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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二军团I 论三场决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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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剂师兄弟的嘴还是很严的,至少在前往第二军团的路途中你没有听到任何相关的流言蜚语。当然,你也无暇顾及,毕竟自打上了船,多的是来找你切磋的战斗兄弟。就在你又一次微笑着抓着某位同僚的头盔把他砸进地里之后,你又看见了他,药剂师抱着胳膊站在角落的阴影中,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你战斗的身影。
你朝他笑了笑,提着手中已经昏迷过去的兄弟向他走去。
“拜托了,这是一位我十分尊敬的对手,他伤得有一点重,希望不会影响到我们接下来的访问。”
你把他的头盔摘了下来,鲜血从那张英俊的面庞顶上潺潺流淌而下,你颇为遗憾地轻声补充道:“真希望他的脸上不要留下任何伤疤,浪费如斯美貌是何等的罪恶啊。”
药剂师幽幽地望了你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又像是想起什么了一般,面色一苦,老老实实地就地拿出了医疗设备。
那被你打晕过去的兄弟醒得很快,他几乎是一睁眼就艰难地把头拧向了你的方向,目光中几乎堪称狂热的温度令你不动声色地后退两步,将药剂师护在身前。
“奥古斯都——”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药剂师宽厚的大手慢腾腾地从他脖子一侧挪开,只留下婴儿般的高质量睡眠。
“奥古斯都。”药剂师兄弟又用那奇异而复杂的目光看了你一眼,叹了一口气,“你真是,令人吃惊。”
不儿,bro你这个语气什么意思?
你有点生气,抬了抬下巴,语气故意加重了几分:“话说回来,你来这里做什么?父亲似乎没有提到你也能加入此次任务。”
药剂师兄弟窃笑一声,宽容地接受了你生硬的话题转移:“那是因为法比乌斯·拜尔大人向原体申请了这一名额,第二军团的药剂师可是目前所有军团当中最棒的。”他顿了顿,释放出一丝善意,“梅尔·阿拉德,你还是称呼我的名字吧。”
“好的梅尔兄弟,”你皱起眉,“法比乌斯·拜尔,我听说过他的名字,但他似乎……”
“哦你当然应该听过他的名字。”梅尔撇了撇嘴,“你的阿斯塔特改造手术就是他做的,他说起来算是我的老师,但即使是我,平时也见不到他。”
你没话说了,反倒是梅尔似乎漫不经心间又绕回到了你们最初的那个话题:“对了,现下无人,你也没必要这么紧张。奥古斯都,你说实话,你和连长到底什么关系?我当初和他是同一批进行改造手术的新兵,和他也算是认识,这个自私刻薄的家伙可从来不会反复念叨着同一个人。”
“我和卡西安真的只是上下级关系。”你无力地辩解了一句,企图为自己开脱,“而且他不还三天两头地提起伊利欧斯大人吗?”
“哦那个啊,”梅尔若有所思地抬起头,“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卡西安和伊利欧斯很早就认识,早在帝皇找回他的儿子之前,他们就随侍在福格瑞姆大人身旁。”
你不得不竭力控制从你心底油然而生的酸涩,使其不至于化作妒意流露在眼底,或许你会想象你持刀侍立在父亲身边,因他的喜怒而欢悦哀愁,为他而战,为他而死。
“我或许明白他们之间的矛盾何在了。”
梅尔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着什么,你们的头挨得很近,以至于你轻而易举地就听见来自药剂师兄弟的诚恳建议:“伊利欧斯更受原体宠爱,他的忠诚和功勋都无可挑剔,这是卡西安作为后来者永远无法胜过的地方。而你有幸得到了原体更多的馈赠,你的眉眼,你的能力……”
你懂得梅尔的未尽之言,在这次旅程中,随着你和领主指挥官伊利欧斯的接触愈发密切,卡西安连长的怨恨仿佛也与日俱增,他对你发脾气,一连几天把你排斥在视线之外。如果你还想在第六连好好服役,你想,恐怕你无福消受伊利欧斯这位开朗直率的兄长的友谊了。
哎这连长怎么这么坏啊,你不禁咋舌,好婆妈的阿斯塔特,居然是我上级,这下样衰了!
……
就在你周旋于卡西安和伊利欧斯那诡异的雄竞关系之间的时候,军团仆役带来了舰船入港的消息。你跟在连长身后老老实实地下了船,一位身着终结者甲的高级军官和他的卫队正在空港等候你们。
炎火护法首席拉贾,前原体侍从,拉瓦尔·巴拉塔·玛哈拉纳,一位值得畏惧的战士。他的身形魁梧,眉眼凌厉,浓密的乌黑鬈发松散地用宝石发扣束起。就像你在来的路上找年长一些的战斗兄弟们了解过的那样,拉瓦尔的神色倨傲,扫过你们的视线毫无温度,只在已经走到他面前的伊利欧斯身上停留了一会儿,露出了几分笑意。
“看来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我不会无聊了,伊利欧斯,我在泰拉就听说过你的大名。”
领主指挥官愣了一下,紧接着爽朗地大笑出声,挂在他的切莫斯之铠上的三刃行刑者弯刀随之在鞘中来回震动。“真是意料之外的惊喜,表亲,想来你不会拒绝我们帝皇之子的其他佼佼之辈吧?”伊利欧斯强壮的胳膊几乎在眨眼之间就把卡西安和另一位连长给扯了过来,迎接着玛哈拉纳玩味的打量。
“当然不会。”从首席拉贾的喉咙中滚过一串低沉的闷笑,他懒洋洋地摆了摆手,举手投足间的姿态令你瞬间想到了艾多隆,玛哈拉纳的卫队们拱卫他离去,而你们帝皇之子们的连队跟在他们的身后。
你用余光瞥见刚从伊利欧斯那强劲的臂弯中挣脱出来的卡西安正一边揉着脖子,一边翕动着唇瓣,似乎在用一种切莫斯方言无声且恶毒地咒骂着什么,你移开眼,打定主意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或许是常年征战在外的原因,留在泰拉的第二军团表亲并不多,除了玛哈拉纳以外,你甚至没有看见一位高级军官出现,第二原体本人也不知所踪,你只能从表亲们口音浓重的高哥特语闲谈中艰难辨认出那位尊贵的大人依旧停留在泰拉的信息。
说到玛哈拉纳,你僵硬地抬起头,额头湿漉漉的血渍将几缕橙色的碎发黏附在脸上。你知道这个样子的你一定狼狈地要命,但你别无选择,只能在血干涸的前一刻将将双手持剑由下而上挑起,并竭尽全力握紧剑柄,动力靴的金属靴底在决斗笼伤痕累累的地面上摩擦出一连串新鲜的火星。
你又一次重重摔在了地上,这回你连他是怎么放倒你的都没能看清,即便是阿斯塔特的超人器官也有其负荷的上限,你忍受着身体内外强烈的剧痛和窒息感,两眼发直地望向前方。颠倒的视野里似乎出现了一张在此时的你眼里颇为可恶的脸,你趴在地上,药剂师兄弟梅尔踢踢踏踏地从场边上来,给你拆下战术背包,将你濒临崩溃的动力甲从你的肉身上剥离。在如此迅速而漫长的过程中,玛哈拉纳一直注视着你,第二军团首席拉贾的鬈发垂在你的脸上,汗水的刺鼻气息中间晕染开一抹淡淡的血腥气。
你似乎想得意地笑,却□□涩粗糙的喉管呛了好几下,干裂的嘴唇翕动着,令你相信你发出了只有玛哈拉纳才能听见的气声:“我碰到您了,对吗?我做到了。”
“这很值得骄傲吗?”玛哈拉纳毫不在意地用手甲抹了一下侧颈浅浅的伤口,你沮丧地发现,若是首席拉贾动作再慢上片刻,那只流了几滴血的口子就会自己愈合。而玛哈拉纳的声音还是懒洋洋的,完全听不出此人方才刚刚经历了一场不短不长的着甲格斗:“刚刚是谁被我抽得满地乱滚来着?”
就这你就满足了?
你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一时间咬紧牙关,使劲绷住下意识想向下撇去的唇角。你知道你不是没有话来反驳他,毕竟他在统一战争末期已经声名显赫,如今也是诸军团间以个人武力出人头地的伟大战士,而你不过是一个从工业星球切莫斯来的小人物,寂寂无名,不值一提。
不,唯有这一点你绝不容许。
玛哈拉纳好整以暇地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你,你看不见他的神色,或许你看见了也毫不在意。
你只是在想,有朝一日他的脸一定会被你亲手砸进地里。
你要用他的失败来洗刷今日你遭受的耻辱。
而你一定会做到。
话虽如此,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玛哈拉纳一直是笼罩在你头顶的阴翳。你泡在决斗笼里一天又一天,研究玛哈拉纳在每一场战斗中变幻莫测的战术抉择,再一次次地站在年长表亲的面前,迎接那些狂风骤雨的来袭。最终你不得不痛苦地承认战斗天赋被帝皇不均等地分配给了每一个阿斯塔特,而有些人得到的格外丰厚,你就是其中之一,且曾几何时坚信如此。你并不畏惧失败,也不会为被年长的战斗兄弟们碾压性击败而一蹶不振。但玛哈拉纳不一样,当他自上而下俯瞰你湿漉漉的发顶的时候,你的两心三肺都在震颤不已。那是一种崭新的体验,一种强大而危险的力量,如狂风般撼动你自经历十九道手术后坚定如磐石的意志。
至少你在面对阿库尔杜纳的时候不会绝望到如坠冰窖。
你开始躲着玛哈拉纳走,然而拜你先前在本军团的兄弟们当中高调到近乎嚣张的存在感所赐,这位来自第二军团的表亲似乎展现了对你异乎寻常的兴致。在又一次看见玛哈拉纳笑眯眯地向你走来的时候,你真的没招了,隐晦地深吸一口气,抚平脸上几乎可以称得上失礼的烦躁,露出一个公式化的微笑:
“玛哈拉纳大人?”
在你紧绷到近乎冒烟的大脑找好抽身而去的托词之前,炎火护法首席拉贾已经将他仿佛重逾千钧的手掌搭上了你的肩甲:
“我们需要一场私人谈话,表亲,最近在决斗笼没有看见你。”
他的话在出口之际顿了顿,你的直觉告诉你,他差点脱口而出的两个音节是【小孩】。
你觉得你应该要被气哭了,但你不能哭,不能在玛哈拉纳面前破坏你完美而得体的交际面貌。
“很抱歉,大人,卡西安连长对我另有安排。”你歉疚地笑了笑,面部的每一根线条都是精心调整过的纯然无辜,简直是完美无缺的表演。
玛哈拉纳的慵懒笑意却加深了几分,这位站在第二军团所有阿斯塔特顶点的男人就像毫无情商的机仆一般蛮横地拆毁了你的谎言:“那真是太好了,这次正是你的连长和领主指挥官拜托我来和你谈谈。”他一把握住你的动力背包边缘,亲亲密密地把你肘进了他的怀抱,还不忘感慨:
“在这儿这么多天,我还是第一次见伊利欧斯兄弟和卡西安兄弟能如此意见一致呢。”
“……”
你还能说什么?在玛哈拉纳半强迫地带你走进一间会议室的时候,你混乱的脑子终于想清楚了这几天来一直横亘在它中间的疑惑,你的嘴早于你的自我意识接收到了来自大脑的讯息,于是你就这样问出了口:
“所以,玛哈拉纳大人,如果说有什么事是我非请教您不可的话,那就是为什么我从未在决斗笼看见除了您以外的炎火护法?”
你的语气可以称得上相当不客气,尖锐到玛哈拉纳的背影都微微僵硬了片刻。直到一段漫长的时间过去,他那不辨喜怒的声音才从不知何处传来:
“啊……奥古斯都,你为我们的对话选择了一个我从未想过的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