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白水鉴心∥chapter.1 当我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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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正一眨不眨地看着我。一场胜利之后，虽然面上不显，至少在我看来，他眼中弥漫的雾气散去了些许，或许也是欣慰高兴的体现。此刻，清明一些的眼中冒出的明晃晃的疑惑。
我确实是个很擅长逃避的人，逃避了太多太多。但这不是现在在众目睽睽之下该说的话……我轻咳了一声，重新组织我的语言：
“……我是说、”我艰难的组织语言，“那个……”
对不起了，缇里西庇俄斯大人……借你们名字一用！
所以现在该说的是……
我拉起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因为激烈的战斗、握住沉重大剑而此刻放松下来带着些许不可控的轻颤的手。
“……我带你回去吧。”目光略过他脸上已经干涸不再流血的疤痕，我垂眸盯着他的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唔”了一声，“缇里西庇俄斯大人她很担心你。”
“拜托我来……看看你。”
以及你带来的与预言完全不同的结局。
现在我们这群心思各异的黄金裔对他的态度，心里混了多少的试探和疑虑，我也说不准。
但是我仍然像是自己在做好事一般，拉着他的手，不由分说地带着白厄往人群外走。或许和凯撒混了那么多年还是给我带来了一定的威信的，人群纷纷向左右散开，为我们让出一条狭窄的通路来。对我来说走得很轻松，被我牵着走在后面的大只救世主就有点麻烦了，他不断侧身躲开。
用公式化的满面笑容对着众人挥手，露出歉意的微笑，说着「不好意思借过一下」「我们的同伴需要一些空间」的话，有人提高声音问我：
“赫希娥德大人，是专门来找白厄阁下的吗?”
“两位要提前启程回去吗?”
“……嗯。”我对闪烁着好奇目光的兵士点了点头，毫不动摇地流畅说出，“是公务。”
真遗憾，其实是私情。希望凯撒不会知道吧。
白厄一直没开口，无论是我自作主张上手就拽的动作，还是其余人热情可惜的挽留，他都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而在我强硬的搬运下，他抿了抿嘴，顺从地什么也不问跟着我走了。
他低头扫过我心虚的转过的侧脸，总觉得他大概已经识破了我的谎言。总之还是跟着我走了。
我们走出人最多的包围圈，他垂下眼帘淡淡地看我，除了错愕之外，意外的、怒气般的担忧也浮现出来：
“……你怎么在这里。”
似乎是从鼻腔中发出微微的叹息。而我脚步顿了顿，回头看着他被风吹动的碎发，以及不知为何有些破碎的表情，真心实意地发出疑问：
“你不是看见我了吗?从我来这里就看了我一眼吧。”
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好奇怪。
“……”
大英雄又不说话了。被抓包了本来应该手足无措，但他只是移开视线。惯用的伎俩就算再怎么得心应手，一而再再而三都会被击破都会变得没有用处，比如说我现在就已经掌握对应白厄下意识逃避我的问题的反应的招数了。
我想我应该开口问些什么，比如他和凯撒的盟约、比如打败泰坦的感言、比如愿不愿意我把他的战果写作诗歌由吟游诗人传唱遍这个大陆。但我没有，我把他带离到人群已经看不见的地方，轻轻地松开了他的手。
他反而感到讶异般，掀了掀眼皮抬眸问询般看了我一眼。但其实从他上次像是被我的触碰灼烧般剧烈的反应后，我就对使他露出那样的表情感到抱歉和难过，下意识地不希望再看到那个反应。
真糟糕……我是不是对这个身份成谜，尚且不能完全信任的新同伴太过在意了?我有些郁闷地用手支着下巴，看向远方叹了口气。
他随着我的视线望去，触及空无一人的沙地便又收回来。带着复杂的情绪投在我身上。靴子微微挪动让沙子发出稀碎噪音，我看向他湛蓝的眼睛，心里有些自嘲。
好吧，收到自己并不想要的「前辈的莫名其妙关注」的你……这次打算对我说什么呢?
但白厄这次没有回避开我的意思。他静静地站在原地，也像毫无斟酌般就开口，再次重复了那个问题：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盯着他眼睛里刻法勒的圆环发呆的出神被打断，重新聚焦视线。白厄冰蓝的眸子，倒映着的是漫天的夕阳，以及一脸疑惑的我。
我拢了拢身后的长发，用腕间绑着的细带随意地扎了起来。
“我好歹也是黄金裔……出现在这里，很奇怪吗?”
他皱着眉，大概是不知道如何表达。只是犹豫地抬手，一只手停在胸前：“但是……”
“但是「我明明拜托了凯撒陛下不要让你参与」?”
他看上去更吃惊了，吃惊地脱离淡淡的情绪咳了几声。看起来更像耷拉着脑袋的犬科生物了。
“你怎么知道?”
“「你怎么知道」?”
我们同时这样出声。第三次见面，寡言的英雄的言语几乎都要被我猜透了。他只能抿嘴，低头看向我。眸子里似乎盛着点失落。
对着这样的白厄，我无可避免的生出了点逗弄的心思。
“这次怎么没说「请离我远一点」了?”
我带着点好笑问他，他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微微松懈下来的神情和放松的肩膀，在人群为他欢呼雀跃时没有展露的一点雀跃此刻却流露出来。带着点水气的眼睛，睫毛轻轻颤动。
……有点像面包店附近那只白色的、毛茸茸的狗。讨食的时候、想找人玩的时候，就会仰起头来，对人类露出这种表情。
我无言地看着白厄，他张了张嘴。却没能如我所愿地露出笑容。
挂起的、如同呜咽的风，夹杂着尘沙，如同为吉奥利亚的逝去悲鸣。干燥的风挂过脸颊，张开嘴的时候容易一不小心吃到一嘴沙子。沙砾划过脸侧，总觉得有些疼痛。
白厄盯着我看了几秒，自然地靠近一些，换到风吹来的方向，挡住了猛烈的风和扬起的沙尘。
我愣愣地看着高大的青年。他如今表现出的情绪实在浅薄，刚刚那瞬间好似小狗寂寞般的神情都销声匿迹。
“赫希娥德。”他说。
突然被认真地叫出名字，反而让我顿了一下。掀起眼皮带着点奇怪地看他：
“……我在?”
“……”
白厄又是沉默，他轻轻叹息了一声，我还没能搞明白他想表达什么，就见他一字一句的、似乎有些困难又郑重地开口：
“……你可不可以不要参与讨伐?”
又是这种恍若卑微的、像是恳求般的言语。但与之相反，白厄用一种强硬的、命令般的语气：“——我会和凯撒交涉好的。”
“……”虽然很想称赞他的勇气，但凯撒大概并没有那么好的脾气。我无言地看着他。想了想，选择了和此人一样的答非所问。
“为什么?我也不是一定会拖后腿。”
“……不是这个原因。”
“那是为什么?……「不希望有无谓的牺牲」之类的?那你放心，我是黄金裔里面最惜命的那个。”
过分强大的战士，敛着眉目的青年，被巨大的阴影笼罩不再露出笑容也沉默寡言的救世主。
但总觉得在意。过分的在意、比对其他新同伴更多的在意。明明知晓麻烦、明明看到了灾难，却仍然想要靠近。
蓝色的眼眸如同家乡阿里丝蒂亚的海，广阔、包容、沉寂却又曾带来勃勃生机的海，我想要留存的海，哪怕不再养育众生仍然令我心生挂念的海。
我是一个很悲观的人。虽然封号听起来像能把黑的说成白的，写出颂词的吟游诗人。但我是个很悲观的人。
面前的人，身为「毁灭」，带来「毁灭」的英雄。带来奇迹，却仍称命运难以改写。
海瑟音说，凯撒让我必须问清楚有关「白厄」的一切……有关再创世失败的、那个未来。
那一定有关我们所有人的结局。
也关乎萦绕于他身上的阴雨天气。
……好在意。
连同着这个人的一点一滴也在意了。
“不是讨厌我吗?”
明明一直在回避我。
那样的话……赫希娥德遇到危险也和你没有关系吧?
赌气一般的话语在心里盘绕，我伸出手，努力踮脚掐住他的脸，在白厄惊讶的微微睁大的注视中，把他的嘴角扯开一些……
露出一个笑容。
我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白厄的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此刻倒是生出些无可奈何的可怜来。我歪了歪头，也用他刚刚嘱咐我时那种严肃的郑重的语气问他：
“——你可不可以多笑笑?”
但赫希娥德很大方。虽然伤心，但不会计较。
可以的话，说不定我就答应你——冒着被凯撒大卸八块的风险，说「总而言之我再也不会去战场了」。
再冒着更大一点的风险，胡乱对她说相信有你在的话就不会在失败了。
但他没有应答，带着点无可奈何抓住我的手腕，却没有马上拉开，只是松松地环绕住。不知道在思考什么。雾蒙蒙的蓝眼睛看着我，像是在考虑要不要屈服。
“抱歉。我……”他顿了顿，像是因为我的问题有些委屈一般，真诚到有点倔强和沉重地问，“不能露出笑容的话，会让你感到压力吗?”
压力吗……有一点，但并不很多。不常笑的家伙、威压超强的家伙，我都见过了。其实并不是感到压力，而是……
“感到伤心。”
我眨了眨眼，思考片刻，满脸认真地睁大眼睛对他说，试图让他感受到我眼睛里的真诚。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白水鉴心∥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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