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 ...
-
福乐听着这句话，不知怎么，忽然就想起他未进靖安王府前，听过的那些坊间传闻来。
世子殿下病入膏肓，命不久矣，只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福乐之前只当这些是一种闲来无事的谈资，听过便忘了。
可现在，他与世子殿下接触过后，这些话语便骤然变成了一种实物。
一字一句，砸得福乐打了个激灵，有种被打通任督二脉般的醍醐灌顶之感。
世子殿下不乐意听到别人说他身子差，是不是因为他已经听过太多太多的人，反复一次次地在他耳边或是背后，宣判他命不久矣呢？
这些话语，一定从世子殿下缠绵病榻起，就如影随形。
所以世子殿下听了他的话，才会像刚才那样反应激烈？
想到这里，福乐的心里蓦地涌起一阵愧疚。
不是觉得自己不该提那些意见，他依然坚持觉得，世子殿下要想活得长久，强身健体才是根本之道。
他愧疚于自己说话的方式太过于直白鲁莽，没有考虑过世子殿下的心情。
自己方才那番言论，虽是出于一片好意，但落在世子殿下耳中，无异于是有人在诅咒自己说，你快死了。
任谁听了这种话，都不会高兴的吧？
将心比心。
现在想想，世子殿下当时只是生气地让他出去，没有惩处，已经是很客气了。
福乐烦躁地挠了挠头，思来想去，觉得自己还是得去和世子殿下赔个罪道个歉。
他不该那样说的。
但是，他要怎么给世子殿下赔罪呢？
再去说两句好话吗？
他嘴笨，万一又说错了什么，岂不是火上浇油，反倒惹得对方更加生气？
这一想，就是一整夜。
福乐在床上把自己拧成了麻花，也没想出个好办法来。
第二日，到平日该去书房上课的时辰，福乐还是没想好措辞，只能一路上磨磨蹭蹭地，慢慢挪到任云展的房间门口。
他犹犹豫豫，在门外踱来踱去，手在门前抬起又放下，放下又抬起，门扉近在咫尺
，手却是半天都不敢敲下去。
昨天他刚刚惹恼了世子殿下，现下实在是不敢去世子面前现眼讨人嫌。
就连今早的早餐和午膳，福乐都特意避开了，没敢经手，生怕世子殿下知道有他参与后，连饭都不肯吃了。
就在福乐迟疑半天，总算再次鼓起勇气，终于下定决心准备敲门时，没曾想，房门忽然从里面被拉开了。
开门的正是任云展。
任云展看着僵在门口手还举在半空的福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问：“怎么不进来？”
他早早看见门口有一个人影徘徊半天，等了许久，却始终没听见敲门声。
任云展不禁猜测，难道是他昨晚吓到对方了？
福乐吓了一跳，赶紧放下手，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好，垂首支支吾吾道：“世、世子殿下……我……”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事先想的那些赔罪的话，此刻一句也蹦不出来。
任云展看福乐这副局促的模样，侧身先进了屋里道：“先进来再说。”
房间内的安神香气息清雅。
任云展在案前坐定，见福乐罚站似地杵在屋子中央，不敢乱看也不敢乱坐。
他不由想起昨夜那个光怪陆离的梦来。
梦里的福乐倒是胆大包天。
梦中的他们，又回到了那个昏暗的山洞里，月光淡淡，他们相拥而眠，彼此依偎着取暖。
福乐在他怀中睡得迷迷糊糊，不知梦见了什么，竟伏在他肩头轻轻咬了一口，嘴里居然还嫌弃地嘟囔了一句“真柴”。
那触感和语气体感十分真实，以至于任云展醒来后，对着空荡荡的现实，肩头还残留着微妙的痒意，心绪复杂难言。
“我昨日想了想，”任云展顿了顿，斟酌半天才打破沉寂道，“你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
福乐抬头，眼中满是惊讶。
“要是我身体好些，那时也不至于拖累你，害你跟我一同受苦。”说这话的时候，任云展的声音也低了几分，听上去很是自责。
福乐下意识地连连道：“没有没有……”
“既然你说你身子健壮，”任云展又组织了一番语言，仿佛是深思熟虑后才做出了决定，“不如你来教教我，该怎么锻炼才好？”
“啊？”福乐张圆了嘴巴，眼睛也瞪得圆圆，半天只发出了一个音节。
他来教世子殿下锻炼？
福乐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我不行的。”
任云展眉梢微挑，反问道：“为何不行？那日在野外，我看你的体格确实健壮，我跟你练，能练成你这样，不是很好么？”
福乐急得连忙摆手，一脸这怎么能一样的焦急表情：“可我这都是干活练出来的，世子殿下你肯定不能和我比啊。”
他这副体格完全是从小在厨房打水劈柴，颠勺揉面，天天干这些粗活造就的，哪里懂得什么正经八百的强身健体之法？
总不能让世子殿下跟他一起去厨房干杂活吧？
福乐给出了个更为合理的建议：“世子殿下想正经锻炼，可以去城中武馆请几位老师傅来，肯定比我经验丰富，教得更好。”
任云展却轻轻叹了口气，垂下眼睫，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声音又比先前更低沉了几分：“外面的人来，还是身手不凡的习武之人，你也知道，我们才脱险没多久，我担心……”
福乐想起前几日遇刺的情形，心中一缩。
确实，当时那群杀手没有得手，世子殿下此时去找武馆师傅，也不知道那群家伙会不会趁此找机会混进来再次行凶。
世子殿下才刚活着回来，心有余悸放心不下也是正常的。
看着任云展这副担惊受怕，脆弱戒备的模样，真的像极了他之前养的小鸡仔。
那小鸡仔被野猫叼去，被他抢回来时，也是这副样子。
福乐心里那点推拒，瞬间被一股保护欲取代。
福乐咬了咬牙，挺值了腰板，郑重道：“那我就试试吧。”
自达成教学共识后，福乐便将为世子殿下锻炼身体职责放在了心上。
他想着，军营里练兵，打熬筋骨都是从操练队列开始。
其中最基础，也最有效的，便是跑步。
这法子最简单，且无需器械，强度又便于对应着任云展的身体情况随时进行调整，很是稳妥。
再者，清晨的空气清新，吐故纳新，能将身体里的浊气排出去，对身体大有益处。
最重要的一点是，他私心里觉得，世子殿下要是能把腿脚功夫练起来，即便下次再遇上次那般的险境，就算不能与之抗衡，腿脚利索些，多跑两圈与对方周旋一下，也总能多挣得一线生机。
他思忖再三，向任云展进言，先从晨跑开始。
这日，天刚蒙蒙亮，晨曦微露，空气中还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福乐已经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短打衣衫，早早候在了任云展的房门外。
他心里有些忐忑，也不知道世子殿下能否按时起身，等会跑起来，又是否能吃得消。
正当福乐低头暗自踌躇时，只听一声轻响，门扉轻启，任云展从后面走了出来。
福乐抬眼，看得一愣。
任云展今日穿着玄色窄袖的劲装，头发高高束起，更显得他身形颀长。
这一身打扮，与他往日的形象相比，看着少了几分病弱之气，多了几分难得的英挺飒爽。
任云展将福乐这副的呆愣尽收眼底，很是满意。
不枉昨夜他挑了不少衣裳，比划半天，才最终选定这一身。
他不动声色地欣赏完对方那副看傻了的模样，才主动开口道：“去哪里跑？”
福乐回过神来，指了指脚下的回廊，道：“就在这里，绕着院子里的回廊跑，路平坦些。”
任云展点点头：“那走吧。”
福乐见任云展同意，提前补充道，“世子殿下，咱们慢慢来，不着急，先跑一小圈试试。如果觉得累了，咱就立刻停下，千万不要逞强。”
“嗯。”任云展应了一声，便随着福乐的脚步，两人一前一后，开始了晨练。
起初，任云展还能跟上福乐的步伐。
他小时候也经常绕着满院子跑。
倒不是因为他小时候生性好动，而是由于他的母亲出身将门，在军营里呆过，随军出征随行吃住，即便嫁入王府，也仍保持着在军营里晨起锻炼的习惯，他母亲自己一个人跑还不够，还总喜欢拉着他一起跑，说是强身健体，不易生病。
那时天还未亮，母亲便会将他从温暖的被窝里挖出来，拉着睡眼惺忪的他，绕着这偌大的王府回廊跑步。
那时候他手脚短小，步子自然也迈不长，便总觉得这回廊跑起来看不到尽头，跑起来格外的吃力，常常累得气喘吁吁，心里叫苦不迭。
是以他早上常常扒在床上，装病叫痛一套耍赖连招，变着法儿地想躲过这晨间酷刑。
母亲走后不久，他大病一场，体质一落千丈，这晨跑，自然是再也没有跑过了。
此刻，重新跑在回廊上，任云展心中不免感慨。
任云展原本想着，他好歹也算有些基础，如今他的身量手脚都远比幼时要大上许多，曾经觉得漫长的回廊，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跑起来应当不至于太吃力。
任云展暗忖，正好可以借此向身边这位“世子妃”证明，自己并非他口中那般弱不禁风。
可是任云展万万没想到，现实很快便给了他沉重一击。
不过才跑了短短一小段距离，他的胸口便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喘不上气。
额头上汗水大雨般落下，脸色唇色也渐渐发白。
福乐虽然在前面领跑，却一直时不时回头，全神贯注地留意着任云展的状态。
他见状不对，立刻放缓了脚步，停了下来，担忧地询问道：“世子殿下，你还好吗？是不是我跑太快了？要不咱们歇一会吧？”
任云展紧抿着唇，倔强地摇了摇头，还想坚持。
此时此刻，他偏偏不想在眼前这位“世子妃”面前露怯。
显得像只弱鸡似的。
然而，任云展实在是高估了自己的体力，他脚下一個虚浮踉跄，身体失去了平衡，猛地向前栽去。
“小心！”福乐惊呼一声，反应极快，瞬间伸出手臂，一把揽住了任云展，将人牢牢地圈进了自己怀里，稳住了对方。
任云展整个头都埋在了福乐的胸前，鼻尖瞬间被一股皂角的淡淡清香包裹萦绕着。
耳朵里，也充斥着对方胸膛传来的心跳声。
那心跳强健有力，重重地叩在他的耳膜上，一下一下，跳得他心慌意乱头晕眼花。
任云展的身体僵直，耳尖迅速染上一层绯红。
福乐抓着任云展的肩膀，再次一怔。
怀中的人身量虽然比他略高一些，身上的药味却给福乐一种比冬日衣服要厚上不少的错觉。
手掌之下，能隔着衣料，就轻易地感受到对方骨头的坚硬。
世子殿下好像身上真是一点肉都没有，全是骨头。
福乐硬生生忍下了就要脱口而出感想，他不能再打击世子殿下了。
福乐回过神，将怀中的任云展扶正扶好，关切道：“世子殿下，你没事吧？刚刚有没有扭到脚？”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 26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