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凶极饿》丙子桑落

266、讨论 刻在骨头里

　　说这些的时候，祈岁安的语气里没给人留下拒绝的余地，其实这些人虽然心里坠坠，真说一定要拒绝……谁会拒绝老板强塞给你的升职加薪呢？

　　更别说，祈岁安提前说了，他没有足够的本源力量去支撑这么多的神明。

　　故而有一个稳定的岗位，就代表自己不会失去神格。

　　想通了这一点，诸神都有些心动，有的甚至开始自荐起来。

　　这也是祈岁安一开始便自揭短处的目的了，神位上坐久了，能留在这位置上，有几个人想下去呢？

　　冥府的重建也不是一次要把人员配齐，涉及运行的判官司、轮回司、阴曹司必不可少，统领鬼差的阴帅也得有。

　　另外十殿六曹不说全都齐整，一些不可少的岗位也得立刻补上。

　　诸神踊跃自荐，祈岁安挑挑拣拣，不知道过了多久，骆穹听得无聊，打了好几个盹，在不知哪一次醒来的时候，他们终于暂且安排好了冥府。

　　但这还不够。

　　世界运行，依赖天地人三界，地有冥府，管生死轮回，天有天庭，管命理因果。

　　人间亦有山川水泽中的土地山神，水系龙君，守护自然规律。

　　这些被留下的诸神，多半都是人间地神，不光人间神该有的岗位占满了，甚至还多出许多除了手机供奉，无事可做的。

　　祈岁安在整理好冥府后，直接让人间的山神土地水君皆守原位，便叫他们与新组建的草台班子冥府一起散去。

　　快些去熟悉工作，恢复世界的正常运转。

　　天地人三界，神位一下满员其二，可被遗留的本土神，才少了五分之二。

　　剩下的五分之三，就要去争夺，本就是三界中人员最少的天庭岗位了。

　　有一些本就在无方天帝统领下的天庭有工作的，比如玄女，自然优先录用。

　　但也有一些本来是天庭编制的，被放到冥府，比如大猫白将军，他虽然做了一段时间冥府的边角料工作。

　　可作为四灵之一的西方镇守，他本是属于天庭编制的，完整的岗位名叫白虎监兵神君。

　　现在被祈岁安赶到冥府，去做十殿之一的轮转王了。

　　诸神都明白，如果没能争取到最后的天庭编制，他们怕就要被收回神格，日后的下场……全是未知。

　　大天母本源充足，虽然也经常处罚犯错的神，从来没有谪贬过神明，没人知道失去神格的神明是什么下场。

　　未知的恐惧，哪怕是这些本土神也难以忍受。

　　其实若真按照从前五方天帝的天庭编制来算，别的不说，光八部功曹每个岗位拉满，就能容纳剩下的所有神明。

　　但只看冥府那稀稀拉拉，只有重要岗位放几个光杆司令的草台班子，也知道祈岁安撑不起那样的神明数量。

　　骆穹看他们争啊抢啊，吵得他打盹都睡不着，终于是忍不住了，站了出来。

　　他一个闪身出现在祈岁安身边，威压骤然释放，本土神被突如其来的威压压制得一点动静发不出来。

　　“你计划夺取世界的时候，就没想好这些吗？”骆穹忍着怒火，揪着祈岁安的脸捏来捏去。

　　祈岁安并不反抗，甚至有点享受，一双眸子盯着骆穹不说话，等着他继续骂。

　　骆穹也确实想继续，他刚才听着祈岁安和诸神讨论组建新的神明班子的时候，就已经憋了很久了。

　　他的记忆力，他也曾试着创世，只是到底残缺创造之力，总也不成功。

　　为了弥补缺陷，他研习过许多别的造主的创造和运营经验，自认也算理论上的巨人。

　　他指着这殿前剩下的密密麻麻过千神明，“就这小猫三两只，你都支撑不起，你还想继续维持这个世界的运转？

　　人间地神也就罢了，本来人间多灵长自理，神明只行镇守稳固之责，就剩一界，本来也就只需要那么些。

　　可你看刚刚的冥府那几个草台班子，有神格正神冥府需求不大，过往阎君手下万八千的神格本也是浪费。

　　可就是黑山和他手下那些那样的阴官，不算人间城隍，光冥府酆都，她手下可有阴官百万之数，就这她还抱怨忙不过来。

　　哪怕她管三千世界，你只管一界，除个三千，你总得有个十来万吧？

　　可你刚刚派下去的，有没有一百个？加上留在冥府那些，又能不能凑出来一千个？

　　更别说判官司、轮回司和阴帅这种部门的头头，不说和阎君手下一样配几个正神，起码得是半神吧？

　　你让假冥府的那几个水平还不如他们的去管，手下阴官能服气？

　　冥府都这样了，天庭的工作你又以为简单？

　　命理因果之事，非神格正神不能插手，故而五方天帝统领下的天庭，常被阎君说他们太挑，也不曾随意增设如阴官一类的非神者。

　　他们聚集三千世界有资格的，能封则封，三千个天庭加起来也有十来万正神，尚且人手紧缺，命理因果常常理不清楚，重生穿越这种命理因果外的意外屡见不鲜。

　　你这一界，天庭班子少说也得三两千勉强才能将命理排顺罢了，就这千把个，你还要精简。

　　到时候人间轮回因果全乱套，你这造主又还能怎么当？”

　　骆穹说了这么久，是真的有点生气，觉得祈岁安没有珍惜自己的成果，也没有珍惜他自己的性命。

　　祈岁安不比别的造主，一个世界没了还有下一个，在夺取这个世界的瞬间，他自己创造的那个只有微生物的世界，就和这个融合在一起了。

　　此界崩溃，他绝无力再造下一个，别的造主可以选择暂时停止创世，说是退休，其实只是休假，必定要返聘的。

　　造主与他们的造物是相辅相成的，造物需要造主给予一切，造主也需要从造物的演化中汲取保持他们健康。

　　这是属于造主独特的，维持他们能活过绝大多数侵者的秘方。

　　就像那个审查员老头，他不是故意维持老头形象的，是因为他停止创世，选择退休，自然就会衰老。

　　在他选择再次创世，世界演变进入正轨，他就会再次恢复青春。

　　祈岁安没有这样的选择，一旦这个世界崩毁，他就会开始老去，且再无转圜之机。

　　但骆穹不会老，他已经恢复记忆，知道自己的特殊与残缺，他不属于侵者，不属于造主。

　　在那个他不同人格聚集的阶级教室里，大噬为什么和他最像，并非没有缘由的。

　　他从出生，就注定是万物的终结。

　　他会活到虚空中所有存在消亡之时，而后遵循本能，彻底解放大噬，湮灭一切，彻底清除掉死寂的旧虚空，而后迎接下一个新虚空的诞生。

　　而后他又会回归胎盘形态，重新在新的“放逐之地”孕育，在新的虚空鼎盛之时诞生。

　　但那一次诞生的，就是新的终结，而非骆穹，虽然物理上是同一堆物质，但精神上，新的终结，不会携带任何关于骆穹的过往。

　　总而言之，骆穹会活很久，活得比那些几乎可以无数次重新创世的强大造主更久。

　　若由着祈岁安这么搞草台班子，这个世界维持不了多久，祈岁安也活不了多久。

　　当然，对于人族来说，那段时间算很长了，但骆穹贪心，他全都要，他不想祈岁安死在他们感情结束之前。

　　那样太痛苦了。

　　骆穹不要痛苦，他谈恋爱是来享受的。

　　可嘴唇都说干了，说了祈岁安对新世界安排的许多缺陷，他终究想不出解法。

　　祈岁安的计划已经达成，大天母和七尊神都放弃了这个世界，这里归他了，但他的力量撑不起这个世界。

　　这是根本的，几乎无法解决的矛盾。

　　最后骆穹红着眼，抓着祈岁安的脸颊，嘴唇抖动着，再也发不出声音。

　　祈岁安看骆穹终于发泄完情绪，有了动作，他抓着骆穹的手，轻轻地摩挲。

　　“山君。”这个称呼出口，他愣了愣，但又坚定下来，“有这么多见解，您应该恢复记忆了，原谅我，还是习惯这么称呼您。”

　　道歉后，他看着骆穹的眼睛，无视殿前那些神色怪异的诸神，声音极尽温柔。

　　“我知道的，这些问题，我都知道的，但我就是想要试一试。

　　您还记得，也仍有激情去维护运转世界，我很高兴，我想，我赌对了。”

　　骆穹看着祈岁安的眸子，似乎意识到什么，瞳孔微微放大，“我以前那些执着创世，却一直失败的糊涂日子，你知道了？”

　　祈岁安点点头，“我不光知道那些，而且知道这一直是困扰您的心魔，甚至让您选择将自己切成一片片的，来逃避这个心魔。

　　我想着，如果能有一个世界，让您去运转，去体验一把造主的感觉，或许这个心魔，就消散了。”

　　骆穹听完，眼睛更红了，“我以为你是不想带着一个只有微生物的世界在虚空苟活，才选择孤注一掷夺取世界的。”

　　这话带着点歉意，他不久之前，真就是这么想的，毕竟祈岁安要面子，不肯屈居人下，是刻在骨子里的本性。

　　可……骆穹看着眼前的祈岁安，他真的长大了，刻在骨头里的东西，也被这叫做成长的东西，一点点剜去了。