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凶极饿》丙子桑落

273、原来 他们就最好

　　上次这样的套路，结果有喜有悲，最后反而给了他机会，将这个世界的掌控权从大天母和七尊神手上夺了过来。

　　但祈岁安觉得，自己不会每一次都有这样从别人的谋算中获得大利益的运气。

　　他看着跃跃欲试，明知是陷阱，却因为玩心和好胜心，要主动往里跳的骆穹。

　　心中那原本以为已经随着他被磨灭的人性一起泯灭的暗潮汹涌，又一次复苏了。

　　那带着患得患失这种他应该早就抛弃的情绪的暗流，拍击着他的心，似乎要把他沉睡的人性拍醒。

　　他害怕又一次经历新旧世界融合这样的事，那种不知道是否还能见到山君的未知和恐惧。

　　但沉浸在怎么和冒充农顿的藏天“玩玩”的想法中的骆穹，似乎丝毫没有感觉到祈岁安心中正在复苏的某些东西。

　　他看着那个好像许久没见的好友忽然发来的“在吗”这样类似的“请问是您回来了吗”这句话。

　　感受着通过这几个字传来的那股属于藏天的，似有若无的微弱气息，好像在想着应该怎么回。

　　祈岁安盯着骆穹看了一会，就见他只是看了一会，又似乎失去了兴趣，最后也没回。

　　反而拉着祈岁安一起进了卧室，给界中界输送了一波能量后，二人安然入睡。

　　祈岁安其实没有睡着，而且知道骆穹也没有，因为半夜他感觉到有人在摩挲自己的脸，

　　两根带着他熟悉温度的手指，一点点描绘着他的五官，偶尔向上勾一勾，似乎想带出点什么。

　　很奇怪。

　　祈岁安完全不明白骆穹现在想做什么，只是愈发不安，心底的浪潮翻滚，却又不知道向哪里冲刷。

　　“唉，慢慢来吧。”他听到骆穹忽然说了这样一句话，而后收回了手，在他身侧躺下。

　　听到对方均匀的呼吸声，祈岁安也不敢动，只是在心里思索着那句话的意义，一直到天亮。

　　*

　　第二天是赵清语的婚礼，既然这是这次来京市的目的，别的事情自然也可以先放放。

　　当然，他们也不会一大早就去人家的准备现场凑热闹，吃过午饭，在云霞山庄的大门口和赵琳琅汇合。

　　而后一起往后面的园子，也就是婚礼举办的场地。

　　路上闲聊了几句，知道了新郎的人选已经不是之前那个被赵清语在餐厅里怼过的男人。

　　但换了人，听赵琳琅说的情况，其实也和那个差不多。

　　出生普通，但长相端正，头脑不错，做事圆滑，知道怎么讨好人。

　　上一个不就是憋不住心里的“委屈”才会在餐厅被赵清语怼的，这个撑到了结婚，应该是比上一个“长进”的。

　　但婚礼现场，骆穹看了几眼那个新郎，在心里对比了一下，别的不说，只说长相，这个甩前一个几条街了。

　　不是说前一个丑，那个也符合大众认为的帅哥标准的，真丑的话，赵清语她爸也不会看上，要将他配给自己的独生女儿。

　　只是和这一个比起来……说句不恰当的，两人站一起，可能前一个都没人注意得到。

　　这个新郎眉目浓烈，是一种很有冲击力的美。

　　倒让他想起另一个曾被他评为颜值比完全符合他审美的祈岁安更好看的人。

　　曾经被旧世界恐惧的西荒怨女，后来的郝喜乐，开乐善堂的乐娘。

　　他们就是很类似的长相，按照现在的说法，都是浓颜系美人。

　　当然，赵清语的这个新郎是没有乐娘好看的，只是类型相同，但真比较起来，还是差一些。

　　想起乐娘，骆穹还有些好奇，从融合世界再入人间以后，他还没听过乐娘的消息。

　　她论理来说不算人族，按照新旧世界融合的规律，应该是会化作妖鬼，被送去界中界的。

　　所以在人间没听过也正常，但祈岁安总是会知道一些不属于人间的事情，骆穹便问了他一嘴。

　　祈岁安却有些沉重地摇摇头，“您忘了吗？新旧世界融合之前，大天母曾动用了一枚棋子，吸引好事者来闯两界山的世界裂缝。”

　　骆穹愣了一下，回忆起来，确实有那么一件事，那枚棋子，就是那岐氏最后的血脉，那岐依。

　　同时回想起来的还有，乐娘是被称作怨女的鬼王，而鬼王能避免天罚的唯一路径，便是仇人未绝，她便不死。

　　怨女的仇，西荒那岐氏，这一族仅剩的一人那岐依被大天母拿出来用了，七尊神自然容不下她。

　　她死了……怨女便再没理由去抵抗属于鬼王的天诛之劫了。

　　想通了这些，骆穹微微愣了愣，“乐娘她在世界融合之前就已经……我竟然完全不知道。”

　　“这是必然的。”祈岁安握住骆穹的手，不知是安慰，还是单纯的解释。

　　“那时候您所见的事情，多半是七尊神为了推着您走向融合世界，让他们在本源世界毁灭后，拥有一个能排斥大天母进入的新支柱世界。

　　所以他们展现在您眼前的，都是他们想让您看到的，想让您对这个世界多出眷念的东西。

　　而乐娘作为鬼王，亡于天诛，虽说是这个世界的天规法则，他们必须为之。

　　可这也是可能让您不喜欢这个世界，而不会选择花费代价去融合，去保留这个世界的因素。

　　世界融合之前，他们必定不会让您看到的。”

　　“这群小骗子，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改不掉这样的坏毛病啊。”骆穹握着祈岁安的手，带着一些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用力。

　　“乐娘虽没能看到新世界，但她的遗志却留了下来。”祈岁安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一个新闻界面。

　　新闻标题是乐善堂慈善基金会又添新项，内容是个关于改善收留弃婴的孤儿院环境的活动。

　　里面有除了宣传内容，还有一些明细，包括组织人员、资金来源和流向、具体成果以及未来规划等等。

　　看完这个，祈岁安又一个个滑动，一个个挂着乐善堂慈善基金会名字的不同慈善活动新闻出现。

　　“您瞧，虽然她是一个人从旧世界开始创造乐善堂的，但到了后来，她便不再是孤身奋战。

　　她救下的人，年纪小小的会长大，一时自顾不暇的大人也终究会稳定下来。

　　这些人虽然不是每一个，但一定会有人，承袭她的意志，成为她的左右手，协助她去帮助更多的人。

　　哪怕她已经不在这个世界，甚至随着世界融合，记得她的人都不剩下几个。

　　可她留下的东西，会继续发展，永远存在于这个世界，存在于人们心中。

　　而只要这些东西还在，她即不灭。”

　　看着祈岁安手机上关于这个乐善堂慈善基金会的消息，听着祈岁安安慰的话，骆穹……其实也没有觉得好受多少。

　　或许有人会觉得，人活一世的意义，不在于你活了多久，而在于你留下了什么。

　　但骆穹自认是个庸俗的人，他不觉得有什么比生死更重要。

　　死掉，对他来说，就是一切意义的消失。

　　而他不想自己在乎的人消失。

　　所以他难过，除了时间的冲刷，没有什么可以削减这种难过。

　　可能对他自己来说唯一的好事，乐娘于他而言，是记忆中一个挺有分量的过客，但也只是过客。

　　听到她的逝去，他会难过，可能要花一段时间去消化这种难过，但一定是可以消化的。

　　“你要好好活着，知道吗？”莫名地，他忽然对祈岁安说了这样的话。

　　“不管你留下什么，对我来说，都不如眼前一个活生生的你，你明白吗？”

　　祈岁安本来还想继续安慰一看就情绪不佳的骆穹，忽然听到这话的话，稍微花了点时间去理解。

　　而后他微微凑近，抱了一下骆穹，“您放心，山君，我没有那样的高尚品格，我很怕死的。”

　　那样就最好了，骆穹这么想着。

　　他们就最好做一对自私庸俗的人，不管发生什么，就长长久久地牵着手，一起活着，一起向前走。

　　二人窃窃私语间，赵清语的婚礼也在慢慢进行，很快到了新娘出场的时候。

　　既然在云霞山庄后面的园子这个古香古色的地方举办婚礼，婚礼主题自然也要和场地风格相符。

　　赵清语穿着绿色为主，红色做点缀的嫁衣，举着一把扇子，在旁人的搀扶下慢慢走出来。

　　却扇礼的扇子不是红盖头，无法完全遮掩她的神色，肉眼可见的，她……并不太满意这次婚礼。

　　哪怕新郎已经换了相对于从前那个，升级成超级plus版本了，她也依旧不开心。

　　骆穹大概是懂的，从上次听赵清语怼前任的话里，就能听出来，她不是对要结婚的具体对象不满。

　　她的不满在于，她的婚姻，完全由她的父亲和她即将成婚的对象决定，她在这件属于她的人生大事里，极度缺乏自主权。

　　所以哪怕这段婚姻满足了很多人对于婚姻的预期。

　　对象是个有头脑能力的大帅哥，她以后生的孩子都跟着她姓赵，她的父亲仅仅因为这段婚姻便给了她大量的财产。

　　或许这些对于她来说都是好处，但这些没有一样，是出于她自己的选择。

　　可偏偏又因为这些对她都有好处，她便连一句不满说出来，都显得那么的不知足，那么的忘恩负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