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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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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季甜很少再去医馆。
她安分地待在家里,跟着谢先生习武读书,和余先生识音律、学乐器。这样的生活远比她想象中有趣,完全不是她以为的那种刻板,甚至能从中品出些小小的乐趣,尤其是音乐。
余先生为她展示了许多乐器——陶埙、古琴、笙箫,还有琵琶,让她挑一样最喜欢的。真的是让她自己选,而非由父亲,或是先生自己挑一件更复杂高雅的来教。
两位先生在教学时给了季甜极大的自由,这得益于季怀真的嘱咐。他并没有想把她培养成音乐大家,或是写科举文章的读书人,他只希望她能多体验些生活里的意趣,以求在须臾的人生中品得几分滋味,而不是一直荒度光阴。
谢先生在教学的时间上与季甜相处更多,她会给季甜讲青莲居士的诗、东坡居士的词,也会和她玩些炼字对仗的游戏,和私塾里教的截然不同,季甜很喜欢这样寓教于乐的方式。余先生则更爱弹曲唱歌,极尽恣意。自从离开教坊司后,她的心情一直很好,身上穿的衣裙也越来越明艳,而这些布料,也都是余先生自己闲时去挑选设计。
在众多乐器中,季甜最终选了洞箫。余先生笑她小小年纪,竟偏爱这样深沉的东西,季甜没有反驳,其实她也喜欢笙的声音,只是上辈子受武侠片的影响,更偏爱那支看起来更帅气的箫。
“一箫一剑走江湖嘛。”她摸着温润的箫,笑眯眯地对余先生说。余先生带来的箫很长,通体黑棕色,光滑的表面上缀着黄色斑点竖纹,不知是什么竹子做的,十分趁手。季甜忍不住转了一下。
“可谢姐姐教的是枪。”余先生绕着她垂下的发丝,细嫩的手指在散射的阳光下莹白如玉,她的眼落在季甜的手上,“要不要我问问她,说不定她也会舞剑。”
“别,枪就很好。”季甜忙老老实实的把箫拿稳,短短几日,她也能看出谢先生对长枪的喜爱,余先生呢,又对谢先生十分推崇。谢先生夫家原来开的镖局,这回过来,她把余先生当人镖,一路保驾护航,情谊也因此加深。
“一寸长一寸强,我力气不小,以后使出来不比用剑的慢。”之所以说“以后”,是因为她现在还没枪高——当然,往后长大了也不见得能有枪高,就算是一般的花枪也有七尺。
“哦。”余先生眨了眨她那烟雨似的眼,“那就先练会儿气吧。拿着吹,使劲吹,用全力吹,这音能吹多长就吹多长。”
季甜试着吹了一下,气流顺着管壁直下,发出“吁吁”的空流声。
!
她现在改学古琴还来得及吗?
直吹得头疼发晕,余先生才让她停下,细细讲了一遍如何正确吐息,才放她坐在旁边休息。
“泠泠——”
古琴的琴弦被拨动,清脆的声音像泉水般潺潺流出,只是四周草木枯黄,不似春季那般浓绿葳蕤。
余先生闭目沉醉,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景玉被这优美的琴音吸引,翩然扬臂起舞,衣袂翻飞,步点合着弦上的顿挫舒展而婉转变幻。跳舞似乎是牡丹花妖的本能,她不需要特意去学,一舞一动,浑然天成,比之前的月宫仙子还像是天仙下凡。季甜直直地盯着景玉,伴着仙乐,觉得头也不晕了,眼也不花了,连身心都像泡在泉水中被荡涤干净。
这样学了几天,季甜原先惦记的事渐渐淡去。
谢先生讲求一个“稳”字,教季甜习武是这样,自己做事也是一样脚踏实地。季甜说将来想斩妖除魔、扫黑除恶,谢先生道江湖凶险,人心难测,便是镖局护卫周全也常有疏漏,不如先把桩步站稳,将心入定。季甜担心自己没有习武的天分,怕练了也是白费功夫,谢先生说不能因为做不到最好,就把自己喜欢的事放弃掉。季甜的天赋,跟小光比起来确实有差,可这世上,许多事未必非要天赋才能去做——喜欢了,用心了,便自有进益。
在谢先生的费心教学下,季甜日日待在家里用功,渐渐收心,像小艾一家、王五,还有那个被簪子扎坏眼睛的姑娘的消息,听过便罢了。
小艾来做丫鬟的事到底没成,梅娘才经历过女儿生病的凶险,心里舍不得,小艾也不愿离开母亲,此事便作罢了,她父亲王十一知道,也没说什么,只默默接来季甜送予小艾的旧衣服。
王五的死因,虽然仵作查出来他是死后才被烧的——浮灰只在口鼻处,咽喉里没有,而且他那宝贝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实在不像意外,县尉按照谋杀案件一通查访,摸到了那几个汉子身上,但汉子们只认了上门抢劫,意外失火,口口声声称进门时王五就已经死掉变成干尸……他们的证词当然不算可信,王五的身体经历火烧,自然是干焦状态,只是仵作没验出什么外伤,确实也够不上死罪。县衙征询了省府意见,最终还是以抢劫纵火定了罪。
被簪子扎伤眼睛的姑娘最清楚行凶者的模样,她的案子按理说是最好破的,可如今她伤势虽然稳住了,人却怎么也不肯开口说话,每日迷惘昏沉。白术看了几天,让她母亲领回家多陪伴,如果有寤寐不安、寐则多梦、惊醒后遍身冷汗的症状也是正常的,这些都是受了大惊吓之后的正常反应,过段时间慢慢就好了。
至于误食莽草而导致灭门的那家,县里翻查旧档,找到了他家的一支远族伯父,通知领回去自行下葬。
可季甜天天待在家里,季怀真反倒又不自在了。先前季甜整日往外跑,他怕她上街学坏;如今见她闭门苦读,他又暗自心疼起来,思来想去,便想让两位老师带季甜去将军山走走,理由倒是现成的——季甜失而复得的那个钱袋,她当时在将军庙许了愿,现在失物找回,是该带些香烛花果去还愿。
季甜没什么异议,但经父亲提醒,她想起了要请范、谢两兄弟喝酒的事。黑白无常的神像难得,季甜平日在街上逛也没见过他们的泥像,但办法总比困难多。她先是试着把两个人画出来,可惜画技太差,神像无神。好在巧儿愿意帮忙,可以给她雕两个木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