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城再无雪》漠然愿

24、后座的距离

　　周六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木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带。陆御然盘腿坐在宿舍床上，笔记本电脑搁在腿上，屏幕里正播放着一部校园偶像剧。男女主角在雨中相拥的桥段让他不自觉地皱起眉头，心想，"这种剧情好像有点老套又太肉麻了。"

　　黄子文发了个定位：「今天中午11点，学校后门新开的蜀香火锅，据说是正宗四川口味！不见不散！」后面跟着三个流口水的表情包，想到黄子文上次吃牛肉面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样子，看来是因为崔雪生日特意配合她的。

　　陆御然嘴角微微上扬，正要回复'收到'，突然一条私讯跳了出来。是崔雪发来的：「我摩托车发不动了...修车行说要下午才能来检查，可能要晚点到，如果严重的话我今天只能缺席了。」文字后面跟着一个沮丧的表情包。

　　陆御然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了几秒。窗外的天空阴沉沉的，天气预报说今天有60%的降雨概率，总不能让寿星在雨中自立自强吧？他咬了咬下唇，快速打字：「需要帮忙吗？」发送前又补了个笑脸表情。

　　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的状态持续了整整一分钟，最后只发来简短的一句：「如果不麻烦的话...」字里行间透着一丝犹豫。

　　陆御然几乎能想象崔雪在手机那头咬着嘴唇纠结的样子。他看了看手表——9:40，还有充足的时间。迅速回复：「你在哪里？给我地址，15分钟后到。」然后合上电脑，从衣柜里翻出一件防风外套。

　　崔雪租的公寓离学校不远，是一栋有些年头的五层楼建筑，米黄色的外墙上爬满了深绿色的常春藤。陆御然停好摩托车，摘下安全帽，抬头就看见崔雪站在三楼的小阳台上朝他挥手。她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

　　"我马上下来！"她喊了一声，声音在秋天早晨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陆御然点点头，不自觉地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不到两分钟，崔雪就小跑着出现在楼道口。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针织衫和深色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扎成马尾，比平时实验室里正装的打扮休闲许多，却莫名让人移不开眼。阳光照在她的发梢上，泛着淡淡的棕色光泽。

　　"真的不好意思。"崔雪微微喘着气，脸颊因为匆忙下楼而泛着淡淡的红晕，"昨天从实验室回来还好好的，今早怎么发都发不动，明明前天刚加过油..."她的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指节微微发白，带着一丝羞赧。

　　陆御然递过备用安全帽，"没关系，反正顺路。"他注意到崔雪今天化了淡妆，
　　眉毛的线条自然流畅，嘴唇泛着自然的粉色光泽，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柔软。一阵微风拂过，带来她发间淡淡的柑橘香气。

　　崔雪接过安全帽，手指不小心碰到陆御然的指尖，两人同时像触电般缩了一下。她低头摆弄着安全帽的系带，有些局促地问，"那个...我很少坐后座，这个带子该怎么系？"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

　　"我来帮你。"陆御然向前一步，双手绕过她的耳际调整扣环。这个突如其来的近距离让他能清晰地看到崔雪睫毛的弧度，以及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动的眼睑。他的手指不自觉地微微发抖，系了两次才把带子扣好。

　　"好了。"陆御然后退一步，话语也有些支支吾吾，"上...上车吧。"他匆忙转身时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到，连忙扶住机车稳住身形。

　　机车刚驶出巷口，天空突然飘起细雨。细密的水珠打在挡风玻璃上，发出轻微的噼啪声。陆御然暗骂一声，赶紧靠边停车，"我后备箱有雨衣..."他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翻找。

　　话音未落，豆大的雨点已经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两人手忙脚乱地翻出雨衣套上，透明的塑料雨衣在风中哗啦作响。崔雪的长发还是被淋湿了几缕，湿漉漉地贴在白皙的颈侧，像几道黑色的水墨线条。

　　"抱...抱歉！"陆御然结结巴巴地说，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纸巾因为受潮而变得有些柔软，"雨太大了，你...你可以靠我近一点，这样比较不会淋湿。"他的声音几乎被雨声淹没。

　　崔雪犹豫了一下，轻轻将双手环住陆御然的腰。隔着雨衣和外套，他依然能感受到背后传来的温度和轻微的压迫感，整个人瞬间绷直了脊背，握把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

　　"我是不是抓太紧了？"崔雪在他耳边问道，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让陆御然从耳朵一路红到脖子。雨声几乎盖过了她的声音，却让这私密的耳语更加清晰。

　　"不会！"陆御然声音大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那个...坐稳了，我要加速了。"引擎的轰鸣声在雨中显得格外沉闷。

　　雨水模糊了视线，陆御然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的路况，却还是不小心骑错了方向。雨幕中的街道看起来陌生又相似，所有的路标都变得模糊不清。"等等...这好像不是去后门的方向..."他减速张望四周，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发出规律的吱呀声。

　　崔雪突然轻笑出声，声音透过雨衣传来有些闷闷的，"你该不会是故意迷路的吧？"那笑声像一串风铃，在雨中格外清脆。

　　"才不是！"陆御然耳根发烫，雨水顺着他的刘海滴落，"是雨太大了看不清路标..."他的辩解听起来毫无说服力。

　　"前面路口右转。"崔雪自然地指路，手臂仍稳稳地环在他腰间，"然后直走两个红绿灯，左手边那栋红色招牌的建筑就是。"她的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侧腹，像是无声的导航信号。

　　陆御然惊讶地转头，雨水立刻打在他的脸上，"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他不得不眯起眼睛抵挡雨水的侵袭。

　　"那家火锅店就在我喜欢的那间咖啡厅隔壁啊。"崔雪的声音带着笑意，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在下巴处汇成小水滴，"上周去买抹茶拿铁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他们在装修了，那时候老板还问我招牌颜色好不好看呢。"她的声音在雨声中时断时续，却莫名地让人安心。

　　雨势渐小，细密的水珠打在两人身上的雨衣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是某种奇特的交响乐。崔雪的手指偶尔会因为机车颠簸而收紧，每一次触碰都像是有细微的电流窜过全身，让陆御然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他不得不放慢车速，生怕剧烈的心跳声会被身后的人听见。

　　当两人湿漉漉地赶到火锅店时，比约定时间晚了五分钟。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黄子文三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正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窗玻璃上凝结的水珠让他们的身影变得模糊而扭曲。

　　推门进去的瞬间，温暖的气息夹杂着麻辣火锅的香气扑面而来。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们，然后整齐划一地露出促狭的笑容。店内的灯光照在湿漉漉的雨衣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完蛋，被黄子文这个八卦搜集器看到这一幕，看来接下来的日子是没法混了。"陆御然拍了拍脑门无奈地在心中叹息。

　　"哟～"黄子文拉长音调，眉毛上下跳动，"这是约好一起迟到？"

　　"崔雪机车坏了，我顺路载她过来。"陆御然故作镇定地解释，一边脱下滴水的雨衣，水珠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他的耳朵却红得明显，这肯定是被火锅的热气熏的。

　　冯凯铭意味深长地点头，"嗯～顺路～从学校到崔雪家再到火锅店，先下山再上山，这个'顺路'可真顺啊。"

　　曾文诚推了推眼镜，镜片上还带着雾气，一本正经地补充，"根据气象预报，今天降雨概率是30%，而且主要集中在竹城东区。你们两个从竹城西区过来居然能淋得这么湿，真是'巧'啊。"他的声音平静，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

　　崔雪假装没听见，低头整理被雨淋湿的袖口，但泛红的耳尖出卖了她。陆御然则恨不得把脸埋进菜单里，假装对'特辣锅底'的描述产生了浓厚兴趣。菜单上的油渍在灯光下泛着微光，他的手指在上面留下潮湿的指印。

　　点完菜后，黄子文突然拍桌提议，力道大得让茶杯里的水面晃动，"既然是崔雪生日后第一次全员聚餐，要不要玩点游戏？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他的眼睛闪闪发亮，像是嗅到了猎物的狐狸。

　　"不要！"陆御然和崔雪异口同声地拒绝，然后尴尬地对视一眼，又同时别开脸去。两人的声音在嘈杂的火锅店里依然清晰可闻。

　　"哇哦～"三人组发出更加夸张的起哄声，引得隔壁桌的顾客都好奇地看过来。一位服务员端着鸳鸯锅从他们身边经过，被这突如其来的喧闹吓了一跳，差点打翻手中的锅底。

　　火锅很快煮沸，红油锅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麻辣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刺激着每个人的嗅觉。蒸腾的雾气模糊了陆御然发烫的脸，他偷偷瞥了眼身旁的崔雪，发现她正小口喝着酸梅汤，睫毛在蒸汽中微微颤动，鼻尖因为辣味而泛着淡淡的粉色，像是抹了一层薄薄的胭脂。

　　"御然，"黄子文突然凑过来，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热气喷在陆御然的耳畔，"你刚才骑车的时候，心跳是不是特别快？我打赌至少有120。"他的声音里满是促狭。

　　陆御然被口水呛到，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都快出来了。崔雪连忙递来纸巾，关切地问，"没事吧？是不是辣到了？"她的手指轻轻拍打着他的背部，动作很是自然，触感透过衬衫传来，却让陆御然咳嗽得更加剧烈。

　　"没、没事..."陆御然接过纸巾，指尖相触的瞬间，他确信自己听到了三人组压抑的偷笑声，恨不得当场钻到桌子底下去。

　　聚餐结束时已经是下午三点，雨早就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斑驳的光影，在湿润的地面上画出不规则的光斑。五人站在店门口道别，三人组默契地找了各种理由先走一步。

　　"我突然想起实验数据还没保存！"冯凯铭一拍脑袋，动作夸张得像在演话剧。
　　"我得去图书馆还书！"曾文诚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阳光。
　　"我...我约了女朋友！"黄子文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女朋友，在众人狐疑的目光中落荒而逃，鞋底在水洼中溅起一串水花。

　　转眼间，店门口就只剩下陆御然和崔雪面面相觑。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在地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几乎要重叠在一起。

　　"我...我送你回去吧。"陆御然鼓起勇气说，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

　　回程的路上，崔雪的手不自然地抓着他的衣角，但已经比来时放松了些。阳光晒过的路面蒸腾着湿润的气息，微风吹拂过两人之间狭小的空隙，带着雨后特有的清新。路边的梧桐树叶上还挂着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今天谢谢你。"在公寓楼下，崔雪摘下安全帽，头发有些凌乱地散在肩头，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改天请你喝咖啡，就当是谢礼。"她的声音轻快，眼睛因为阳光而微微眯起。

　　陆御然点点头，突然注意到她的嘴角还沾着一点火锅酱料，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像是一颗小小的朱砂痣。"等一下..."他鬼使神差地伸手，用拇指轻轻擦过崔雪的唇角。他的指尖感受到她皮肤的柔软和温度，以及那一点酱料的黏腻。

　　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让两人都愣住了。陆御然慌忙收回手，结巴着解释，"抱、抱歉！你这里有沾到...辣椒酱..."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自言自语。

　　"谢谢。"崔雪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路灯下能清楚地看到她红透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她转身快步走向楼道，又突然停下，回头补了一句，"路上小心。"阳光在她的发梢跳跃，像是撒了一层金粉。

　　陆御然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直到楼道门关上才回过神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拇指，上面还残留着一点红色的酱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