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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终章
蝉鸣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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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鸣聒噪。
“佳佳,你姐姐真的去了民安高校啊?”
“哎呀,我要是骗你,还带你去姐姐的开学典礼?”
烈日被层叠的绿枝筛成斑驳光点,投射在宽阔的街道上,车水马龙,繁华热闹。两个女孩并肩走着,偶尔的光点落在发梢,镀上一层流金。
“唉,好羡慕……要是我也能去就好了。可惜我连f级的灵神都没有。”短发的女孩叹了口气,郁闷地咬着奶茶吸管。
“能独自击杀B级凶兽就能进去呀,你明明就是懒得训练。”高个子的卷发女孩无情戳穿。
“哪有!我,是我体能太差了好不好!怎么训练得起来?而且去民安要不少学费吧,培养时间也长,虽然闯出来了确实待遇没的说,但我家也没钱等我闯出来……”
“有补贴的呀!我们爹妈都是下三层的户口,只要考进去了就有很大一笔补贴的,而且进去之后还有很多比赛可以拿奖金呢。”卷发女孩解释完,话锋一转:“不过我觉得你去培育魔植也很好……又不危险又不累,每天种种花养养草,这不正好也是你喜欢的事吗?”
短发少女还是叹气:“没有灵神的人,也只能接触一点低级魔植……”
“知足吧梦媛!放以前没c级以上灵神的人进都进不去呢!在二层的时候你想过这种好事?”佳佳揽住姐妹的胳膊,兴致勃勃地带着人往对面走:“正好那有家花店,大魔植师,快陪我去给姐姐挑束花~”
“乱喊什么啦陈佳宁!”
两人嬉笑着,胡乱推搡,闯开了花店的玻璃门。
风铃叮当作响,浓郁的花香和一股泥土气息扑面袭来,哈哈大笑的陈梦媛忽然一滞,被满屋绚丽多彩的奇葩异卉炫得有点懵。
“哇去……”倒是佳佳先发出声:“这些都是魔植吗!太漂亮了吧!”
陈梦媛还是没回过神,盯着天花板上怒放的雪阳牡丹目瞪口呆。直径三十厘米的花盘,层层叠叠的雪白花瓣涌成细浪,花瓣最柔嫩的末稍渐变为金黄,似晴雪映日,灿灿生光。
是人工培育的中高级魔植……近两年才被研发出来的……
太美了……
“哇,那个是老板吗?”
佳佳忽然放轻了声音,偷偷戳她的力道却想给她肋骨打个耳洞一样,陈梦媛痛得龇牙咧嘴,被迫顺着对方目光看向前面。
瞬间明白了闺蜜忽然小声的原因——
有帅哥。
虽然帅哥正背对她们给花草喷水,但有些帅哥就是背影都迷得人神魂颠倒。个子高挑,但肩宽,背肌撑得衬衫恰到好处的绷紧,像精心设计的建模。黑裤白衫,加一双锃亮的皮鞋,冷肃整洁,却系着粉色的围裙。两根细带缠住窄腰,绑紧了漂亮的蝴蝶结,一下让人显得居家贤淑了起来,却仍隐约流露出一种冷淡的气质。
怪异的反差和实在出挑的身材,让一向对外貌协会嗤之以鼻的脸盲患者陈梦媛也忍不住盯着看。
对方好像终于感觉到身后有人,扭头问候:“欢迎光——”
“啊!!”
陈佳宁忽的大叫一声,躲到姐妹身后。陈梦媛也一阵头晕,赶紧偏头避开视线。
神经病啊……
这么漂亮的身体上,怎么是个猪头啊!!
这浮夸的腮红,这鼓胀的苹果肌,这廉价的塑料感,这无法忽略的猪鼻子……这老板来制裁颜狗的吗!!!穿得这么勾人非要戴个猪头面具!?
两人惊魂未定,老板倒安之若素,好整以暇:“请自便,有需要随时叫我。”
“您,您是这的老板啊?”这声音也清润好听,颜控佳佳忍不住又开始冒头:“您,冒昧地问一下,您为什么要戴面具呀?”
老板笑声温柔,答得却很简洁:“脸被烧毁了。”
“啊,啊是这样,不好意思……”
“没关系。”
少女眼底流露出浓浓的遗憾惋惜,还要盯着人看,生怕勾不起别人的伤心事一样。陈梦媛连忙拉着对方走开,小声道:“还看还看!不怕人打你。典礼快结束了吧?我们挑完花快走。”
“嗯嗯。”佳宁连连点头。
说是快走,陈梦媛却根本走不动道,这小小一家花店,魔植也太多了……渊瞳兰,寄生萤火,绯焰百合,鎏金竹……怎么都养得这么好!!还能弄到这么多高级魔植!!
她心里是一惊一惊又一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骇浪滔天。然而,这所有的惊讶累计起来,也比不过这一秒的心脏停跳——
花店的落地窗边,睡着个人。
人整个缩在摇椅里,盖着厚厚的毛毯,连下半张脸也盖住了,只露出碎发下的眉眼,连眼睛也是闭着的。
坏就坏在,这双清隽的眉眼,在长生塔妇孺皆知,无人不晓。
“凌部长……”
陈梦媛无声喃喃,瞳孔紧缩,心脏涌出缺氧的痛感。凌部长成名的时间太久了,这张脸在长生塔上上下下出现的次数太多了,她不会看错。这种被上帝吻过的脸,同一个世界应该也不会出现第二张……
她找到凌衣了。
长生塔上下到处寻找无果的凌部长,被她找到了!
“陈佳宁。”她赶紧一肘子撞在闺蜜身上,声音又低又急:“快打电话!打给太平!”
“打给太平?”陈佳宁还在沉醉中发怔,反应过来闺蜜的意思,脸上痴迷帅哥的陶醉顷刻散得一干二净。
“不行,媛媛!”她语气坚决,拉着闺蜜转身:“你不知道吗?好多告诉太平找到凌部长的人,都被杀了……”
陈梦媛如遭冰水迎头泼下,一个激灵:“什么?”
“你居然不知道?”陈佳宁睁大了眼,快速道:“你不记得了?从首领说要找清除记忆的人开始,就有人猜测是因为凌部长不见了。过了段时间,一大堆酷似凌部长的人都往太平总部送去了,但不都没弄出声来。后来不是有人报道,当初‘发现’这些‘’凌部长‘’的人都死了吗!首领连发现工厂出售以次充好的武器都顶格处罚,何况这些仿造凌部长的人!唉,那些替身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好像进了太平就没出来……”
“……还有这种事?”陈梦媛吞了口唾沫,如芒在背。她一直不太关心新闻,何况这些东西应该新闻也不会刊登,都是陈佳宁出去玩听到的。不过,当年工厂出售次品的事闹得很大,她听过。
首领不会喜欢替身,更不会原谅这种为了邀功弄出替身的人——这逻辑她也飞快地接受了。不用说现在的太平首领了,就是以前燕绝还只是个恐怖组织头目的时候,都有血蚀成员扮凌衣的样子想走捷径混到燕绝身边,被燕绝开膛破肚挂在了血蚀的第一法院门口……他好像是非常厌恶有人利用凌部长来讨好他。
“好吧。”陈梦媛无奈闭目,放弃了这个发财的机会——想想自己也没那么好运,这么大一个发财的机会就天降到她身上了。估计这人也是之前想扮作凌衣替身混进太平过好日子的,听说了前辈的下场后就没去了。
她还是别害人害己了,就当没看见吧。
“不过这个仿得真像……”闺蜜却还在耳边嘀咕:“看上去乖乖的,好想亲一口。”
“流氓。想砍头啊你!”陈梦媛拿起一束金刚玫瑰放在对方怀里:“快去结账,别想了。”
陈佳宁撅起嘴:“送这个吗?好像不好看……”
“要那么好看干嘛!这个又便宜又好养,还能做成护身符,花语也很适合,就这个了!”
“好吧。”
陈佳宁抱着花走向柜台,又传来两声啊的惨叫,梦媛立即赶去,老板正慢条斯理地戴上面具,尚未被面具包裹的下颚还依稀可见烧伤的狰狞痕迹:“抱歉,吓到您了。一共是五十块钱,需要包起来吗?”
“不,不不不用了。”陈佳宁连连挥手,丢下钱抓着闺蜜就跑:“呜呜呜虽然我知道不礼貌但是真的好可怕!!”
风铃叮当脆响,送走两位客人。
老板将钱展平,分门别类收进了柜台,便两手撑在台面上发呆。
玻璃门闭合,阳光洒落,花房恢复了静谧,只有轻浅的呼吸声。
摇椅上的人还在睡。
因为设置了两层结界,一层笼罩花店,一层笼罩摇椅,所以别人即便是进入店内,也仍旧不会吵到摇椅上的人。
阳光被特制玻璃筛过一层,会照得人很暖和,但不会感到晒。
凌衣在这种阳光下睡得最沉了。
明知并不会打扰,燕绝还是轻手轻脚地取下面具,悄无声息地放在了桌上。他一手托腮,安静得就像回到学生时代,看着午休的同桌。
思绪飘荡,又从教室来到办公室。
窗外在下雪。
凌衣从半掩的门后探出脑袋,小心翼翼道:“燕绝……”
燕绝皱了下眉。
他知道这又是冒牌货,老天爷不会让凌衣这么轻松就回到他身边。
但。
这个冒牌货,太像了。
凌衣小声问:“我可以进来吗?”
燕绝没有开口……太像了。
实在太像了。
灵神赋予的直觉,过往人生的经验,身体本能的反应……一切都在明确万分地告诉燕绝,这不可能是凌衣。
但他一动没动,让冒牌货走到了身边。
直到对方抱住他——这里就不像了。凌衣不会这么主动。陡然的ooc让他对次品的恶感全数爆发,一脚踢得人倒飞出去。
但人影砸到墙上就没了,尘土飞扬中,仅有一只红鸟飞出,落地就成了洛清梦。
“真无礼。”
少女戏谑讥讽,指尖上转着一根项链:“跪下来求我,我就原谅你。”
燕绝直截了当:“滚出去。”
“看不出来你已经瞎了。”洛清梦停了手指的转动,项链坠子被她握进掌心,又摊开五指,露出一枚亮晃晃的戒指:“自己的东西都认不出来?”
燕绝:“知道是我的就还给我。”
“在我手上就是我的东西了。”洛清梦将戒指在手中抛接,唇角戏谑更浓:“求我。”
“滚出去。”
“?”洛清梦按下性子,提醒道:“保命戒指。”
燕绝:“滚。”
洛清梦:“戴在凌衣身上的!”
“那不是凌衣!” 燕绝终于忍无可忍 ,声音淬冰:“那本来就是个假货!真的凌衣早就死了!保命戒指有什么用?!”
“假货?”洛清梦微微蹙眉,唇角却仍扬着锋利的笑,从身后让出了一个小小的人影 : “那你说这个,也是假货?”
那团小小的人影不肯全站出来,还有三分之一缩在洛清梦身后,紧张地抓着洛清梦衣角,怯生生道:“哥哥好……”
在那双和凌衣同样彻亮明净的眼睛里。
燕绝怔了神。
“这是一缕残魂,失去了很多记忆,还很嗜睡。”洛清梦摸了摸小凌衣的头,笑容不知不觉,便温柔起来:“不过,和凌衣一样可爱……”
残魂。
他这才迟滞地想起,好像凌衣的日记里也说过,他的执念是他在世上的最后一缕残魂。
只是燕绝将日记咀嚼了一遍又一遍,却永远食不知味。保命的戒指见证了四个人的死,他一度不想见到这东西。
未曾料到,这保下了他最后一丝念想。
燕绝站到摇椅边,静默了会,还是忍不住蹲下身,手覆在对方手背上,亲吻碎发下的眉心。这个动作打破了结界,熟睡的人很快醒了过来:“燕绝……?”
凌衣揉着眼睛,看向窗外,阳光依旧灿烂:“该回家了吗?”
燕绝轻轻嗯了声,指尖帮忙扫开对方挡住眼睛的发丝:“今天早点回去休息吧。”
凌衣的脸一下红了,挣扎着坐起身:“是因为我吗?我不困的,太阳晒在身上太暖和了才忍不住闭眼……”
“是因为我。”燕绝微微含笑,凑近对方耳畔,恢复的本音低沉酥麻:“我想抱着你睡觉了。”
凌衣的脸更红了,匆忙站起身:“好,好吧。听你的。那就回去吧。”
他们的家离店面有些远。
要在万英墙上跳下去。
下面是“无人生还”的苦海,黑浪翻滚,吞噬了不知多少的生命。但凌衣曾经跳过十二次,每一次他都爬回了岸边。他对这里并没有太多畏惧,一生经历的无数死伤让他已经对危险脱敏……或者说,他本来也没在乎过自己是死是残。
但进入那次梦境后,就不一样了。
燃尽一切后,挂在崖壁上,奄奄一息地听着上面数百人的议论,等待着审判降临——那次的恐惧已经刻进了骨子里,就算挂在崖上的人并不是他。
正因为挂在崖上的人并不是他。
所以才恐惧至极。
余光瞥向身旁,燕绝在感知无忧乡入口的方位,唇角挂着浅笑,泄出温柔的歌谣。
感到凌衣的目光,哼唱停了,燕绝将人揽进怀里:“别担心,很快就进去了。”
“嗯……我知道,我没有担心。”凌衣低头解释,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道:“你真的不回去了吗,燕绝?”
“我们不就是在回去的路上吗?”
“我是说,回太平……”凌衣不自觉地,悄悄抓紧了对方的衣角:“那是你好不容易才得来的位置,就不要了吗……”
“位置?”燕绝好笑:“什么位置?”
“就是太平首领的位置呀。长生塔首领的位置。”凌衣道:“你付出了那么多努力,那么大的代价,才终于走到这里,可以按你的想法去改变这个世界……为什么又回到无忧乡……”
他不安地仰起头,唇瓣嗫嚅数次:“是……因为我吗?”
燕绝笑着反问:“你不想听到肯定的回答吗?”
凌衣坚决地摇头:“我不想你为我放弃任何东西……”
“可我愿意为了你放弃任何东西。”燕绝轻描淡写道:“不过,你确实从不给我机会。”
“不,不要,燕绝,你愿意喜欢我就很好了,不要为我放弃什么,这样的话爱就太沉重了。”凌衣头摇得更厉害:“你这次,不会真的是因为我——”
“不是。”
燕绝打断,袖中的手微微攥紧。爱,怎么会不沉重呢?
已经沉重到,掺杂了欺骗,操控与束缚,他无论放弃什么也不会再放手。
闪念只是掠过心头的刹那阴影,目光流转,他仰面望向血月:“我不适合,仅此而已,凌衣。我的确想要世界按我的意思运行,但我也会做错事情——任何人都会。但我这人太偏执,往往走上绝路,单枪匹马地干倒无所谓,顶多我自己死得惨一点,做首领却不行。我会付出巨大的成本来达到一个可能并不正确的目的——这是迟早的事。”
“可是你的决策很正确。你让长生塔这几年变得很好。长生塔几百年都没有这么快速地变化过,除了你没有人做到!”凌衣急切道,其实他夸人的时候总这样,只要有一点崇拜别人的地方,就觉得对方非常好非常好……
虽知向来如此,燕绝还是不禁微微勾唇:“那只是现在。是人都会犯错的,只是我这种人,一旦犯错,代价太大了。”
“可是,其他人不也会犯错吗?”
“当然,不管是哪个统治者,都可能犯错。”燕绝垂眸,目光随血光一同流向白皙的手掌。他慢慢曲起五指,笑道:“所以,不管是哪个统治者,都要活在我的阴影之下。”
手指紧握,雷霆撕裂夜幕。
灵神融合,寿与天齐。
无论继任的首领做什么,他始终在注视。
传闻中他早已消失,可未来还会有无数人瞥见他的身影在长生塔游荡,犹如不肯离去的阴魂,时刻提醒着三家覆灭的血影。
就算,他死了。
他所创造的土壤,他所提供的经验,也足够滋生出下一个燕绝。
“……我只能走到这了。”燕绝松开手,侧过脸看着凌衣,咽下剩余的话。
【我也只敢走到这了。】
“你好厉害,燕绝!”凌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星星般的眼睛闪闪发光:“我以为大家都会很想要这个位置的……像你一样厉害的人好像都对这个位置死也不放手……你真应该上天堂的,燕绝。”
说到这个。
燕绝又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
两年前。
他找到疑似神使留下的棋和符,以戒指保下的凌衣残魂为桥梁,打开了通往人死后世界的大门。
门后是个类似审判庭一样的地方,相当简陋,看起来像审判庭庭长的人问了他四个问题。
“你的执念,是为了责任,还是为了权力?”
“是因为爱,还是因为恨?”
“是为了苍生,还是为了自己?”
“你杀了他们,所以变成了好人——还是变成了更坏的人?”
所有的问题,似乎都在问一个答案——
天堂,还是地狱?
燕绝对这种判罚很失望。
一个人最后要去天堂还是地狱,居然取决于自己的内心。
“为了权力。”
“因为恨。”
“为自己。”
“没有变成好人。”
干净利落地答完,干脆利索地被丢进了地狱,要在里面待百万年才能上天堂。但也没办法,因为这样愚蠢的判罚方式下,他只可能在地狱找到凌衣。
在残魂的指引下,他走过无数的牢狱,终于看见凌衣。
凌衣的地狱里什么也没有,只是一片虚无。凌衣就跪坐在里面,挺拔,安静,孤独。
看见他,凌衣既兴奋又恐惧,疑惑他为什么会来地狱。其实燕绝对凌衣也有一样的疑惑,但他懒得问了——因为凌衣就是这么固执地认为自己只配下地狱。
他要带凌衣回去。
把凌衣生前的功德一抵,早就够凌衣服刑完离开地狱了,凌衣自己不肯抵,他用他的替凌衣抵。
“不,不用了,燕绝,你先回去吧。谢谢你来找我,快回去吧。”
但凌衣不肯跟他走。
燕绝深吸了一口气,尽可能平静道:“……你还要在这待多久?”
凌衣眼底闪过慌乱,然后仰头看天,故作认真实则心虚地掐算着:“嗯……还……还有九万一千一百二十几年吧……”
燕绝:?
“我是什么老不死的怪物吗?”
“你可以去天堂的!可以一直待在天堂!然后,等我赎罪完,回到人世投胎做善事,修满功德,运气好的话很快就可以上天堂了……”
燕绝手背青筋暴起,他快忍不住了。
半分钟的沉默后,他还是忍住了,露出温柔的笑容,嗓音缓慢得黏腻:“凌衣。”
“你忍心,让我等你这么久?”
凌衣不敢跟他对视,低下头,讷讷道:“可是我杀了很多人,我应该赎罪……”
燕绝声音愈冷:“那我呢?”
“你快回去。”凌衣偏过头,明明心虚却还是固执:“然后在天堂等我。”
似乎怕被燕绝拒绝,他又抢在燕绝开口前连忙补充道:“不等我也可以。没,没关系。”
“没、关、系。”燕绝一字一顿地重复,禁不住冷笑:“我找你找得要疯了,好不容易见到你,你还要我再等你十万年?你觉得没关系,是吗?没关系我早就找别人了!!我做这一切是为了别人吗?!啊?!凌衣,你对我全无感情就算了,你还要这么假惺惺地钓着我多久!?就是当舔狗,也没有当成我这样的吧?! ”
凌衣极少见到燕绝情绪不稳定的时候,对他这样情绪汹涌,更是从未有过。怔了整整两分钟,才笨拙道:“对不起……”
这话苍白得让燕绝怒极反笑:“跟我回去。”
凌衣低着头,还是没动,只是头越低越深,声音也小的可怜:“没有骗你,你也不是舔狗。是我配不上你……燕绝。我爱你,我最喜欢的人就是你了,从我还没见到你的脸,还不认识你的名字的时候,就喜欢你了。最喜欢你了……我没有想钓着你,我……我想以我真正的身份去和你重新开始。你看过我的遗书了吗?我连自己真正的名字都不知道……回去后,我想去开始新的生活,我想找到我真正的人生。可我之前做错的事,如果没有赎完罪的话,我没法抛弃过去,也没有勇气继续活着……”
凌衣小心翼翼地看过来,这次,燕绝没有再吭声。
“……好。”
很久以后,他转身大步离开:“我尊重你。”
他的确是尊重凌衣的想法的。
但那些罪孽凭什么要凌衣承担。
明明是林折雪去让凌衣干的脏活,再说凌衣肯杀的那些人本来也该千刀万剐,凌衣让他们死了个痛快,本该是功德。唯一能辩驳的,就是月族那群人。
他查过那天月魑的监控。
慕容璟把什么东西放进了袋子里,然后把袋子给了凌衣。
——太他吗简单了。
他不信这东西林折雪没看过,他甚至觉得慕容潇也很可能知道。
但没有人告诉凌衣。
十四岁成名以来,唯一的污点,来自家人的构陷。
连其他知道真相的家人,也沉默不语。
凌衣或许是怀疑的。
他当时只拿了慕容璟的东西,这就是最大的可能。但估计,正是因为嫌疑最大的是慕容璟,他才没有深究。
不敢深究。
这种笨蛋,是怎么被冤枉都不知道反抗的。他只能这么帮凌衣了——对固执的笨蛋只能这么做——
用自己的功德抵了凌衣的刑期。
用别人的灵神打造专属的“地狱”。
十天,让凌衣坐完牢,心满意足地出来,惊喜地感叹地狱的时间流速和现实差别这么大。
想到对方当时喜极而泣的傻样,燕绝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凌衣奇怪:“笑什么呀,燕绝?”
“心情好。”燕绝将人抱进怀里,灵神的能力让他在海面上高速瞬移,直奔无忧乡的入口。
须臾之间,云雾缥缈。
两人站在了蜿蜒的乡道上。
“凌衣。”
“嗯?”
凌衣兴冲冲地扭头看他,他屈指弹了下对方的脑门:“可以永远当个这样的笨蛋——但要听我的话。”
凌衣捂着额头,生气道:“你才是笨蛋。”
“笨蛋最喜欢说这种话了。”
“你……你才是笨蛋!谁规定的!” 凌衣垂眸,撅着个嘴,圆润的唇珠也翘得更高了些:“你昨天晚上明明还说我聪明……”
燕绝发笑:“在床上当然会哄着你。”
“是因为在床上吗?”凌衣失望道: “那我今晚睡地上。”
燕绝:“为什么不是让我睡地上?”
凌衣撇了撇嘴:“那你睡地上。”
“……我开玩笑的。”燕绝娴熟揽住对方的腰: “和我一起睡嘛,亲爱的。”
凌衣扭过脸,却因为腰被搂住,身体贴得更近:“你说我是笨蛋。”
“没关系,我也是笨蛋。”
凌衣更生气了:“你宁愿说这种话都不愿意说我不是笨蛋!”
“好啦,你不是笨蛋,我才是。”瞥见有人过来,燕绝放软了语气,贴在凌衣耳畔循循善诱:“别生气了,今天让你绑我怎么样?我教你。”
凌衣双眼一亮:“真的吗?”
“当然了。”
当然是骗你的了。
燕绝笑眯眯道。
每天都要想个理由骗凌衣早点上床……还好,凌衣好骗,又那么相信他。
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比凌衣更信任他的人了。
“嗯,这样绕过来,再打个结,就可以了。”
“……真的吗?”
凌衣困惑但认真地照指令做完,看着燕绝手上绑好的,如指链装饰般的细绳,抬起自己被缠了一圈又一圈的手腕:“可是我的手也和你绑一起了……”
“是这样的。”燕绝漫不经心道,低头扯了扯绳子。凌衣捆得真好,既漂亮又结实。
凌衣的手腕被绳子向前扯动,倒在燕绝怀里。困惑之间,却又被燕绝摸了摸头:“真聪明,说一遍就会。”
“真的是这样绑的吗?倒也不难……”被夸的凌衣耳根微红,下意识谦虚,又还是本能皱眉 :“不过,我为什么还是觉得是你绑了我呢……”
“错觉。你什么时候见我动过绳子?”燕绝抱着对方躺下来:“好了,睡觉吧。”
被温暖蓬松香喷喷的被子包裹,凌衣条件反射地又往燕绝怀里钻了点,右半张脸埋进燕绝的胸口,下半张脸盖着松软的被子。燕绝将他那边的被角捏紧,被子更紧地裹住凌衣的脸,凌衣满足地眯起眼。
“真是小猫。”燕绝低头贴贴对方的鼻尖,忍不住笑凌衣:“这么喜欢在狭窄的空间缩起来。”
凌衣不置可否。他喜欢小猫,所以被说像小猫也无所谓,小猪就不行。
“小黑猫的水你倒了吗?”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小黑猫。真是可怕,他在地狱待了十万年,出来的时候那只已经养了十年的猫居然还活着——燕绝说是因为无忧乡的时间流速异常缓慢,所有外界生物进入其中就跟停止生长了一样。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美好的事……
“倒了。”燕绝挑起凌衣额前的碎发玩弄。
“谢谢你。睡觉了。”凌衣没理会,乖乖闭上眼睛。
“这么早就睡吗?”燕绝停了手,发丝从指间流下。他微哑的嗓音,带着股明显的诱惑,气息吹动凌衣纤长的睫毛: “做点别的事吧……?”
“是你说困了我才陪你这么早上床的。”凌衣不大高兴地睁开眼,目露警惕: “你其实根本就不困是不是?”
“怎么会呢?只是洗了澡又清醒了。”
凌衣伸出手,盖在燕绝眼皮上:“听不见,快睡觉。”
这是凌衣的惯用手,也是缠绳子的手。
燕绝轻轻一拉,手腕就被绳子拽进了他手心里,他亲了亲这只手的虎口:“你不想试试吗?这次你的手没有绑在床上。”
“我不要,我要睡觉。”凌衣哼哼唧唧地翻过身,尚未重新将被角掖好,手臂缠上他的腰,须臾间,天旋地转,重量覆压下来,脊背深深陷进柔软的床铺。
“燕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