动得要冲上来,衙役们立刻上前一步,手按在刀柄上,沈岭怕她吃亏,连忙伸手拦住,却被她狠狠一推,踉跄了半步。
“你就是要包庇她,是不是?”陈阿荞大喊。
王艾没有接这句话。她的目光在陈阿荞和沈岭之间转了一圈,最后重新落回陈阿荞脸上。
“你和你哥哥的关系一直很好?”
陈阿荞一怔。
“还是说,你只是单纯地想要巫穗死?”
沈岭稳稳护在阿荞身侧,目光戒备。
王艾收回视线,只淡淡重申:“静待问询即可,真假虚实,我自会分辨。”
阿荞满心愤懑无处可泄,狠狠瞪了她一眼,终究被沈岭轻轻拉住,不甘地转身。
然而没走几步,她又扭过头来,冲王艾冷笑:“你以为她是什么无辜的好人?你帮她,她迟早害你。”
说完也不等回应,离开了。
他们一走,最后几个围观的村民也默默离去。
王艾抬手,想在门上敲两下,手背悬了半寸,又停住了,门板上连巴掌大一块干净的地方都找不出来。
“开门吧,巫穗,我知道你在里面听。”她转而说道。
“等等,我先去净手。”院子里一阵走动声。
没了外人,衙役们放松下来,其中一个捏住鼻子,小声劝王艾,“艾姐,下次别冲这么前,要是受伤了,我们得被光哥扒一层皮。”
“我想快点回去。”王艾道。
“我们都想啊。”衙役叹了口气,掰着指头数自己要去几个坟头,“老婆孩子还在家等着呢,清明还得回去扫墓祭祖。”
王艾没接话。
她没什么祖宗要祭拜,她只想快点回去,回到季甜身边。
衙役好奇地问王艾,“艾姐,怎么样,看出谁是凶手了吗?”
王艾摇头,“现在还不知道。”
衙役们叹气,“看来得在这儿住个几天了。”
王艾也跟着叹气。
木门轴长久失修,从里打开时发出一声干涩刺耳的“吱呀”,在这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院内荒草长到半膝,墙角胡乱堆着干枯的藤蔓,空气里混着泥土、干草,还有一丝淡淡的腥气。
巫穗一身灰扑扑的粗布旧衫,头发随意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一双眸子暗沉浑浊,看人时让人浑身不自在。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