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丁冉

7、同居

　　韩冬的学校本来就在市中心，省里为了支持这所唯一的985，更是把校区面积一扩再扩，到后来恨不得把省政府的地都分给学校了。
　　姓石的住的地方离学校不远，甚至是在更中心的位置。工作日下午路上车少，没几分钟他就把车开进了地下车库。
　　“到了。”
　　韩冬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车库，不是暗色的水泥地，也没有时明时灭的白炽灯，干净亮堂得像是酒店大堂。他开门下车，流动的空气卷着湿润的草木清新，像是踏足了一片原始森林。
　　他走到后备箱的位置，学着上车时对方的动作，脚在下面扫了一下，后备箱依旧锁着，没有半点要打开的迹象。
　　姓石的这时候刚好走过来，韩冬尴尬地轻咳了一声，往后退了半步。
　　也不知道姓石的是真没看到他出糗那一下，还是假装没看见，虽然韩冬不相信这种恶趣味的人会放过这么好的嘲笑自己的机会……他只是把后备箱打开，默默地把行李箱取了下来。
　　“我拉吧。”
　　“行。”说完，姓石的侧身到一边，把位置给韩冬让了出来。
　　其实韩冬也只是客套一下，要是有人愿意干这苦力的话他当然是很乐意的，只是没想到这人竟然答应了。
　　韩冬一手拉着箱子顶端的提手，一手托着箱身，小心翼翼地几乎把箱子举起来十公分，生怕不小心把车身蹭到。虽然具备一个成年男性该有的力量，但那半箱子书实在偏坠得过分，韩冬后悔应该把重量分散开的。
　　“算了，放着我来吧，笨手笨脚的。”
　　姓石的倒嫌弃上他了。
　　进电梯以后，韩冬站在角落，他看着姓石的侧脸，抛开纨绔的气质不谈，确实算是韩冬在现实生活中见过最帅的男性了。五官端正线条硬朗，既有少年的肆意张扬又隐隐看得出超出同龄人的成熟，像一颗将熟的苹果，酸甜软硬适中，正是可口的时候。
　　“好看吗？”
　　韩冬赶紧把脸别开，假装听不到。
　　但他清清楚楚地听到那人轻笑了一声，叮——好在电梯也到了，不然又免不了被羞辱。
　　电梯门打开后，韩冬左右看了看，并没有预想中的走廊，似乎这一层只有一户。
　　姓石的竟然住在这种地方，韩冬认为自己有必要好好思考一下自己对对方到底有什么价值了。就算他要把自己卖了，也没必要提供这么私人且高级的住处。
　　姓石的把韩冬两个行李箱放在了门外，“晚点再收拾吧。”
　　“嗯。”
　　门锁是指纹识别的，打开门扑面吹来夹着青涩柑橘味道的冷风，韩冬感觉自己全身的毛孔都打开了，纷纷在开怀拥抱这过于舒适的环境。
　　但他的身体却滞在了门外，他清楚地意识到，这不是属于他的世界。
　　他的世界是菜市场的喧嚣，是公共澡堂潮湿蒸汽的味道，是缺油门轴的吱吱扭扭。
　　“进来啊。”见韩冬不动弹，姓石的拉了一下他手臂——不同于在图书馆门口，那时韩冬穿着长袖衬衫，而此时他的手掌就直接箍住了韩冬的手臂，温热的掌心附着他的皮肤。
　　“没有拖鞋，光脚吧，把鞋脱外面就行。”
　　韩冬看了一眼地面，浅色木地板干净得仿佛没有一粒灰尘，客厅里……客厅里肉眼可见的地方都摆着不应该出现在那里的东西：沙发前地毯上的衣服，沙发上的哑铃，茶几上的两升装洗衣液，电视柜上的四桶泡面……
　　“咳——没收拾。”
　　姓石的把身上的衣服一掀丢在门口，头也不回就往里面走，一边走一边拾取这一路上的物件，像什么游戏场景。等他一路走下来，怀里的东西已经摞得老高，几乎挡住视线，他看不到路，一脚绊在地上的靠垫上——
　　“我靠。”
　　韩冬蹿上前接住——接不住——根本接不住，这人身高在那，体重更是韩冬负担不了的，结果嘭得一声两个人叠着倒在地上。
　　这是韩冬第一次身上叠了个人，还是个男的，还是个裸男！
　　还好用手撑了一下，身子下面也有地毯做缓冲，韩冬的头没怎么磕到。比较要命的是他像是表演胸口碎大石的演员，这块巨石现在就这么压在身上，他感觉呼吸困难，这人一定纯是来害他的。
　　“呃啊——疼死了——”姓石的手撑在韩冬身边，翻身躺到旁边，一副受惊模样。
　　韩冬很想说“大哥，我更疼好吧”，但他现在连说这句话的力气都没有。
　　“你没事吧？”
　　还算欣慰的是这人良心尚存，虽然没什么用，但至少知道问一句。
　　“嗯。”
　　“没事就好。”
　　姓石的只用了两秒时间就从地上蹿起来，他扑棱两下胳膊，“行，你想躺就再躺会儿，躺好了起来和我一起收拾。”
　　“？”韩冬仰面躺着，天花板上的灯大概就有韩冬从前家里一张床那么大了，他就在那张小床上度过了八年时光。
　　命运也许就是不公平的，出生在那样贫寒的家庭，就不能多分给他一点爱吗。
　　他偏头看着姓石的把地上的东西一样样捡起来归位，然后脚步顿在他脸前。
　　韩冬把头转到反方向，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直面一个大男人的脚还是太怪了。
　　“起来了。”姓石的蹲下，伸手在韩冬面前晃晃，“把手给我，我拉你。”
　　韩冬没动，“我这算是什么？”
　　“什么算什么？”
　　“我住这儿，算什么？”
　　“嗯……你要是非要个说法呢，那就当我租房子给你住行不行？”
　　“我没钱给你付房租。”
　　噗呲——姓石的笑出声，“谁要你房租啊。”
　　韩冬把头扭过来，看着姓石的一张脸离自己很近，“那我能给你什么？”
　　“条款上写了的啊。”
　　条款一共就三条，第一条是赔电脑，第二条是放弃工作去考研，第三……
　　韩冬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
　　“喂，好学生，你不会要反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