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间风月[京圈]》折枝伴酒

15、第 15 章 想玩多玩，

　　“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周雯在电话里安慰道，“见不着面，说明你跟她没缘分。”

　　谈恋爱没缘分就算了，不强求。工作的事没缘分，也要想法子硬掰扯点缘分出来。

　　但霍希恩今天太累了，洗完澡只想倒头睡去，一切等明天再说。

　　裴樾的早餐如期而至，但他出门早，霍希恩一般见不着他人，只有两次去学校上早课差点碰到。

　　还以为像他们这种大老板，别说早八，连去不去上班都全看心情，但裴樾似乎不一样。

　　霍希恩不禁反省自己，是不是有点不够努力。

　　今天上了一整天课，想着趁明天休息再去薛嬗的酒吧打探打探，到了晚上，却突然收到一封新邮件。

　　点开后瞬间瞪大眼睛。

　　Re：您好，我们老板对您的品牌方案很感兴趣，想约您聊一聊。明天有空的话，晚上六点在御都1503包厢见面。

　　薛嬗助理竟然回复了？

　　蹲点蹲得头昏眼花，总算功夫不负有心人，让老天看到她穷途末路。

　　霍希恩火速回“好”，把明天的见面敲定下来，了却一大桩心事。
　　然后和叶白薇报备了一下，大战初捷，对于谈判有没有什么要交代。

　　叶白薇：【你先探探她口风，看她肯出什么条件，回来我们具体商议。如果确定要签合同，我亲自过来。】

　　霍希恩笑了：【这么不放心我？】

　　叶白薇：【我好歹懂点儿管理和经济法，你好好学艺术吧，这种东西不要你沾手。】
　　【另外赶紧找人，我这边一旦水落石出，那帮老家伙就摁不住了，集团随时要准备换血。】

　　霍希恩脸色不禁凝重了几分，联系的猎头暂时还没给她回复。

　　集团领导班子的人选她很慎重，要求很苛刻，还必须得培养成自己人，没那么容易找到合适并且愿意的。

　　如果霍庭洲在就好了，她也不止一次想过。
　　至少能给她指条明路。

　　眼下事多，只能一件一件地解决，当务之急是和薛嬗的谈判。

　　第二天，她在家又复盘了好几遍方案，连同这些天萌生的新想法也一并整理了。出门前，破天荒画了个精致的全妆，状态饱满地去御都。

　　保安依旧毕恭毕敬地放她进门，和上次一样。
　　这应该不是认错，霍希恩觉得纳闷，回头问他：“你认识我吗？”

　　保安笑着摇了摇头，与这位精心打扮过的大美女对上视线，耳朵瞬间红起来，低下头不敢看她：“总经理说您是老板特许的VIP。”

　　特许的VIP？经理是谁？老板又是谁？

　　霍希恩没时间刨根问底，她不能卡点去见薛嬗，显得不礼貌，只好暂且压下疑惑。

　　报了薛嬗的名字，服务员才帮她摁下高层电梯。

　　原来高层都是私密包厢，没有指定身份连电梯都上不去。

　　观景电梯启动，霍希恩短暂晕眩了下，不敢往后看，在这种没有遮挡的玻璃前她会有些微恐高。
　　但电梯很快，十五层转瞬就到。

　　薛嬗果然没这么积极，服务员先带霍希恩进了1503。

　　整面弧形的落地窗铺开，窗外暮色四合，京城天际线灯火连绵。
　　包厢是简约高级的商务风，和她想象中御都的奢靡浮夸大相径庭。室内以深灰色皮质沙发、哑光黑的金属架为主调，透着顶级商圈的利落与压迫感。
　　中央檀木茶台上摆着一套紫砂壶茶具，一侧倚着纱质屏风，冲淡了几分商务局的冷硬。

　　薛嬗到时，霍希恩正坐在茶台边看文件。

　　薛嬗查过她资料，二十五岁，从小学舞蹈，实打实的艺术生，上过卫视春晚和综艺选秀，是个好苗子。因此仅仅坐在那里，姿态就和普通人不一样。

　　即便她穿得过于简单，一身米白色改良中式短衫，袖口缀着几针兰草绣花，清新雅致，毫不张扬，依然叫人一眼就挪不开。

　　薛嬗想起在哪里见过她了，面容平静地走过去。

　　霍希恩抬头与她对上视线。

　　一身剪裁利落的灰色暗纹西装套裙，八公分高跟鞋衬得人气场十足。霍希恩有点被震住，不动声色地吸气压下，淡定起身：“薛总，久仰。”

　　薛嬗颔首落座她对面，目光自然扫过她袖口的兰草：“你这件衣服不错。”

　　简单中透着小心机，因为是她自己做的，纯手工缝制和刺绣，量身定制，每一寸收放都有讲究。

　　“谢薛总夸奖。”霍希恩笑了笑，招来茶艺师给她们添茶水。

　　薛嬗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我时间紧，就不多废话了。你的品牌想入驻我公司，凭什么？现在遍地国风和非遗，所有服装市场都快被新中式占领，这蛋糕不好分也不好吃了，我为什么要给你资源？”

　　“是，现在非遗量产普遍化，但薛总应该也有发现，高端的，普通人买不起，低端的质感又太差，而且这两者无一例外，都特别难打理。”霍希恩轻轻摩挲着紫砂茶杯，“我不希望国风服饰给大家的印象是要么贵成天价，要么穿出去很low。两百多块的宋锦裙子被定位成快消品，还娇生惯养，不能机洗不能揉搓，甚至有的洗一次就不能再穿。”
　　顿了顿，她喝一口，笑容恬淡又意味深长：“这样下去，如今的盛况不过是回光返照。”

　　薛嬗沉思了两秒：“那你有办法解决这个困局？”

　　“我正在想办法。”霍希恩目光坚定地望向她，“总得有人第一个想去做，这件事才能做得成。”

　　薛嬗垂眸喝茶，在考虑。

　　霍希恩把杯子转了个面，抹匀杯面上潮湿的汗渍：“薛总有市场资源，我有人和技术，霍氏纵横织造行业百余年，我敢说，比任何一位同行都有底气。就看薛总要的是什么了。”

　　薛嬗精明的目光看了她一眼。

　　霍希恩端茶微笑：“是要眼前利益，还是真正的传承。”

　　不止薛嬗在选她，她也依然在考察薛嬗，和她以为的是不是一样。

　　商人重利是肯定的，但要看利从何来。

　　“不瞒你，我之前已经有属意的合作对象。”薛嬗笑着抬起茶杯，“有人要我给你个机会，也给霍氏一个出路。”

　　有人？霍希恩愣住。

　　“不过现在看来，是给我自己一个机会。”薛嬗用茶杯和她碰了碰，“我决定听劝了，你确实是个有想法的人，和传闻中不一样。”

　　霍希恩眼眸微动：“传闻中我什么样？”

　　“也没有很不堪，毕竟你是个爱惜羽毛的人。”薛嬗笑笑，“不必理会那些人云亦云。摔个跤沾了点儿泥巴，没什么，太阳出来等它晒干，抖抖就掉了。”

　　她知道薛嬗指的是裴述，心照不宣地勾起唇：“薛总说得对。”

　　“这里的菜还不错。”薛嬗率先起身走向餐桌，“裴总嘴刁，会所厨师都是他自己聘的，尝尝。”

　　霍希恩迟疑地跟过去，坐下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裴总？”

　　“你不知道吗？”薛嬗说，“这儿早就被裴樾收了，以前乌烟瘴气的，现在还行，毕竟他也是个爱惜羽毛的。”
　　说着忍不住笑出声：“只不过御都名声在外，圈里的姐妹都想见识见识头牌，隔三差五陪兄弟来抓人，当老板当成这样，还不如老妈子。”

　　想象着那个画面，霍希恩也笑了。

　　“一会儿咱俩去底下坐坐？”薛嬗咬了口炸虾，收起之前刻意的疏离，其实她本人大方又健谈，“这酒吧你得跟我去，头牌不是谁想见就能见，他们那个腹肌，我跟你说，摸一次就上瘾。”

　　“……”这么豪放的吗？

　　“怎么，没玩过？”薛嬗望向她，了然，“一看你就还是个小姑娘，算了，不带坏你。”
　　顿了顿：“不过听姐姐一句劝，有花堪折直须折，趁年轻，想玩多玩，等老了就玩不动了。男的八十岁还能生娃呢，女人五十多岁就绝经，这事儿天生就不公平，所以千万不要亏待自己，更不要同情男人。”

　　霍希恩看她的眼神由震惊到理解，再到钦佩。
　　姐姐真帅，活得真通透。

　　看来她不仅是合作上选对了人。

　　吃完晚餐，霍希恩没急着走，主动提出跟薛嬗去楼下坐坐。
　　薛嬗很欣慰她开窍。

　　薛嬗是个会玩的，进去就让主管叫御用头牌，左拥右抱。霍希恩看得脸热，这比她耍耍嘴皮子逗一逗酒保不知道高多少段位了。

　　薛嬗喝酒也猛，并且不怕喝多，仗着微醺胆子更大，旁边的肌肉男都忍不住撒娇求饶。

　　霍希恩第一次见这么荤的场面，暂时没胆子上手，只和帅哥头牌在一旁喝酒聊天投色子玩。
　　这人似乎很喜欢她，喝到尽兴，上台去唱了首情歌，桃花眼始终深邃地望着她。

　　离开时问要不要留个联系方式，霍希恩婉拒。

　　她没傻到以为人家有真心，想捞她罢了。

　　把她的车让代驾开回，薛嬗用自己的车送她。

　　两人同路，喝多了的薛嬗喋喋不休，跟她讲那些头牌一个个都有什么才艺。
　　还好，是正经才艺。

　　“裴樾那小子规矩多，你别看他们在御都规规矩矩的，最多给客人摸几下，在外面干什么行当谁知道？”薛嬗玩得花，但脑子还清醒，“沾上病就不好了，所以不要碰，我回家都要洗手的。”

　　快到云阙，薛嬗突然问她：“要不要去我家玩啊？”

　　“不了薛总，太晚了，你早点回去休息。”霍希恩怕她知道自己和裴樾住一个屋檐下，让司机就停在小区门口。

　　“哎，好吧。”薛嬗在座椅里瘫得东倒西歪，“你回去跟裴樾那小子说，这次我记住他了。我找他要钱，他找我要生意，八十万买一个合作，他还真是不吃亏！八十万够干什么啊，我就这么被他打发，真的是……那个煞神，铁公鸡，谁摊上他谁倒霉！”

　　薛嬗这一番醉话，彻底让霍希恩听明白了。

　　压下胸口涌动的热意，扶稳她，往她身侧的车窗旁垫了个软垫，对司机说：“薛总醉得太厉害了，你回去开稳点。”

　　“好的霍总，您慢走。”

　　霍希恩下了车，没看一眼底商热闹的大排档，径直进小区。

　　薛嬗会点菜，裴樾挑的厨师也合她口味，晚餐吃得就很饱，后来在酒吧还吃了不少宵夜甜品，大排档十里飘香也吸引不了她。

　　她的车已经回家，就停在裴樾的车旁边。下叠几层都没有灯光，男人应该已经休息。

　　风一吹酒精就上头，有点晕，她瞄了眼紧闭的一楼大门。正要若无其事地经过，那门就好像和她对上了视线，突然打开。

　　穿一身黑色连帽家居服的男人拎着个袋子站在门内，洗掉发胶的头发软软耷下来，刘海遮住了眉毛，却盖不住比夜色还浓郁的目光。

　　霍希恩很想潇洒地打声招呼就离开，脑子里却排山倒海般重复薛嬗那番话，觉得至少该说声谢谢，嗓子却又像被什么东西给堵住。

　　许是夜太深，在酒意和困意的侵袭之下整个人都很不对劲。
　　他眸底黑色的像磁极，不管不顾吸引着属于她的另一半磁极。

　　裴樾走到她面前，周围的风声仿佛瞬间静默，只剩男人随意慵懒的嗓音：“今晚喝得不错？”

　　霍希恩领会到他的意思：“嗯，聊得不错。”

　　男人点点头，她趁热补充道：“谢谢。”

　　裴樾无所谓地笑了下：“她有预定品牌，本来没考虑你，等到下辈子也未必有机会。薛总向来标准高，能抓住机会，是靠你自己的本事。”

　　“如果不是你，我连这次机会都很难有。”霍希恩正视自己的人脉缺陷，“还是要谢谢你。”

　　“既然你这么真诚，那我就不客气了。”裴樾把手里的袋子递向她，“帮我倒个垃圾。”

　　霍希恩伸手时犹豫了下，头顶传来一声轻笑：“碎纸机里的文件，不脏。”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迅速接过来。
　　虽然犹豫的那一两秒，她的确有这个意思，如果是厕所里的垃圾她高低要考虑一下。

　　裴樾怎么会不懂，看她的眼神里重新带上的兴味和探究，然后跟着她往垃圾堆放点走去。

　　霍希恩偏过头：“你来干嘛？”

　　男人双手放在家居服兜里，一双大长腿刻意走很慢，比她还慢：“我没那么缺心眼儿，让你一个人走夜路。”

　　霍希恩抬了抬手里的袋子：“那还要我帮你倒垃圾？”
　　这算哪门子帮他？

　　裴樾望着她较真的表情，勾唇笑了。笑容看得她恍惚，像那种路上遇到小猫忍不住逗弄时的笑。

　　心脏微动间，男人两三步走到她前面，鼻尖钻入一阵熟悉的木质香，清沉的嗓音随香味飘过来：“走了，就几张纸，磨磨蹭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