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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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月色如霜。
林间的夜里寒气陡升，偶尔听得几声虫鸣，显得格外凄清。
福乐这一趟出去，收获颇丰。
他不仅找到了拐枣，还发现了可以用来收敛止血的仙鹤草。
拐枣的果子与一般的野果形状不同，歪七扭八，像极了树枝。因为它的形状又有些像万字符，所以又有人叫它万寿果。
但它的味道甜得惊人，寻常用来生吃，熬糖，又或者是酿成美酒，都是不错的选择。
仙鹤草叶带锯齿，体覆绒毛，味道苦涩，却有草中人参之称，传说可以治百病。
嫩茎叶焯水可食，它不仅可以止咳止血，清热解毒。如果遇上腹痛腹泻的情况，喝一碗用仙鹤草煮出来的水，保管见效。
这两者都是现在这个季节野外常见的野果与药材。
福乐怀里兜着战利品，小心警惕地回到了山洞。
山洞门口保持着他出去时的模样，看来是没有被人发现。
然而，当福乐借着微弱月光看清洞内时，心里猛得一沉。
任云展蜷缩着倒在地上，身体微微发着抖，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福乐见状，马上扔下带回来的东西，快步上前，伸手去探任云展的额头。
滚烫得吓人。
任云展胳膊上的伤口，血液本来已经凝固，不知怎么的，似是重新裂开了一样。
新渗出的血液在衣料上晕开，与之前的血渍叠加，颜色更深了不少，显然情况又恶化了。
“世子殿下？”福乐唤了两声，“世子殿下？”
回应他的，是任云展发出的模糊呓语。
任云展的身上烫得像一块通红的炭火，身体却又在寒气中瑟瑟发抖。
必须先处理伤口。
福乐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看看任云展身上穿的衣裳，果断决定，小心地从任云展长长的外衣角用小刀裁下一长条布料来。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又找到一片较为光滑的大石块。
福乐用袖子擦干净石头的表面，然后掏出捡到的几株仙鹤草，用力砸了个稀烂。
他将捣烂的仙鹤草小心地敷在任云展的伤口上。
微凉的药草覆上伤口时，任云展在昏迷中发出一声细微的抽气声。
福乐用刚才裁下的布条，帮任云展把伤口小心地裹好扎紧。
仙鹤草外敷止血，内服解毒。
也不知道世子殿下身上中的毒，能不能用仙鹤草来解。
但眼下他们只有仙鹤草，也只能用仙鹤草了。
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福乐把仙鹤草递到任云展的嘴边，想让他生嚼后把草给咽下去。
只是，任云展现在似乎已经晕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也失去了咀嚼吞咽的能力。
福乐的眼神挣扎了一下，心中劝慰自己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况世子殿下也救过自己的命……
他深吸一口气，旋即将任云展扶起，抵在石壁上。
“世子殿下，”福乐低语一声，“得罪了。”
他一手轻轻捏开任云展的下颌，另一手将仙鹤草送进自己的口中，用力地咀嚼起来。
一股浓烈的苦涩味道刺激得福乐眉头紧皱。
福乐嚼了两下，随即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唇紧覆上任云展滚烫的唇瓣。
福乐小心地用舌尖将嚼碎的仙鹤草渡了进去。
昏迷中的任云展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苦涩津液和温软的舌尖刺激到，喉结本能地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咽下了福乐喂过来的草药。
任云展迷迷糊糊中，却能清晰地感受到，福乐带着薄茧的手稳稳地托着他下颌。
只是，在他们唇齿相接的瞬间，对方的手，却又带着一丝微微的颤抖。
直到喂完药草，福乐才稍稍松了口气。
唇边还残留着药草的苦涩，以及世子的嘴唇，那柔软又滚烫的触感，灼人得可怕。
福乐不自在地捡起刚才散落一地的拐枣，用手擦了擦，送进嘴里。
不知道是嘴里太苦，还是拐枣糖分太多，福乐总觉得自己的牙都要甜掉了。
想了想，福乐又给任云展喂了点拐枣。
毕竟世子一天没有吃东西，身上又还带着伤，不喂他吃一点东西，福乐真怕任云展撑不过今晚。
福乐坐靠在石璧，他睡不着。
看着缝隙中漏出的月光，他叹了一口气，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也不知道暗卫大哥是不是把杀手们都解决了呢？
世子殿下不见了，靖安王府什么时候能带人找到他们呢？
还是说……
福乐此刻不敢再往坏处多想，他催眠着自己，都跑了一天了，还是早点睡吧。
山里的夜晚寒凉，他们没有生火，寒气便愈发地猖狂起来，丝丝缕缕地钻入骨髓，冻得人愈发的难以入眠。
任云展发着高热，人却蜷缩着，牙齿甚至开始无意识的咯咯作响。
似乎是觉得很冷。
福乐听见声响，睁开眼，目光落在任云展的身上。
他们身上的衣物虽然有一定的厚度，但要说抵御这山间夜晚的凉气，还是非常困难的。
没有火堆供暖，眼下剩下的方法，便只有抱团取暖这一条了。
福乐深吸了一口气，空气冰凉，又为身体增添了一份寒意。
他们现在别无选择。
福乐站了起来，主动走到了任云展的身旁。
他侧着身子躺下，伸出手臂，小心翼翼地将任云展整个揽入自己怀中。
福乐用自己宽阔温热的胸膛紧紧贴住任云展的，让任云展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手臂环抱住凌锋的腰腹，试图用自己的体温驱散任云展寒冷的感觉。
任云展似乎在本能地汲取着这份外来的暖意，他无意识地往福乐的怀抱深处缩了缩。
额头抵在福乐的颈侧，滚烫的呼吸轻轻地拂过福乐的皮肤。
世子的体温真是惊人，福乐抱着任云展，默默地想着。
他感觉自己像是抱着个小暖炉，这冰冷的夜晚，也好像没那么难熬了。
他们现在也算得上是各取所需了。
周围的土腥味浓，但混合着任云展身上传来淡淡的苦涩药草味，反而莫名地生出了一种安神功效似的。
福乐没过一会，便闭上了眼睛，沉沉地睡去了。
清晨。
任云展猛地睁开眼，意识还未完全回笼，身体先一步感知到不同。
自己正被人圈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他的头正搁在那人的肩膀上，微微偏头，便能清楚地看清对方颈后毛茸茸的碎发。
任云展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几乎是本能地挣动了一下，试图从这过于亲密的温热怀抱中脱身。
也许是一晚上保持着相同的动作，身体僵硬得发酸，一阵发麻的眩晕袭来，让他闷哼出声。
任云展的这番挣脱的举动弄醒了对方。
福乐从睡梦中醒来，眨了眨眼睛，懵懵地，确认着眼前的情况。
随后，任云展感觉到一只微凉的手掌覆上了自己的额头。
那手的指腹带着薄薄的茧子，动作轻柔地试探着自己额头的温度。
“世子妃”的手在他额上停留了几秒，又在对方自己的额头上摸了两下，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烧退了。”福乐的声音里透出一份如释重负的喜悦，他眯着眼睛高兴道，“太好了，仙鹤草有用！”
福乐的脸近在咫尺，那双乌黑的眼睛里的纯粹开心让任云展看得失神。
他们两个人的身体还贴在一起，任云展又忽地回忆起了自己昏迷时的情形。
昨晚他虽然恍恍惚惚的，但是福乐为了他，又对他做了什么，他并不是感觉不到。
福乐发现任云展的脸色又潮红起来，紧张地伸手摸上任云展的额头，不敢置信地嘟囔道：“不会是又发烧了吧？”
任云展赶忙摇头，想躲开福乐的手心，就好像在躲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他挣扎着想起身，但手臂刚用力就一阵发软，整个人又重重跌了回去。
任云展不信邪，再一次尝试。
第二次失败后，他着急得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世子殿下，别勉强自己。”福乐坐起了身，托着任云展的胳膊将他稳稳地扶坐了起来。
“有事叫我帮忙就好。”福乐的声音中带着点无奈：“你身子弱，身上又有伤，最首要的任务便是静下来好好休息。我们现在没有什么好药，你肩上的伤口要是再裂开了话就不好办了。”
任云展抿紧唇，喉咙干涩得发疼。
他想解释自己只是身子发麻，不是没有力气的废物。
但“世子妃”说的没错，他现在确实要先养好身体，才好再谈其它。
默了半晌，任云展最终哑声挤出一个音节道：“嗯。”
福乐听任云展的声音沙哑，起身去拿昨天采摘到的拐枣，递给他道：“世子殿下，你应该饿了吧？先吃点果子解解渴吧。”
福乐见任云展没有伸手来接，心下了然。
拐枣的模样奇特，第一次见到它的人，都不会相信这是能吃进肚子里的野果。
更何况是任云展这样从小锦衣玉食的候府世子。
福乐三下五除二便把手中的拐枣丢进了自己的嘴里，一边嚼，一边向任云展介绍道：“世子殿下，这是万寿果。”
福乐特意挑了个吉利的叫法：“看着虽然奇怪，但是没有毒，很甜的。”
说着，福乐又重新抓了一小把拐枣，塞进了任云展的手心里。
他怕任云展是嫌弃它脏，又补充道：“我之前在小溪里都洗过了，不脏的，真的很好吃的！”
任云展手中捧着这堆奇形怪状的拐枣，看福乐吃得香甜，他也不禁伸出手拈起一枝拐枣，放入口中。
拐枣咬下去的第一感觉，是脆。
脆生生的，和果梨入口的感觉非常相似。
咬破外皮的那一刻，甘甜如蜜的汁液瞬间在口腔中爆发，这味道竟是比果梨吃起来更加的甘甜。
福乐听到任云展嘴里嘎吱嘎吱咀嚼的声音，笑着问道：“好吃吗？”
任云展一向不喜欢吃这种糖分过高的东西。
但是此刻，他看着福乐的笑脸，不由自主地，微微点了点头。
福乐看着所剩无几的拐枣，对任云展道：“世子殿下，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会。我去附近再看看，弄点能填饱肚子的东西回来。”
拐枣虽然能吃，但离饱腹还差得远，最多只能垫垫肚子。
福乐站起身，拍拍身子上的泥土，准备出门。
临行前，他对任云展关照道：“世子殿下，那我先出去了，你自己小心。”
“嗯。”任云展应了一声。之后扭扭捏捏了好半天，终于小声憋出一句，“你也注意安全。”
福乐早就已经走到洞口掀开藤蔓出去了。
尽管是早晨，洞中始终是相较于外面昏暗不少。
福乐一出门，炫目的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睛，花了好一会儿才适应外头的亮光。
他伸展了一下身体，长呼了一口气。
今天，还有不少事情要等他去做呢。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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