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过去 ...
-
小厨房里的炉火“滋滋”地舔着锅底，番茄在热油里滚出酸甜的汁水，混着鸡蛋的香气飘满整个宿舍。凌奕系着从家里带来的浅灰色围裙，动作熟练地搅动着锅里的面条，面条在沸水里翻滚，泛着莹白的光泽。凌璟黏在他身边，一会儿帮着递盐罐，一会儿伸手想偷捏块番茄，被凌奕轻轻拍开手背：“别捣乱，烫。”
“哥，我不捣乱，”凌璟委屈巴巴地缩回手，却没挪脚，反而往凌奕怀里又靠了靠，胳膊还偷偷环住他的腰，“我就想靠着你，闻闻香味。”他早上被吓到的劲儿还没完全散，此刻贴着凌奕温热的后背，闻着熟悉的木质香，才觉得心里踏实。
阳台上传来黎温和段煜盛的打闹声，黎温拿着刚洗好的草莓，追着段煜盛要抢他手里的薯片：“段煜盛！你给我放下！那是我妈特意给我带的！”段煜盛抱着薯片跑，还不忘回头做鬼脸：“谁抢到就是谁的！有本事你追上我！”
姜逸寒和云盛坐在书桌旁，帮着整理凌奕带来的餐具——精致的白瓷碗，配套的汤勺，还有专门给池晏准备的浅口碗，怕他喝汤洒出来。云盛拿起一个碗，擦了擦边缘：“凌奕哥想得真周到，连碗都带了。”姜逸寒点点头，把碗摆得整整齐齐：“等下喊池哥和凌璟吃饭。”
凌奕把煮好的清汤面盛进浅口碗里，没放太多调料，只撒了点葱花，刚好符合池晏的口味。又给凌璟盛了碗番茄鸡蛋面，堆得满满当当，上面还卧了个溏心蛋：“你的，别跟小池抢。”
“知道啦！”凌璟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端碗，却被凌奕按住：“先喊小池来吃饭。”
凌璟噘着嘴，转身往阳台走，刚走到藤椅旁，就看到池晏窝在里面——少年抱着小企鹅玩偶，头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垂在眼睑下，阳光落在他脸上，却没驱散那点苍白。藤椅旁的小桌上放着没吃完的半块草莓蛋糕，是凌璟带来的，显然池晏没吃多少。
“乖宝，吃饭啦！”凌璟凑过去，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我哥煮了面条，有你爱吃的清汤面。”
池晏没睁眼，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却没动，怀里的小企鹅玩偶被他抱得更紧了。凌璟没辙，只能跑回去找凌奕：“哥，池晏不动，他好像睡着了。”
凌奕擦了擦手，解下围裙，往阳台走。黎温他们也跟着过来，远远站着，没敢靠近——池晏闭着眼的样子看着安静，却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沉郁，没人敢打扰。
凌奕走到藤椅旁，弯下腰，目光落在池晏脸上——眼尾泛着淡淡的红，睫毛轻轻颤着，显然没睡着，只是在装睡。他没拆穿，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池晏的脸颊，带着点微凉的温度：“小池晏，醒醒，面条要凉了。”
池晏的睫毛颤得更厉害了，过了几秒，才慢慢睁开眼睛。凌奕撞进他的眼底——里面蒙着层水汽，像没擦干净的雾，带着点没藏住的悲伤，和早上在教室时的冷漠判若两人。
“不想吃。”池晏的声音淡淡的，带着点沙哑，重新闭上眼睛，头往藤椅里埋了埋，像在逃避。
凌奕叹了口气，在藤椅旁的小凳上坐下，目光落在他怀里的小企鹅玩偶上：“还在想迟淋的事？”
池晏没说话，只是睫毛又颤了颤，抱着玩偶的手臂紧了紧。旁边的凌璟想开口劝，却被凌奕用眼神制止——他知道，池晏此刻需要的不是说教，是有人能懂他的难过。
“小池晏，不要伤心啦，”凌奕的声音放得很轻，像在哄小孩，“人不能一直活在过去，迟淋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对不对？”
池晏终于睁开眼睛，看向凌奕，眼神里带着点倔强，还有点没散的红：“过去有爱我关心我的人。”简单的一句话，却像块石头，砸在空气里，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凌奕的心像被揪了一下，伸手轻轻摸了摸池晏的头，动作很轻，带着点安抚：“我知道，我知道你舍不得。可不代表要一直困在里面，你可以把她放在心里，带着她的份，好好往前走，这才是对她最好的纪念。”
池晏没说话，只是低下头，盯着怀里的小企鹅玩偶——玩偶的耳朵有点歪，像初中时迟淋帮他缝补过的样子。那时候玩偶的耳朵被勾破了，迟淋用粉色的线缝了朵小桃花，说“这样就更可爱了”，现在那朵小桃花早就磨淡了，可他还是舍不得扔。
凌璟在旁边看着，心里有点酸，却没敢闹，只是乖乖站着。黎温他们也没说话，只是悄悄退到客厅，给他们留空间。阳台的风轻轻吹着，带着点树叶的清香，把凌奕的声音吹得软软的：“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想哭就哭出来，别憋着，我在这儿陪着你。”
池晏的肩膀轻轻抖了抖，却没哭，只是把脸埋进玩偶里，声音闷闷的：“我不哭。”他从小就不会在别人面前哭，哪怕再难过，也只会把情绪藏在心里，更何况是在凌奕面前——这个一直对他温和妥帖的人，让他没那么容易竖起防备，却也更怕露出脆弱。
凌奕没再劝，只是坐在小凳上，陪着他。过了一会儿，他起身，把窝在旁边的凌璟扒拉下去：“别黏着，去跟黎温他们吃饭。”凌璟噘着嘴，却没敢反驳，只能一步三回头地往客厅走。
凌奕重新坐回小凳上，伸手拿过旁边的厚毛毯，轻轻盖在池晏身上：“风大，别着凉。”他没再提迟淋，也没劝他吃饭，只是安静地陪着，偶尔伸手帮他拂开垂在额前的碎发。
池晏靠在藤椅上，感受着身上的暖意，还有身边凌奕沉稳的气息，心里的闷意慢慢散了些。他偷偷睁开眼，看向凌奕——男人坐在小凳上，侧脸线条温和，目光落在远处的小树林里，没看他，却带着种让人安心的气场。
“凌奕哥，”池晏突然开口，声音很小，“你认识迟淋吗？”
凌奕转过头，看向他，眼神温和：“见过一次，高中时她来家里找凌璟，送笔记，是个很开朗的小姑娘，笑起来有两个梨涡。”
池晏的嘴角微微勾了点，却很快又沉下去：“她以前总爱笑，不管遇到什么事，哭完都会笑着说‘下次肯定能做好’，我没想到……”后面的话没说完，就被一阵哽咽堵住。
凌奕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像在安抚：“她只是太累了，想休息了，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任何人的错。”
“我要是早点联系她就好了，”池晏的声音带着点自责，“她跳级后，我们就没联系了，我要是主动找她，问问她过得好不好，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不是的，”凌奕摇摇头，语气认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有些坎，只能自己跨过去，你不能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迟淋知道你惦记她，就够了。”
池晏没再说话，只是重新靠在藤椅上，闭上眼睛。阳光落在他脸上，带着点暖，身边凌奕的气息沉稳，怀里的玩偶软软的，心里的自责和难过慢慢淡了些。他知道凌奕说得对，可还是忍不住会想，如果当初能多关心迟淋一点，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客厅里传来黎温他们吃饭的声音，段煜盛在喊“凌奕哥，面条快凉了”，凌璟在附和“哥，你快过来吃，我帮你留了一碗”，凌奕却没动，只是对着客厅喊：“你们先吃，我陪小池再坐会儿。”
池晏的睫毛颤了颤，伸手拉了拉凌奕的衣角：“凌奕哥，你去吃饭吧，我没事。”
凌奕转过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点笑意：“不急，等你想吃饭了，我再去给你热。”他顿了顿，又说，“你要是不想待在阳台，我们就回客厅，跟他们一起玩会儿，好不好？”
池晏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凌奕扶着他站起来，帮他把毛毯叠好，又拿起他怀里的小企鹅玩偶，递给他：“拿着，别丢了。”
池晏接过玩偶，抱在怀里，跟着凌奕往客厅走。黎温他们看到他们过来，赶紧停下筷子，黎温笑着说：“池哥，你终于过来了！面条还热着，我帮你端过来！”
段煜盛也跟着说：“池哥，快来坐！我帮你留了位置！”
凌奕帮池晏拉过椅子，让他坐下，又去厨房把清汤面端过来，放在他面前：“快吃吧，还热着，凉了就不好吃了。”
池晏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条放进嘴里——清淡的味道，刚好合他的口味，面条煮得软烂，不用费力嚼。他慢慢吃着，凌奕坐在旁边，帮他夹了点青菜：“多吃点蔬菜，对身体好。”
凌璟凑过来，把自己碗里的溏心蛋夹给池晏：“乖宝，这个给你吃，我不爱吃蛋黄。”
池晏没拒绝，只是把蛋放进碗里，慢慢吃着。黎温他们没再打闹，只是安静地吃饭，偶尔聊两句轻松的话题，怕刺激到池晏。
吃完饭后，段煜盛提议玩桌游：“我们带了UNO牌，一起玩好不好？输了的人要表演节目！”
黎温赶紧附和：“好啊好啊！我肯定能赢！”
姜逸寒和云盛也点了点头：“可以，刚好放松一下。”
池晏没说话，只是抱着小企鹅玩偶坐在旁边，凌奕看出他没兴趣，对段煜盛说：“你们玩，我陪小池聊会儿。”
凌奕拉着池晏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把下午没吃完的草莓蛋糕拿过来，递给他：“吃点蛋糕，甜的能让人开心。”
池晏接过蛋糕，咬了一口——草莓的甜味在嘴里散开，带着点奶油的香，确实让心里的沉郁散了些。凌奕坐在旁边，看着他吃蛋糕，突然开口：“迟淋给你做饭团的事，凌璟跟我说过。”
池晏的动作顿了顿，看向凌奕。
“凌璟说，你初二时不爱吃早饭，迟淋每天早起给你做饭团，里面夹着你爱吃的金枪鱼，还会放一颗糖，”凌奕的声音很轻，“你现在不爱吃食堂的饭团，是因为没有迟淋做的味道，对不对？”
池晏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点沙哑：“嗯，她做的饭团，里面有糖，是甜的，这里的没有。”
“以后想吃了，我让阿姨给你做，”凌奕笑着说，“放你爱吃的金枪鱼，再放一颗糖，跟迟淋做的一样，好不好？”
池晏没说话，只是咬了一口蛋糕，眼泪突然掉了下来，落在蛋糕上。这次他没躲，只是任由眼泪掉着，凌奕没说话，只是递给他一张纸巾，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凌奕哥，”池晏的声音带着点哭腔，“我好想她。”
“我知道，”凌奕的声音带着点心疼，“想她了就跟我说，别憋在心里，我陪着你。”
池晏没再说话，只是靠在凌奕肩膀上，抱着小企鹅玩偶，小声地哭着。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带着点暖，阳台的风轻轻吹着，把哭声吹得软软的，却没了之前的压抑。
凌璟他们在客厅玩桌游，听到阳台的哭声，都放轻了动作，段煜盛想过去看看，却被黎温拉住：“别去，让池哥哭出来，会好受些。”
凌奕抱着池晏，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在哄小孩。过了很久，池晏的哭声慢慢停了，只是肩膀还在轻轻抖着。凌奕递给他一瓶温水：“喝点水，别渴了。”
池晏接过水，喝了一口，靠在藤椅上，眼睛红红的，却没了之前的沉郁。凌奕看着他，嘴角勾了勾：“哭出来是不是好受多了？”
池晏点了点头，没说话，却往凌奕身边靠了靠，像在寻求安慰。凌奕没推开他，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以后有什么事，别一个人扛着，跟我说，跟凌璟说，跟黎温他们说，我们都在。”
池晏“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却带着点依赖。他把小企鹅玩偶放在腿上，伸手拿起旁边的小赤狐玩偶，捏了捏它的耳朵，软软的，很舒服。
凌奕看着他的动作，笑着说：“喜欢这个小赤狐？下次再给你买别的款式。”
“不用了，”池晏摇摇头，“这些已经够了。”
“不够，”凌奕摇摇头，“你喜欢，我就给你买，以后每个月都给你买一个，好不好？”
池晏没拒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阳台的风慢慢变得暖和起来，阳光落在玩偶上，泛着柔和的光。凌奕陪着池晏坐在藤椅上，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偶尔帮他拂开垂在额前的碎发。
客厅里传来段煜盛他们的笑声，黎温在喊“凌奕哥，池哥，过来玩啊”，凌奕看向池晏：“要不要过去玩会儿？”
池晏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凌奕扶着他站起来，帮他把玩偶抱在怀里，一起往客厅走。段煜盛看到他们过来，赶紧腾出位置：“池哥，快来坐！我们玩UNO，输了的人表演节目！”
池晏坐在凌奕旁边，抱着小企鹅玩偶，看着他们玩桌游。凌璟凑过来，把自己的牌递给他：“乖宝，你帮我出，我听你的！”
池晏没拒绝，接过牌，帮凌璟出了一张。凌奕坐在旁边，看着他慢慢融入进去，嘴角忍不住勾了勾——池晏终于慢慢放下防备，愿意接受他们的陪伴，这就够了。
夕阳慢慢西斜，透过阳台的窗户落在客厅里，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桌游的笑声、偶尔的打闹声、凌奕温和的叮嘱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温暖的歌。池晏看着眼前的一切，抱着怀里的小企鹅玩偶，心里的沉郁终于散去——他知道，迟淋会一直在他心里，而他也会带着迟淋的份，和身边这些关心他的人一起，好好走下去。
凌奕看着池晏脸上淡淡的笑意，心里满是满足。他知道，他们的路还很长，还会遇到很多事，可只要彼此陪伴，互相守护，就没有过不去的坎。他伸手揉了揉池晏的头发，又拍了拍凌璟的肩膀，眼里满是温柔——这两个孩子，他会一直守护着，不让他们再受委屈，再害怕。
夜色慢慢降临，宿舍里的灯亮了起来，暖黄的光笼罩着每个人。池晏靠在凌奕身边，看着他们玩桌游，嘴角带着点浅淡的笑意，怀里的小企鹅玩偶被他抱得紧紧的，像抱着一份珍贵的回忆，也抱着一份温暖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