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菟丝花浇灌指南》日日桉

93、花开（13） 我们独有的

　　电话是如何挂断的，在挂断的那一刻唐画就记不得了。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沈又一轻微的呼吸声传过话筒落进耳中，那轻声一笑勾得他乱了心神。
　　严格来说，唐画并不喜欢在夜间独自出门，但是沈又一的请求，他又不想拒绝，尤其是……如此暧昧的请求，明晃晃得凑他身边警示，他们是情侣。

　　是情侣，是有接人，带人走资格的家人。

　　唐画把手机揣进兜里，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最终踩上楼梯换上外出的衣服，熄灭了家中的灯。
　　出门的时候，一点微凉落到Omega的脸颊上，有些冷。

　　抬头一看，空中竟然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雪，轻如羽毛，渺如尘埃。

　　现在已经是四月了。
　　四月飞雪的情况少之又少，也不知道该不该说是运气好，撞上这么一回。

　　月影朦胧，星星藏进黑夜，那渺渺小雪便像极了落下的辰星，落地，落花，结下一层薄薄的霜。

　　唐画一边往山下走去，一边打开手机打车，入眼却是宴惟的消息。
　　宴惟说，不来也没关系，大晚上他一个Omega也不安全。

　　唐画倒不觉得，他也不是小孩子了。
　　【没事的，难得他居然会求我欸。】
　　听着就像个救不了的恋爱脑，对象一旦提出什么要求就马不停蹄地去实现。但唐画觉得，自己恋爱脑的程度肯定不深，因为他还是想过不去的。

　　可他真的不去接沈又一，沈又一不就太可怜了吗？别的同学说不定都有家眷来接，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留到最后。
　　那还是伟大的小唐老师来领走他好啦！

　　宴惟的聊天框显示正在输入中，在唐画看见车牌号招手时，又发来一条消息。
　　【好吧，那你也不知道地址，我发给你。】
　　附带一个位置分享。

　　包厢里，宴惟看着唐画的消息苦恼得摇摇头，这都给人家小朋友调成什么样子了。
　　宴惟眼中土到掉渣的真心话大冒险还在继续，沈又一几乎成了所有人的针对对象，只要轮到沈又一，什么问题都能问出来。

　　刚刚那通电话就是大冒险抽到的，可怜的小花还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这是他们俩的事，宴惟就不过多评价了。

　　他刚关上手机，指向标就又落到了沈又一身上，沈又一毫不意外地选了真心话，这回学习委员抢到了问话机会。
　　“沈哥，那你那对象今年几岁了？”

　　沈又一：“十九。”

　　学习委员有些懵，她以为沈又一对象起码是个同龄人，真看不出来，沈又一居然喜欢小的。
　　“我天，那你对象叫什么名字啊，十九岁，这么小啊。”

　　“对啊，这也太小了，永远不可能在一个学校读书的年龄差欸！”
　　“话说沈哥把对象掩的真严实，这都爆出来要结婚了，名字年龄照片一概没有，就知道确有其人，哈哈哈！”
　　有些知情的人打着哈哈：“嫂子年龄这么小，怎么让沈哥拐到手的？”

　　说实在在那天吴家订婚宴上，不见得没有他这帮子同学的身影，但他都提前打了招呼，不让任何人说唐画的名字。

　　沈又一自然不可能回答额外的问题，他没道理和别人透露唐画的消息太多。
　　“一次只能回答一个问题，过。”

　　“好好好过过过，继续继续哈哈哈哈……”

　　一群已经二十五六岁的人喝了酒，和吃了返老还童药似的，先前计划好找机会什么全部抛之脑后，年少时的记忆出闸，仿佛又回到了最青春无暇的年纪。

　　沈又一的电话铃响起时，他刚侥幸逃过这轮真心话大冒险，一群人正起哄得起劲，沈又一怕唐画听不见他的声音，于是和周围人说，声音小一点。

　　“不会吧，嫂子真来了？”之类的问题层出不穷，沈又一只好再争取一下安静。
　　他本来就打算借这通电话离开，很没意思，他和这些人实在不算熟络，硬待在同学堆里，最不自在的就是他。

　　既然只谈青春，那就没必要了。

　　接通电话时，一声清脆的“喂”从话筒里传出。

　　“沈又一，我到门口了，我要进来吗？你在哪个包厢啊。”唐画站在KTV门口，一束路灯之下，被光芒笼罩着，这黑漆漆的夜晚也不算寒冷。
　　薄雪落在他的发梢，颇有种要在此安家的感觉，唐画轻轻把雪拍掉了。

　　“不用。”Alpha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要不是看了那视频，唐画多半以为他没喝酒。
　　“你等我，我出来了。”

　　“啊，好哦，那我在门口等你吧。”
　　“嗯。”

　　挂了电话，唐画走出光圈，蹲在KTV门口，保安见他一个人，还以为怎么了，上前来询问，唐画实话实说，说自己在等男朋友出来。
　　他是来接男朋友回家的。

　　沈又一走出KTV时，唐画还站在门口出神，丝毫没注意到身后有人靠近，直到一股极淡的酒味涌入鼻腔。
　　带着一身暖气的Alpha从他身后环抱住他，下巴搭在他颈窝。

　　“话梅，我好想你。”
　　Alpha像个大型猫科动物，在唐画脖子上蹭了蹭。

　　唐画一把扯开他的手又握住，微凉的指尖落在Alpha温暖的手掌心里，体温顿时与彼此共享。
　　“走吧，不是要我接你回家吗？”

　　Alpha没回话，任他牵着往前走，直到被路灯投下的光柱彻底笼罩，唐画怎么都拉不动他了。
　　沈又一和一堵沉重的铁墙似的，立在原地，任他怎么拉扯也不动分毫。

　　细小的雪花依旧簌簌而落，落在Omega的发顶，触碰到Omega的皮肤，然后融化，留下一点湿润的痕迹。
　　沈又一盯着那点痕迹许久，毫无征兆地，吻了上去，舔掉了那点雪水。

　　这回唐画倒没和之前一样，和兔子似的跳起来，乖乖巧巧立在原地，一脸莫名地看着他。
　　“你还回不回家了？”

　　“回。”
　　一□□过，沈又一的声音被吹的有些模糊不清。
　　“话梅，可不可以接吻？”

　　“啊……啊？”唐画怔愣片刻，有些语无伦次，“现、现在吗？”
　　沈又一点头。

　　“那你直接亲我呀。”唐画理所应当道，“为什么还要问我？”
　　沈又一有点委屈：“你和我说，亲你之前要先问你才行。”
　　唐画深呼一口气：“可是我也和你说，随便你了吧？那你想和我接吻为什么不直接吻？”

　　闻着对方身上的酒气，唐画劝自己不要和醉鬼计较。沈又一是真的醉了，这是喝了多少酒？连思维都有点迟缓了。

　　下一刻，隔着落雪，Alpha的嘴唇精准无误地落到他的唇瓣上，同时大手一揽，将唐画抱进怀中。
　　唐画吓了一跳，本能想要推他一下，后脑勺却被沈又一扣住。他只能闭上眼接受这个吻。

　　沈又一吻得很细致，唐画被他揽在怀里，甚至觉得身子有些发软。他被吻得有些恍惚，甚至联想到，这简直和上chuang前戏似的。
　　要不是这是大户外，下一刻说不定就滚到床上了。

　　“喔~！这么刺激啊！”
　　远处突然传来起哄声。

　　那声音沈又一听了一晚上了，难免烦躁。他略有不悦，又有些不舍地松开Omega的嘴唇，扭头朝KTV门口看去。
　　一众同学围在门口，瞪着眼睛看他们俩亲密。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有人吹了个口哨：“沈哥，这就是嫂子吗？嫂子长得真好看，你俩绝配啊！”
　　“就是就是，绝配啊！”
　　“嫂子好啊！我们是沈哥高中的同学！”

　　唐画被一声声嫂子喊得不知所措，脸颊红了一片，不知是被冻着了，还是方才被吻得喘不过气儿，亦或是现在被喊的。
　　他正纠结着怎么开口打招呼，沈又一却毫不犹豫高声道：“我和我男朋友就先走了，你们慢慢玩。”

　　“好好好！这是有了老婆忘了同学了哈哈哈哈哈……！下次再见啊，下次记得带小嫂子一起来。”
　　“就是啊，小嫂子长这么好看，带出来多有面！”

　　沈又一：“……”
　　他绝对不会带唐画来这种场合，下次同学聚会他不会来了。

　　沈又一牵住唐画的手，把手足无措的唐画带离了KTV周围，到街上才想起来回家。
　　司机已经下班了，唐画是打车来的，回家自然也是打车走。

　　“你同学他们……好热情。”唐画想了个比较温和的词。
　　他实在受不了起哄的氛围，差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沈又一亲亲他的发顶，手指勾起一缕长发，从上而下滑到脖颈，贴在Omega柔软的脖子上。
　　“下次不会让你看见他们了。”

　　“嗯……倒也不是。”唐画以为他误会了什么，“倒不是觉得他们是故意的。”
　　沈又一纠正说：“我知道，我只是不想让他们看见你。”

　　唐画：“你要金屋藏娇啊？难不成要把我关在家里搞囚禁play吗？”
　　沈又一：“不会，舍不得。”
　　唐画：“想想也是，反正我离不开你的，不要这么担心嘛。”

　　沈又一喝醉了之后居然有些粘人，这一路上手就没从唐画身上收回来过，一直牵着Omega细白滑腻的手，被带回房间后也没有松开。
　　唐画试着挣了一下，没挣开，就放弃了。

　　他试图劝：“沈又一，你身上一股酒味，有点臭知道吗？”
　　“嗯，我去洗澡。”沈又一从善如流，“你在床上等我，好不好？”

　　此情此景，唐画很容易联想到一些不太健康的画面，而那些画面都是他和沈又一做过的事。
　　“啊……啊？床、床上吗？”

　　“不和我睡？”Alpha反问道。
　　唐画磕磕绊绊：“那，那也可以吧。”

　　浴室里的淋浴水声听得唐画的心脏噗噗跳，虽然也不是没有此等经历的小孩了，可硬要说起来，他们次数也不多。
　　说起经验，沈又一不知道，唐画自己估计依旧为0。

　　咔哒，浴室的房门关了，沈又一带着一身水汽坐到床边，看着倒像是酒醒了大半。他一把搂住了自己的Omega，埋在对方颈窝忘情闻嗅。
　　“宝宝，你身上好香。”

　　“因为我早就洗完澡了。”唐画今天中午就受不了自己多天未洗的头发了，连头发带澡一起解决后才看的COA。
　　“你要干嘛，快干啊。”

　　“嗯……？”沈又一顿了一下，才Omega颈窝处抬起，眼中疑惑不加掩饰。
　　唐画尴尬地眨眨眼：“你不是说……”

　　沈又一笑了一声：“宝宝，就是字面意思的睡觉，你想要了吗？”
　　“你，你……”呼吸扑在唐画脸上，有点热，这次肯定是臊的。

　　“没事，都可以要。”
　　沈又一说着，翻身轻轻落下一个吻，一手扶住唐画的腰。

　　“那、那那那……”唐画没想拒绝，可他也没想同意啊！
　　“算了，你来吧。”

　　唐画实在说不出话了，一下子卸了力，任Alpha胡说。
　　意识沉浮间，他听见沈又一凑在他耳边说。
　　“怎么这么乖？”

　　乖吗？可能有点，但不多吧。
　　唐画是绝对不会认自己脾气好的。

　　折腾结束后已经是后半夜了，唐画安心被沈又一抱在怀里，靠在Alpha的胸膛上，突然想起那根红绳。
　　“对了，沈又一。”他说，“我们什么时候去长生殿还愿啊，要许新的愿吗？”

　　“没想好，接下来这段时间也会很忙，最快也要到五月末才能空出时。”沈又一说。
　　唐画似懂非懂，自顾自点点头：“这样吗？那也好吧。”

　　“对了。”
　　唐画的眼睛在一片黑暗里也总是动人的，沈又一喜欢被这双眼框在瞳孔里，永远留在他身边。
　　“重生这件事是我们的小秘密对吧？没有其他人知道了吧？”

　　“别人要是听我这么说，估计要觉得我是个疯子。”沈又一拍拍Omega的脊背，“也只有你会相信我了，话梅，时候不早了，睡吧。”
　　唐画：“哎呀，所以是不是？”

　　“当然是。”
　　“也就是说，这是我们独有的秘密？”
　　“我们独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