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庶姐有个秘密》风吟有声

49、第 49 章

　　“皇城司的人怎么敢拿我娘！”宁青风气急。

　　叶子哽咽着抹眼泪：“说是灾民闹事，折将军不守本职，不经禀报就把灾民放进城了，还不听上边指令，私自放跑捉拿的反民……”

　　宁青风心道不妙，又问：“爹呢？”

　　“老爷听闻消息便进宫去了，现在还没出来。”

　　宁青风听了就跑，立刻被叶子身后跟来的侍从拦住：“老爷有令，不许公子出府，公子抱歉了。”

　　叶子在路上遇着宁国公赶回来的人，这才知道全貌。

　　可宁青风哪是肯乖乖听话的人？

　　三拳两脚就摆脱了亲爹的侍从，眨眼便跑没了影，还顺走了侍从牵回来的马。

　　日暮降临，庞府大门两侧叫仆役们挂上了照明的灯笼，微微照亮了来人的脸庞。庞文墨的侍从刚巧从府外归来，奇道：“宁公子怎又倒回来了？”

　　宁青风满头大汗，气喘吁吁道：“我找、找你家二郎。”

　　侍从连道：“快进来。”

　　二人却双双被门侍拦住：“此人不得进府。”

　　侍从瞪眼：“这可是二公子的朋友，你不认得了吗？”

　　门侍板着脸道：“认得，可老爷特地嘱咐了，宁公子若是为折将军前来，便不能让宁公子进去，请恕小人无礼。”

　　庞家老爷庞天琦，在宁青风这般小辈面前，一贯是和蔼中可亲的邻家叔叔模样。可宁青风差点忘了，他还是皇城使庞天琦，皇帝身边最得力的亲信，有说一不二的权威。

　　如今摆出铁面无私的态度，是打定主意要避亲避嫌了。

　　如此一来，她娘这案子恐怕犯得不小。

　　宁青风心里越发摸不着底了，此路不通，她重新翻身上马，掉头又往皇宫策马而去。

　　算算时辰，爹进宫也有几个时辰了，可如何到现在还没出来？

　　入夜的深宫像平静的死水，静得叫人心惊。

　　宁青风因儿时被养于宫中，又受皇帝宠爱，因此拥有一张皇帝特许的“宣符”，想进宫时，只需将宣符递至阁门司登记过后，便可直接入宫，无需经过诸多繁杂手续。

　　只是今日她转至阁门司，竟也吃了闭门羹。

　　那当值者小声与她道：“皇上因这事儿大发雷霆，宁国公也因此受牵连，说既然那么心疼媳妇儿，就进去陪着媳妇吧。便把宁国公也丢了进去。”

　　宁青风大惊，事情比她想的还严重！她慌乱中稳住一点心神问：“便是阿娘没办好差，按规责罚一顿也该放回来了，怎会如此兴师动众？小官人能否透个底？”

　　“前头贵妃娘娘派人来打了招呼，小的才敢透露一句。”当值的小心翼翼凑近了讲，“近来折将军名头太胜，招了人的眼，偏巧叫将军撞上了灾民闹事，差事没办好是小，惹圣怒是大，这才惹出这场祸端来。”

　　宁青风越听越怒，心道是哪个混账嚼舌根？

　　那当值的眼见宁小霸王神色不对，连忙搬出镇虎符：“贵妃娘娘说，让宁公子稍安勿躁，皇帝正在气头上，可别一个莽撞叫一家三口都下了大狱才是，贵人自会想办法回旋，且让公子好好在府里等着消息。”

　　趁宁小霸王没反应过来，连忙叫人把这煞神给请了出去。

　　宁青风独个儿站在萧萧寒夜中，一时茫然无错，她能想到的人都找了，却依然不知该怎么办。

　　所有人都只告诉她一个字：等。

　　其余却什么都不告诉她。

　　仿佛认定了她是个只会捣乱却不可重托的纨绔……可事实不正是如此么？

　　她攥紧缰绳，牵着那匹马走在回府的路上。事实是，她除了等，真的没有任何办法。

　　一人一马走出了无限萧索感。

　　渐渐的，眼眶中聚了湿意，露出将哭未哭的委屈，可怜巴巴的，柔软的脸蛋却偏偏摆出凶神扼杀的模样，仿佛在怒骂某个惹恼她的家伙。

　　她一时只觉气恼，气恼于所有人都把她当小孩，什么事都不肯告诉她。

　　一时又觉无力，无力于自己的孱弱，想做的事都做不好，从小到大似乎一直如此。

　　恍惚之间，她忽然有了急切的愿望，迫切地想要长大，长到凭借自己也能把事办好,长到足以让人信服可坎托付的模样，再也不用听那个毫无用处的“等”字，而是说：这件事便拜托你了。

　　她很想成为大人。

　　可她为何不能成为大人？

　　宁青风猛然回神，与其在这里自哀自怜，不如打起精神来。想成为大人，那就努力去成长，想帮爹娘，便努力去行动。就算等，也不该坐以待毙。至少，该弄清事情关键不是吗？

　　宁青风仰起脑袋，几乎慢出眼眶的泪意终于叫她憋回去，直到被冷夜的风吹干，她也冷静下来。

　　这时，她的眼角瞥见一道身影。那人在不远处不知站了多久，她却直到现在才发现。

　　虞青雪身姿修长，不似记忆中的小七孱弱，却另有一种阴柔幽深之感。直到宁青风望过来，那幽冷的空寂感顿时褪去，化作温柔似水得眸，仿佛披上江南烟雨的柔纱，朦胧中蕴着柔情。

　　宁青风心中一暖，身后还有姐姐，还有家人，并非她孤身一人，便觉这冷夜也不那么孤寂了。

　　她加快步伐上前，道：“姐姐怎来了？”

　　虞青雪打量着她的神色，只道：“爹娘如何？”

　　宁青风勉强苟唇笑道：“没事，咱们先回府里等着。”

　　回到府里，宁青风打发虞青雪回房休息，依旧一字不提。

　　虞青雪压了一晚上的脾气终于爆发了。纨绔这是涨本事了，报喜不报忧？还是不相信他了？

　　他尾随纨绔身后，便是为了纨绔四处碰壁之后，回头发现还有他这个“姐姐”。他要让纨绔知道，只有他能帮宁青风，宁青风也只能依靠他。

　　可纨绔这回改性子，到这种地步还是不哭不闹，倒叫他的预谋无处施展。

　　虞青雪冷着脸，借着折安的武力闯入宁小霸王的窝。

　　纨绔果然还没睡，正抓耳挠腮，熬着一双拉丝眼想对策。

　　宁青风抬眼便瞧见一只气势汹汹的美人，满含幽怨道：“弟弟这是不信任姐姐了？还是不把姐姐当家人？”

　　宁青风一时没反应过来：“怎么会？”

　　虞青雪继续幽怨：“那怎的什么都不告诉姐姐，只叫我在屋里干等着。出了那么大的事，姐姐虽非爹娘亲生，可既然顶了这位置，老爷夫人待我又这般好，我又怎能睡得着？”

　　宁青风听罢一怔。眼前之人的着急那样真挚，虞青雪说得没错，她的确对这位姐姐怀有提防。可更深的原因是，她觉得爹娘是她的事，这样棘手的事件，何必再卷入一个毫不相关得虞青雪？可宁青风没想过，虞青雪是真心实意待他们的，她记起小七自小就成了孤儿，又经历那些磨难，恐怕比她更渴盼亲情吧……是她以小人之心夺君子之腹了。

　　她叹一口气，把今日发生的一切毫无保留地说了。虞青雪追问：“你有什么计划？”

　　宁青风道：“我觉得这事有古怪，可不论如何，阿娘因为差事入狱，那就以差事入手。阿娘做事从来谨慎妥帖，绝不会擅作主张，私自放灾民进城一事，必有隐情。只要查明隐情，没有罪责，他们便不好再压着阿娘不放了。”

　　虞青雪却摇摇头：“这件事的关键不在差事，而在一句话上。”

　　宁青风追问：“哪句？”

　　“折将军名头太盛，惹了圣怒。”

　　宁青风不解：“阿娘名声一直这样响亮，姑父他在气什么？”

　　虞青雪笑了：“淼淼可曾听闻京城传言：晟国有折将军，则外敌不侵，天下太平。”

　　宁青风嘟囔：“这不是事实么？”

　　虞青雪嗤道：“可背后还有一句：折家军只听折将军调度，只认将军不认朝廷，功高盖主，这便是罪过。”

　　“阿娘才没有豢私兵！”宁青风听得心惊，“就算旁人不信，姑父也该信阿娘呀，他可是最器重阿娘的。”

　　虞青雪叹道：“器重既能是恩宠，也能是催命符。就算将军无心，却无法挡住悠悠众口。今日将军刚好撞到枪口上了。”

　　宁青风傻眼。

　　“给这恩宠是情面，不给是恩赐。这才是帝王真面目。此次事后，你可得收敛着些，至少挨过这次风波。”

　　虞青雪剖开了掰碎了讲给她听，抬起眼时，却见宁青风焉哒哒的。他心念一动，抬手揉了揉纨绔的发顶，声音是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温柔。

　　“不论发生什么，都有我陪着你，淼淼无需一人承担。”

　　宁青风怔怔地望着虞青雪。心中有把摇摇晃晃的秤，秤的一边是疑虑，另一边是信任。此刻疑虑那一边一下轻了，信任那边沉甸甸坠下，打破了原本不分伯仲的平衡。

　　虞青雪见重新柔软下来的纨绔，心满意足地笑了，便心情愉悦地提点道：“此事并非没有转机。你之前猜想得不错。若能推翻办杂差事的由头，就算皇帝要迁怒，也没有理由再压着堂堂一个打了胜仗的将军。”

　　宁青风眼前一亮，却听虞青雪话锋一转，又道，“此事必有人在背后挑拨离间推波助澜。灾民聚集在城外不是一天两天了，为何偏偏选在今日举事？便是看准了折将军今日当值，必不会对手无寸铁的流民出手。将军的仁慈，反倒成了敌人攻击她的把柄，真是可笑。”

　　冷冷的嗤讽像万年难化的寒冰，听得宁青风心惊。

　　今夜注定是难熬的一夜。

　　次日一早，二人一同出门寻灾民闹事的线索。

　　要调查此次事故，必离不开那些犯事的灾民……不，现在应该称作流民了，极端者甚至一杆子把它们当做反贼——只有良民才是朝廷值得拯救的灾民，而这群胆敢揭竿造反的，只能是反贼了。

　　昨夜折将军将“反贼”们放出门外，便成了流民。

　　流民此刻连皇城都不敢靠近分毫，一旦靠近，便要被守城的侍卫驱逐甚至出剑出刀射伤，激起双方仇恨，便又是一场血灾。

　　昨日至今，城门严加死守，城内外百姓都不敢跨城门一步，连商人都停了贩货，仿佛对面的是洪水猛兽，满城人心惶惶。宁青风听了一路传言，唏嘘不已。

　　直到亲眼见了城门荒寂，满地被破坏而无人收拾的狼藉，才能想象昨日灾民涌入城是如何像饿虎扑食般劫掠沿途百姓的。

　　就在这时，死寂的城门处突然想起一声哀嚎，如平底而起轩然大波。宁青风心里发毛，下意识拽着虞青雪往旁边巷子里躲去，可又好奇地探出脑袋想一看究竟。

　　虞青雪笑道：“便让折竹向前去探探吧。”

　　折竹正要动身，又被宁青风拦住：“怎么能叫姑娘出头呢？要也是小爷先上！”

　　折竹回头看了看主子，主子的神情有些怪异。

　　“你不怕？”虞青雪幽幽开口。

　　“怕……什么怕？这世上还没小爷怕的事！”

　　宁青风夸下海口，算给自己壮胆了，一鼓作气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