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丁冉

5、有几分姿色

　　韩冬长得像他妈，他很小的时候周围的亲戚邻居就这么说。
　　周围的亲戚邻居还说，这孩子幸好长得像他妈。
　　韩冬站在发言台上，这个场景他在此之前已经设想过了无数次，只是想象中的西服是笔挺合身的，是不需要穿过后还要跑到学校后门对面的婚纱店归还的。
　　“大家好，我是计算机学院，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毕业生代表，韩冬。”
　　台下飘过稀稀拉拉的掌声，毕竟谁来参加毕业典礼都不是听所谓的毕业生代表在这里长篇大论一些人生感想的。但有一个区域，传来了两声不合时宜的欢呼，紧接着那个区域的掌声更响亮起来，带动着全场都不明所以地跟着鼓起掌来。
　　“帅——！”
　　声音还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韩冬瞥了一眼，但台下的灯光太暗了，他什么也看不清。
　　“非常荣幸能够代表计算机学院在……感谢母校的栽培……最后，祝大家毕业快乐，前程似锦。”
　　发言结束，韩冬走出发言台，面向台下鞠躬，那个方向又一次发出了起哄一般的欢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学校安排了领掌的，就这样带动着全场的气氛都燥了起来。
　　韩冬回到后台，脱下那件气味难闻的西装，身上的白衬衫几乎被汗湿了。他有些难堪，恰好有人经过，他下意识地向远离那人的方向躲了躲。
　　他掏出书包里的学士服穿在身上。学院为每个毕业生定制的绣有姓名和学号的学士服在发下来的时候就被他丢进洗衣机里洗过了，穿在身上勉强遮掩了难闻西装留在身上的味道。
　　不远处化妆台那里空着，他挪过去，微微俯身对着镜子理了理衬衫和学士服。
　　视线无意瞥过自己的脸，他恍惚间在这张脸上看到了多年未见的那个人，他慌忙把头扭到一边，却看到了另一张不想看见的脸。
　　“你怎么在这？”
　　“等你啊。”
　　“你不是说……”韩冬猜到和这种人理论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索性闭了嘴。
　　姓石的拎起韩冬的书包，“走。”
　　“走哪儿去？毕业典礼呢。”
　　“毕业典礼有什么好参加的？”他一手撑着化妆台，倾身缩短了和韩冬之间的距离。
　　韩冬不想被这种人污染了面前的空气，才别过脸，就被掐着下巴拧了回来。
　　“给你机会了要好好珍惜。”原本还挂着玩味表情的脸瞬间沉了下来，韩冬还是第一次在同龄人脸上看到这种惹人生畏的表情，但他紧接着说的话更是让韩冬浑身涌起一阵恶寒：“别给脸不要。”
　　感觉到周围已经有人朝他的方向看过来了，韩冬不自然地吞了下口水，“你先起开，我跟你走。”
　　姓石的也没多纠缠，就斜斜地倚着化妆台，光明正大地盯着韩冬看。“有几分姿色，但可惜了，是个男的。”
　　韩冬被这话羞得满脸通红，却只能低着头逃避他后面说出更羞辱人的话。他毫不怀疑这种人会让他在公共场合下不来台。
　　韩冬脱下才套上的学士服，放在椅子上板板正正叠好，平铺着放进书包里。“走吧。”
　　姓石的顺手把韩冬书包提走，“走吧，大学霸。”
　　看着两人离开的方向，夏盈把化妆刷一支支收进袋里，“学长怎么会招惹上那种人啊。”
　　“说不定是以前的同学吧，他俩看着还挺亲密的。”
　　——————
　　“你到底要干什么！”韩冬忍着恶心走到图书馆的长台阶下，才甩开那姓石的抓着自己手腕的手，“有什么事你直说不好吗？我之前哪里得罪过你，你想我怎么道歉我做还不行吗？”
　　被韩冬这么一激，对方反倒摆出一副平静无辜的嘴脸，“你这么激动干什么？我又没对你做什么。”说着，从包里掏出个相机，“要毕业了，我给你在学校拍点照片吧。”
　　神经病吧，叫精神卫生中心的救护车如果便宜的话，韩冬真想咬咬牙出个血叫车给他送走。
　　“听话，”姓石的把韩冬的书包丢他怀里，“把学士服穿上，拍照。”
　　书包里报废电脑的一角戳得韩冬直疼，疼得他心里的那团火快要漾出来了。
　　“愣着干什么？等我给你穿吗？”
　　姓石的只是嘴上说说，分明也没做什么，但韩冬有种真的被侮辱了一番的感觉。他不情不愿地把学士服套上，“这样行了吗？”
　　“行，”姓石的箍着韩冬肩膀，左看看，右看看，像看见什么新鲜物种一样，“太行了。就是可惜了，是个男的。”
　　在韩冬要发作之前，姓石的相机对准他，按下快门，咔咔咔三声，给韩冬连拍了三张大头照。结果就是一张闭眼的，一张张嘴的，一张闭眼又张嘴的。“啊……好丑啊。”
　　“……”
　　“你过去，去台阶上。”“嗯，回头。”
　　韩冬回身给了姓石的一个臭脸。风把学士服下摆掀起一角飘逸，下午的阳光刚好照在学士服的黄领上，更是映出一片光亮。
　　姓石的看着相机里的照片，又抬头看看站在阳光下的韩冬。许久才缓缓开口，“很好看，多笑笑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