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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完整 “骆穹,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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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穹不知道现在祈岁安具体在哪儿,他选择直接回到了界中界,去了在那里漂浮的天庭。
如今这一界的天庭人手紧缺,诸神忙得不可开交,骆穹直接去了被安排统领天庭诸神的玄女处。
不等她打招呼,直接吩咐她传令诸神,尤其是管着人间山川水泽的地神,让他们去整个世界搜寻祈岁安踪迹。
这一出还是有用的,不过多久,就有地神来报,如今的祈岁安正在南海之外的建木附近。
平时只是骆穹尊重祈岁安的意见,尽量不插手,不代表他真的无可奈何。
建木骆穹是知道的,旧世界时他曾出海寻扶桑迷了路,东海龙君给他指路,东归墟,北扶桑,南建木。
故而他到达建木所在之处,没花多少时间,才一出现,便听见一阵痛苦嘶嚎。
那是祈岁安的声音。
骆穹循声而去,不过多久,便见天幕大开,一扇怪异巨大石制的双开门悬挂在天上。
门边堵着两个已经半化作石像,几乎与门沦为一体的天人。
门内里面扭曲着像是火焰一样的幻像,有几条锁链从里面延伸而出,将下方的祈岁安束缚得死死的。
铁链上光华流动,像是传输信号的数据线,有什么东西,从门的那一头,正被这铁链送到祈岁安身上。
这也是他痛苦的来源。
哪怕曾经还弱小时,被人折磨,祈岁安也从没喊过痛,这一次却忍不住嘶嚎。
骆穹不想知道门的那一头有什么,只是看到这样的祈岁安,就足够点燃他心中的怒火。
那两个下半身已经化作石头的天人正一脸快意地盯着痛苦不堪的祈岁安,骤然脸色聚变。
他们一回头,发现好不容易打开的那扇门扉瞬间化作齑粉,取而代之的,是个眼生的青年。
那人眉目如画,眼里却露出无边的怒火,他指着他们,轻轻说了一个字,“痛。”
哪怕肉身不在,魂魄也半化为石,一种不知从哪里来的无边苦痛却也随着这个字袭来。
可他们甚至无法发出声音,只因那人补了另一个字,“静。”
那人越过他们,丢下一句,“你们喜欢折磨人,看人痛苦,那就自己尝尝这苦果。”
随后那人就直接闪身到他们深恶痛绝的那个虚伪恶徒身边,一把抱住他,眼里的怒火也化作柔软的心疼。
凭什么,凭什么!
明明他们这是正当的报复,杀身之仇,抽髓之痛,如今叫凶手遭受百倍痛苦,这是因果报应,圣人和天母都认可的因果报应!
这人凭什么,凭什么轻易就将天母赐予他们的复仇毁于一旦。
又凭什么,那样卑贱又狡诈的家伙,用一出弥天大谎诓骗他们父子,让他们痛苦死去。
也让那些为他们忠诚到死的部下,背负着一身恶名,在那些被一心守护的同族的唾弃中死去。
这样的人,这样的人,狡诈恶毒,构陷忠良,满口大义却丝毫不把他们同族的命当回事的贱人!
他凭什么次次都能逃过!
哪怕是这世界创造者和守护者,天母和圣人许可的正当报应,都要被这突如其来的家伙给毁掉!
这两人在痛苦中心思百转千回,作为毁灭他们最后复仇希望的骆穹却毫不在乎。
他轻轻抚摸着祈岁安的额头,不过片刻,祈岁安睁开了眼睛,这一瞬,骆穹却愣住了,
祈岁安从天人和阿修罗的世界回来后就被染成漆黑的眼睛,褪色了。
变成了从前初见时的那样,褐色的眸子在天空中闪动的雷光之下,宛若世间最剔透的宝石。
“你……”骆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祈岁安用手指压住了嘴角。
“山君所愿达成,从前种种,如今都回来了。”祈岁安方才的痛苦仿佛是幻觉,忽然露出一个满足的笑意。
可他在为什么满足呢?山君所愿达成,他在为这个。
骆穹看着祈岁安的眼睛,忽然指着那两个半化石像的天人,“你故意的。”
故意给他们机会,故意去承受这场苦痛,就是因为骆穹想要他找回人性。
可解铃还须系铃人,从哪里失去,就该从哪里拿回来。
这些天他其实没有真的在查藏天在做什么,骆穹去找玄女的时候就该知道的。
玄女下令之时,人间八百地神才第一次行动,不到半个时辰,便查到了祈岁安在哪儿。
他们甚至说出了不少藏天遗留的痕迹,虽不算找到,顺着去查,也不至于这么久什么都查不到。
可祈岁安这个月天天在外面晃,说是在查,却从没找过任何一个对人间熟悉无比的地神。
他其实不在意藏天在哪儿,也没真的把对方放在眼里,还说什么,自己属阴属地,灵血能制服藏天。
都是鬼话。
在骗藏天,也在骗骆穹。
七尊神中的任何一个都能碾压藏天,进化到更高维度的造主的祈岁安,又哪里需要抱着与对方同归于尽的心思。
藏天看不起祈岁安,觉得自己还有机会能从他手上抢走这个世界,是高傲,更是愚蠢。
他不知道大天母抽走了他的界骨,断绝了他的上升通道,却也不知道,曾经被他视作蝼蚁的微贱生灵,如今已经站在了他的头顶。
双方地位早已调换,他才是蝼蚁。
但祈岁安不蠢,他哪怕不像骆穹从别的人格那里知道了大天母对圣人所做的事。
却也知道,再弱小的造主,按死一个界内生灵,也是轻而易举。
藏天从来不是他眼中的威胁。
只是对方拿走了他拿回人性的希望,那两个天人的魂魄。
从在冥府知道了那两个魂魄主动勾搭去偷盗陈、张两家魂魄的藏天之时,祈岁安就应该知道了,这两个魂魄有后手。
且这个后手,大概率能帮他达成自己,或者说骆穹的愿望,让他人性回归。
他便故意装作那副样子,主动给对方机会,对方也果然出手了。
如今……看起来一切都成功了。
骆穹想通了这些,便没心思折磨那两个天人了,他本来也不是喜欢折磨人的性子。
对于不喜欢的,要么躲,要么杀,干干脆脆处理干净,仅有的几次折磨别人,也都是因为对方先折磨祈岁安。
挥挥手,那两个天人不管还有什么不甘,也都转瞬间魂飞魄散,彻底消散在这天地间。
他们非本界生灵,魂魄自然也不能入本界冥府,灰飞消灭正好干净。
“山君,为何您还是不高兴?”祈岁安看骆穹处理完那两个天人魂魄,很是不解。
他站起来,张开双臂,在骆穹面前转了一圈,“我虽有心入套,却也没真正受伤。
如今人性回归,我已经像您说的,找回了自己,我能清楚地感觉到我内心的变化,还有那些已经有些陌生的情绪。”
他凑近骆穹,几乎要与骆穹脸贴脸,看着骆穹的眼睛,他自己眼里有迷惑,还有一些可能是实在憋太久了,没有人性时却又不知怎么爆发出来出来的积压。
“山君,您想要的,我都做到了,为何您还是无法展颜?”
说着他忽然换了个对骆穹的叫法,声音也大了一些,“骆穹,你到底想要什么?”
听到这个称呼,骆穹才终于确定了,祈岁安的人性,大概是真的回来了。
在登州千机城,祈岁安还有完整的人性之时,第一次叫骆穹的名字,他那时候明显是很激动,也很欢喜的。
后来从阿修罗和天人的世界回来,却再没叫过,新世界骆穹恢复记忆后,他也说自己更习惯称呼山君,说话还总是您来您去的。
看着尊重,却也不自觉地拉开了二人的距离。
因为他仅剩的执念,是那个记忆里的山君,那个被美化过许多便的幻影。
现在,他才终于开始看到眼前的人,眼前这个真实的,其实说起来算是很难讨好的骆穹。
“我是真不知道该说你疯还是傻。”骆穹说完这句话,不管祈岁安什么反应,非常突然地,就吻了上去。
祈岁安后面所有的话,积压多年,却无法表达的那些情绪,在这个一个温热的吻下,竟都无端消弭了。
明明已经做过无数次,可这一次却不一样,不是骆穹做了别的什么,而是他自己的感觉。
有了人性,有了完整的情绪,骆穹的吻便不再只是那种舒缓执念的快意。
七情六欲同时共振,各显神通,从不同的地方带给他不同的激动,这些东西分散却又聚合,形成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真正的满足。
梵释和密首罗不知听了谁的诓骗,以为强行将他作为祭品的人性还给他,便能让他那场交易被破坏,让他所得皆化为乌有。
可他们根本不知道具体的交易内容,以为他的所有都来源于这场交易。
可实际上,交易的内容只是:以亲情、友情、爱情以及附带的一切七情六欲,或者说人性作为交换。
换取一个在对于当时的他来说,可称绝境的天人和阿修罗界,活下来的机会,也仅仅是那一个活下来的机会。
后面一切所得,都并不涵盖在这场交易之内,包括策反天人,篡权夺位,成为天人尊主这件事。
他们更不知道,那个交易的主人,听骆穹说,在池老爷子那次谋划中,已经被骆穹吃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