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入笼 山月不知心 ...
-
故尘染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再次轻轻叹了口气。当年为了救治师姐的伤势，她竟忘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人物。她转头看向身侧的江暮，语气平淡：“等本座成为天下第一后，就放你走。”
突如其来一句话让江暮攥紧了拳头，不甘问：“是属下哪里做的不好？”
故尘染没回他，只是淡淡地看了江暮一眼。她记得江暮这个人的结局是自戕而死，原本故尘染也懒得去管他，但是现在想想这个人无父无母，就跟着自己最后还要死有点可怜，便想着日后放了他，差不多也能自己行走江湖了。
“属下会更努力为阁主效力……”
“行了行了，”她摆摆手，“再说吧，一会回了万尊阁配合本座演戏，本座睡一会儿。”
临近夜晚，两人回到万尊阁时，宋锦恰好驾马赶来，身后的骏马上坐着一位身着青衫的少年。
宋锦抱拳行礼，摇扇道：“大夫您来来来。”
故尘染抬手打断他，沉声道：“不必多礼，你们去楼下等候。”她目光落在那少年身上，指了指内侧，“你跟我来。”
少年微微颔首，沉默地跟在她身后，踏上了通往六楼的阶梯。
万尊阁的六楼向来布置得奢靡华丽，熏香缭绕得人头晕目眩，今日却弥漫着淡淡的草药气息，与周遭的奢华格格不入。
故尘染故意面露痛苦，用手捂住额头。少年上前为她把脉，片刻后，那双孔雀石般的眸子骤然一闪，似是察觉到了不对劲。
还未等他抬头，便被故尘染一把掐住了脖颈。
“咳……咳……你何……”他奋力挣扎，却难以挣脱。
故尘染把他拽近，无奈道：“不知公子可还记得本座啊？”
姜淮望被她掐地说不出话，奋力拍打故尘染的手背，细长的指甲染了蔻丹，如刀刃一样在他脖颈上游走，带来阵阵刺痛。
此女真是个疯子！姜淮望可一点也不记得她是谁，脖子被她掐得青筋蔓延，呼吸困难。
故尘染见他眼尾泛红故尘染才撒了手，姜淮望弓着身子伏在地面大口喘气，无力回着刚刚的话：“在下不知。”
“不知？”故尘染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一丝好笑。
“确不认识。”姜淮望抬眸与她对视，“我亦不知哪里触怒了阁下？阁下又为何装病骗我来此。”
故尘染沉默地打量了他片刻，见他神色不似作伪，心中暗道还是得留一手。
她又道：“那本座直言了，本座希望你能入我万尊阁，你也知江湖厮杀吧？万一哪一天本座就剩一口气了，你还能给本座救回来，你说是不是？”
她叠起腿，用鞋尖的金饰勾着那人的下巴，如同挑逗一只猫儿。
姜淮望心中一凛，他自然听出了故尘染话里的招揽之意，往后挪了一点，沉吟片刻后，冷声道：“承蒙万尊的阁主厚爱，在下闲云野鹤惯了，怕是难以适应阁主麾下的规矩。”
故尘染并未生气，反而轻轻一笑，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若有难处，尽可提出来，本座自会为你排忧解难，在本座这里，你只需一心治病救人便可，其他琐事皆无需操心。”
她似漫不经心地说道：“这天下受苦之人众多，以你的医术，若能有更大的施展空间，想必能救下更多性命，本座麾下有诸多能人，若你加入，定能大展宏图。”
“不敢当。”
“你可知何为给脸不要脸？”故尘染的语气骤然转厉。
屋内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可姜淮望被她的目光盯着，却只觉阵阵寒意从脊背升起。他心中满是恐惧，这女人方才还想置他于死地，此刻又百般招揽，日后定要与她少些往来。
姜淮望拢着衣袖不说话，二人僵持不下时，宋锦和江暮走了上来。见此，宋锦不解问：“姜公子怎么跪着？莫不是……”
“无事，在下已经为阁主调理好了。”他皱眉打断他，急忙起身遮掩。
眼见捞不到好处，故尘染莞尔一笑道：“既如此，江暮啊，送送这位‘神医。’”说话的是故尘染，她把手肘支在膝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江暮领命，来到姜淮望身后护送他，谁知已经抬脚准备下楼了，她又问：“不知姜公子可否还有亲人在世？”
“没有。”他几乎是立刻回道。
“是么？”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江暮一眼，“好生护送人家走。”
江暮再次颔首。
青瓷绿色衣衫从万尊阁的门槛拂过，那个人走了出去。
黑金的狐裘被风吹得微微蠕动，故尘染在万尊阁待了一晚，第二日便早早回了宫。正巧碰见夜楠在正殿坐着，她走到夜楠身后，问：“陛下怎么来了长生殿？”
夜楠没有立刻回答，淡淡地喝了口茶才道：“爱妻让野狐狸叼走不见了，来此寻寻。”
“……”
故尘染这才反应过来，昨天没给他传信告诉不回宫的消息，她绕到他右侧，半坐在桌案上，这人莫不是独守空房一夜？
他眼下有些乌青。
她正想凑近些细看，手腕却被夜楠猛地攥住，紧接着，他轻轻咬了一下她的指尖。
“嘶……狗……”她惊得脱口而出，又慌忙止住了话头。
“呵。”阿染终于舍得骂自己了，他更兴奋了，拉着她跨坐在自己身上。
他捏了捏故尘染的耳朵，宠溺道：“我发现你这小姑娘，真是没良心。”
故尘染用两根手指撩拨开他的衣领，撒娇道：“臣妾有心，但是需要人捂热呢？”又冲着夜楠眨巴眨巴眼睛，让夜楠喉结一动，她便又起了想再亲那里的念头。
谁知刚凑近，便被他拦了下来：“别闹。”
故尘染乖乖听话，紧紧搂住他的脖颈，轻声问道：“臣妾斗胆问陛下，朝中可有一位名叫陈商荣的大人？”
夜楠摩挲着她的后腰，漫不经心道：“吏部尚书。”
故尘染沉思片刻，又问：“他家中可有子女？”
夜楠似乎被这个问题问住了，沉默了许久。她盯着他的侧脸，突然被他猝不及防地亲了一下嘴角。
“夜楠！”她惊呼出声。
“嗯，嗯。朕在呢，朕想着呢。”他闭着眼应道，哼起一段轻柔的调子安抚她，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确有一子，不过听闻是养子，其余的朕不知道。”
故尘染凝眉思考着，夜楠勾了勾她的下巴，道：“怎么？又在宫外给官家公子留情了？”
故尘染闻言，冷笑一声：“怎么会呢，臣妾已为人妇，何况心里只有陛下您一人呐。”这话听着阴阳怪气。
“是么？”夜楠嘴角上扬。
未等他下一步动作，允德走了进来，俯身行礼道：“陛下，边关的故公子传来捷报，北冥向我国臣服！此仗不用打仗了！”说着，双手将捷报高高举过头顶。
一听是自家哥哥的信，故尘染快速从他腿上跳了下去，接过捷报，欣喜道：“多谢公公。”
夜楠低头不语，轻轻拂过她刚刚坐过的地方。
故尘染自己看完后，再把捷报递给他，欢喜道：“陛下您看呀。”
“嗯，看。”他慢慢接过。
详细看完后，便随手扔在了书案上，捏着自己的眉心，北冥臣服是迟早的事，只是这么快，我还没得到某个小姑娘的心，若她那个兄长回来……
夜楠抬眸看向故尘染满心期待的样子，心中烦闷，殃殃吩咐允德：“传朕旨意，命故公子即刻回京，回朝后封为镇戎将军。另外，设宴庆祝此事，若北冥国的臣子希望一同前来表忠心，便一并宣他们入宫。”
“遵旨！”允德行礼后退了出去。
设宴？那陈商荣也会去？故尘染想着，那可以更接近他一点来打探秘事。
“别想你哥了。”夜楠懒懒地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
故尘染懒得理会他的醋意，对着他扮了个鬼脸。夜楠低笑一声，突然凑近她耳边，语气暧昧：“想想朕。”
“陛下想何做？”
男人轻笑一声，“想和你……”说最后一个字时，夜楠把她拉过，在故尘染耳边低语。
“……”狗东西，她暗骂道。
故尘染再次坐回他的膝上，犹豫了片刻，捧着他的脸便吻了下去。
殿内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亦情意绵绵。
两人唇齿相依，换气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故尘染并不懂如何接吻，夜楠耐心地引导着，每次换气时，那温软的舌尖总试图探入她的口中。
几番拉扯后，唇瓣终于分离。
夜楠迷离地眼神看着她，故尘染缓缓站起身，他长叹一息道：“又染一半就跑。”
她不紧不慢地整理衣衫，娇媚一笑：“臣妾去关下门呐，外头还有宫人呢。”
男人就那样坐在椅子上喘息着，静静等着她回头……
谁知，她突然大喊道：“允德！备些水来！”随后快速跑了出去。
夜楠：“……”
男人低头，手里捏着刚刚从她臂弯拽下来的披帛，诡异地笑了。
过了一会，允德搓搓手走了进来，小心翼翼问：“陛下……现在是冬日啊，那水？”
“朕说要凉的了？”他皱眉道，瞧了眼外头刮着的冬风，“备热水。”
冬日的风吹到宋府，落了几朵梅花，吹得门直哆嗦，家丁颤颤巍巍拉开大门。
姜淮望提着药箱从屋里走出来就要往外走，后面的华服男子快步上前，手中的折扇打开拦住他的去路。
见姜淮望静静盯着他，宋锦便合上扇，道：“姜兄，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
姜淮望皱眉，沉声道：“我与宋公子之间，似乎没什么好说的。我为宋夫人调理身子多年，没想到你竟设下圈套算计我。”
宋锦面不改色，继续道：“姜大夫何不再考虑考虑？入我万尊，决不亏你。”
少年不语，神似孔雀石的眸子黯然地看着他。
宋锦心中暗暗叫苦。昨晚回到府中不久，他便收到了故尘染的密信，信中写道：务必让姜公子归顺于我，否则日后你再引荐任何人，本座都一概拒绝。另外，查清他的把柄，以便掌控。
他不敢违抗阁主的命令，今日只能谎称母亲旧疾复发，将姜淮望骗了过来。如今计谋败露，想要再说服他，更是难上加难。更何况，医者最厌恶的便是谎报病情之人。
姜淮望叹了口气，克制道：“我活着就不会入万尊阁，死就更不会。”
眼看又要刮风，姜淮望准备绕过去离开，谁知看到门外一个红色的身影，那人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故尘染，因刚从宫里出来，鹤顶色的宫装尽显华贵，可在姜淮望眼中，那鲜艳的红色，却如同用万人鲜血染成，让他不寒而栗。
她既然来了，就说明自己若不从，就是死，血染！
宋锦识趣地后退两步，向她行礼。故尘染吩咐道：“把周围清场，不许任何人靠近。”
宋锦会意，看了姜淮望一眼，转身下去安排。
故尘染噙着笑，姜淮望却下意识低了头，她语气懒懒的：“姜公子不必如此害怕，本座又不会逼你啊。”
姜淮望微微皱眉，她接着道：“姜公子的父亲……”她垂眼看着少年，“可是吏部尚书陈大人？”
这话让姜淮望提着药箱的手一颤，这是查到了，还查了个底朝天。他倒吸一口冷气，强装镇定道：“养父。”
故尘染打断他：“本座当然知道，只不过啊，姜公子与陈大人分离多年，陈大人应该是思念你备至，本座放了消息在京城，这会子啊，已经在搜寻公子的足迹了。”
“啪”的一声，他手里的药箱掉落在地上，姜淮望回过神，立刻蹲下身去拾起里面的药材。
故尘染踱步绕到他身后，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物。他突然感到后脑勺一沉，回头一看，竟是自己的发带被她拽了下来。
她一边悠悠吹着口哨，一边将那梧枝色的发带在手指上缠绕。鲜红的蔻丹与素雅的发带形成鲜明对比，格外刺眼。
察觉到姜淮望在看自己，她微微俯身，猛地用发带勒住了他的脖子。
这人太……
女子低笑着在他耳畔道：“这发带啊，戴不戴都一样，反正你也都是披着发，而这路呢？”她头往前伸，凝视着绿色眼睛，“机会只有一次，却能保你一生。”
她缓缓勒紧发带，欣赏着他濒临窒息的模样。姜淮望拼命挣扎，却因力量悬殊难以挣脱，反而被她再次往后一扯。
姜淮望只感觉全身发麻，神智已然不清，最后一根意识压倒前，他终于妥协：“我……入……万尊……阁。”
故尘染立刻松开手。姜淮望失去支撑，弓着身子用手撑住地面，摇摇欲坠。
她手疾眼快，伸手将他捞了起来。
她白了一眼，不屑道：“喂，我说你就不能随身带个防身的玩意在身上？刚刚你要是再倔，命都没了。”
姜淮望失魂落魄地说道：“我不过是条贱命。”
她叹口气，轻笑道：“你可是陈大人的儿子呢，怎么能这么说？”
听到这话，姜淮望便不再作声。故尘染心情大好，勾了勾他的下巴，半拉着他进了里屋。
屋内飘着淡淡的茶香，桌上摆着两杯热茶。宋锦见到她，连忙颔首行礼。故尘染摆了摆手，径直坐下。
她拿起茶杯把玩着玉盖，睨了姜淮望一眼，对宋锦道：“给姜公子讲讲阁中的规矩。”
宋锦颔首应下，对着姜淮望笑道：“我万尊阁待下向来优厚，衣食住行皆是顶配，公子无需担心。你入阁后便是高级医官，统领所有入门医者，平日里需随侍阁主左右，阁主若受伤，由你全权负责诊治。另外，月钱丰厚，按月结算便可。”
跟着她不离？
姜淮望心中一紧，没有先回应他，而是先咬着发带，梳理了下墨发，在二人的注视下，用修长白皙的手灵活地自己挽好了后发。
故尘染双眸戏谑地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姜淮望快速看了她一眼，整理了一下袖口，然后跪了下去，草草行了一礼便起身。
宋锦见状，连忙上前想把他重新按下去行礼。
“住手。”故尘染出声阻拦。
“可是阁主，这礼行得也太潦草了……”宋锦有些不解。
她叹了口气，身子前倾，手肘支在膝上，右手拿着那杯茶，笑盈盈道：“这怎么了？这不挺好？咱姜公子的礼啊，日后行不行都随意，这还是得看人家意愿，对吧？”她直逼姜淮望的眼睛。
宋锦咽了口唾沫，为什么就他跪了好久，最后还挨了打啊？
故尘染将茶杯递到姜淮望面前。他抿了抿唇，起身走到她面前，再次跪下，双手接过茶杯。
“多谢。”他语气平淡道，听不出任何情绪。
这话听着让人心烦。可故尘染才不急，她自然有办法让这个人心甘情愿地跟着自己，不过是两步棋而已！
故尘染垂首，掩下笑意。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入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